上午九点。
    北方某省会城市。
    大地院线旗下中心影城。
    影院总经理老马披著军大衣,手里捏著钥匙,缓步走到玻璃大门前。
    刚把钥匙插进锁孔,他的动作僵住了。
    玻璃门外,竟然拉起了一条十米多长的队伍!
    清一色的年轻面孔,多半裹著厚实的羽绒服,有人戴著耳机低头刷手机。
    零下五度的气温,这群人硬生生在捲帘门外站成了一堵墙!
    老马用力眨了两下眼。
    今天不是周末,早场向来是用来塞垃圾片刷过场的数据坟墓,平时这个点连保洁阿姨都没来打卡!
    他推开半边玻璃门,寒风灌进脖领子。
    “干嘛的?”老马看向旁边维持秩序的早班保安。
    保安把冻红的手插进大衣口袋:“排队买票的!网上那场的票全锁灰了,这帮学生不死心,非要来现场碰运气,指名要看那部《大明劫》!”
    老马心口跳漏了一拍。
    昨天下午,他接到通知把《大明劫》全天的黄金场次撤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老马转身冲回总经理办公室,直接按开电脑。
    后台数据载入,屏幕上弹出一连串刺眼的红色预警!
    【一號厅场次告罄】
    【三號厅场次告罄】
    老马抓起滑鼠,点开大盘实时数据。
    《大明劫》排片率:7.8%。
    场均人次:68人。
    上座率:98.4%!
    整个大盘被这部排片连百分之十都不到的歷史正剧,按在底下摩擦!
    大区经理昨晚的死命令还在耳边,但他手底下的《夏日甜心》上座率只有可怜的4%!
    二百人的厅,就坐了八个!这是把钞票往火盆里扔!
    资本的规矩再硬,也硬不过这帮冻得直哆嗦却排著队送钱的活菩萨!
    老马一把扯开勒紧的领带,抓起对讲机狂吼。
    “小刘!立刻去售票系统后台!”老马眼珠子都红了,
    “把下午一点到晚上十点,《夏日甜心》的所有场次全部锁死!”
    对讲机那头售票经理结巴了:“马总……那片子预售了,强行退票会有客诉率的……”
    “客诉个屁!统一口径,说六个厅的放映机主板同时烧了!”
    老马展现出底层商人最原始的掠夺本能,
    “空出来的七个大厅,全部换上《大明劫》!十分钟內我要看到新场次上线!”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资本用钱砸出来的封锁线,在绝群眾购买力面前,连一层薄纸都不如!
    上午十点,网络上的舆论战进入白热化。
    盛元医药雇用的水军大群里,顶著路人头像的帐號在各大平台涌出,机械地复製著话术:
    “江辞强行装沉重,这片子太压抑,不適合现在的观眾!”
    “全程脏兮兮的,除了惨没什么看点,江辞滚回去演偶像剧吧!”
    第一条黑评刚冒头,不到三分钟,下方直接刷出上百条反击!
    “压抑你大爷!大明朝都烂到根里了,难道还给你包饺子?”
    “嫌压抑回去看花园宝宝!江辞在雪地里徒手拔旗那一幕,老子一米八的汉子哭得直抽抽!你懂个锤子的死绝之气!”
    一张又一张揉皱的电影票根被贴在评论区,时间全是清晨七八点!
    海量的“自来水”带著刚看完电影的余威,直接踏平了黑公关阵地,十几个营销大號不到一小时就被举报到封禁!
    中午十二点。
    星火传媒顶层数据中心。
    林晚端著无糖冰美式,站在环形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的负面舆情红线已经断崖式下跌。
    公关总监拿著平板走到她身后:
    “林总,盛元医药的公关停手了。水军头子在群里说不接这单活了,怕被网暴。”
    林晚喝了一口冰咖啡:“现在想撤?晚了。”
    她转身拉开操作台底层的密码抽屉,拿出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
    这里面装著花重金搞到的加密电话录音!
    全是盛元医药高管暗中施压南北两家大型院线负责人的通话,金额、交易听得一清二楚!
    林晚把u盘扔在公关总监的平板上。
    “挑三家死磕资本垄断的独立財经媒体。用海外匿名邮箱发过去。”
    林晚声音平稳冷酷,“配文只需要一句——『资本之手如何锁死中国电影的喉咙』。”
    公关总监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平板。
    这根本不是娱乐圈过家家的打法!
    这是越过娱乐版块,直接把核弹扔进了財经和法制区!
    一旦录音引爆,盛元医药迎来的就是涉嫌操纵市场的官方清算!
    “发。”林晚下达指令。
    下午四点,一条毫无徵兆的热搜空降各大平台榜首:#资本捂嘴大明劫#!
    財经大v齐刷刷下场,变声处理的录音全网疯传,排片率造假的遮羞布被当眾撕碎,网友被激怒!
    “难怪我家楼下昨天只有午夜场!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在舆论海啸和恐怖的上座率双重夹击下,猫眼专业版的数据屏幕上,
    《大明劫》的排片曲线垂直飆升!
    10%……14%……18%!並且还在狂飆!
    星火传媒顶楼公寓。
    江辞穿著灰色纯棉卫衣,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左手捏著五毛钱一包的乾脆麵,右手在某宝飞速搜索【两米不锈钢红缨枪长矛】。
    刚点进详情页,瞥见底下“不包邮”,江辞毫不犹豫地一秒退出。
    “砰!”公寓大门被用力推开。
    助理孙洲衝进客厅,激动得破音:“哥!涨了!排片涨到百分之十八了!”
    江辞头都没抬,“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块乾脆麵。
    “涨到一百八十也没用。”江辞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我刚想买把不锈钢长矛当晾衣杆,居然不包邮!这日子没法过了!”
    孙洲直接扑上前,一把抢下乾脆麵,把满是数据的平板懟到他脸上:
    “你看看大盘数字!你现在是实打实扛起票房的电影咖了!”
    江辞终於停下咀嚼,擦掉指尖的调料粉末,视线移向那条势如破竹的红线。
    “真破局了?”
    “全国院线全线飘红!下午四点的场次全满!”
    江辞双手合十,对著天花板连拜三下:“孙督师在天之灵保佑。”
    江辞放下手,看向孙洲的眼神真诚无比:“看在这个排片数字的份上,转告晚姐帮我接那个麻辣鸭脖的代言吧!拍这部戏吃树皮落下的心理阴影,急需调整!”
    孙洲痛苦捂脸:神他妈大明亡於物流费,这神经病脑迴路绝了!
    深夜十一点。
    全国单日票房结算系统刷新。
    屏幕正中央跳出一个夸张的数字:1.2亿!
    首日破亿!
    盛元医药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
    赵总深陷在老板椅里。
    电脑上正滚动著揭露资本操纵排片的財经爆料,评论每秒几十条,全在要求严查盛元医药!
    桌面上,黑色的保密手机剧烈震动。
    来电显示:ceo。
    赵总右手僵硬如石,震动了十五秒,他才探身接起电话。
    乾瘪冰冷的中年男声传来:“你的停职调查文件,董事会已经全票签发。明早八点,交出钥匙、密码和权限卡。”
    赵总喉结艰难滚动:“刘董……是那小子邪门……不是我……”
    “蠢货。”对方毫不留情地打断,“你擅自动院线排片的马蜂窝,现在证监会已注意到了录音和舆情。准备好材料,应付明天九点的官方约谈吧!”
    “嘟——嘟——”
    盲音在昏暗的办公室內迴荡。
    赵总脱力,黑色手机顺著脸颊滑落,砸在红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