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里长的星际船坞残骸,正带著庞大的质量阴影缓慢压向母巢。
    主屏上的红色距离標尺逐级跳动。
    八百米。
    七百米。
    六百米。
    它的速度並不快,但那骇人的质量压迫感,让舰桥所有的结构预测全数翻红。
    白芷连续切出十二组碰撞模型。
    全息台上的红色警告叠成了一片死角。
    “硬接,左舷整体塌陷。偏移,触发静止协议当场抹杀。开偏导护盾,多面体將直接锁定高能反应。”
    钱多多死死抓著医疗台的护栏。
    “这就没活路了?”
    白芷十指悬停在键盘上,给不出答案。
    林凡盯著继续滑落的数字。
    五百米。
    全息投影放大,船坞残骸外侧覆盖著厚重的灰白防腐盐。
    前半段在多面体的定锚力场下纹丝不动,后半段已被气態行星的潮汐拉扯得严重变形。
    內部主梁正在发出一连串的崩断闷响。
    但它的外壳,依旧是完整的。
    外壳不破,母巢就必须承受这三公里的完整衝击面。
    林凡单手划开主控面板,直接解锁了限制。
    深层净化菌根的权限阀门被推到顶端。
    白芷立刻接管波动监控:“净化菌根大范围分解会引发高能读数,一旦外泄,多面体会直接降临判定!”
    “压到接触前最后一秒释放。”
    “你要当著扫描的面拆它?”
    “掏空它的承重,留一层壳。”
    林凡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白芷的眼睛猛然睁大。
    残骸只要保持表面轮廓完整,多面体就会判定它是合规的静止废墟。
    外壳是它最好的偽装,而母巢要做的,只是抽走这把偽装下的骨头。
    暗金菌丝贴著母巢左舷接触面,疯狂收缩成数万个肉眼不可见的微小节点。
    深层净化菌根蛰伏在节点深处,將所有的腐蚀能量强行封锁在尖端。
    不吐露一丝灵能。
    白芷將测算仪压榨到极限。
    “能量外泄接近零,但我只能给你百分之六十七可信度的撞击面结构图。引力潮汐干扰太强,它的內部数据在不断跳动。”
    “够用了。”
    林凡视线扫过红黄灰交织的透视图。
    四百米。
    残骸巨大的阴影完全遮蔽了母巢。
    母巢外层寂影孢子停止流动,幽幻潜影孢子死死凝固。
    林凡將左舷所有的活性適应菌壳推向接触区,它褪去了硬化层,重组为一层极厚的反向吸力垫。
    这层肉垫不外推,只管吞咽动能。
    三百米。
    林凡右手压覆在神经接口上,数万根看不见的生物锋刃蓄势待发。
    钱多多的喉咙乾涩发紧。
    “二百五十米。”
    “二百四十六米。”白芷在一旁盯著测距仪纠正。
    钱多多艰难地点头:“学姐,你这时候还能这么严谨。”
    二百米。
    残骸粗糙的撞击面彻底填满舰桥主屏,灰白防腐盐上的陈年刮痕清晰可见。
    林凡將所有的菌根路径锁定在结构图的红黄交界处。
    一百五十米。
    外部引力潮汐突然掀起一波侧向洪峰。
    船坞残骸后半段偏移角度剧增。
    代表撞击红心的光標从母巢左舷中段,急速向下滑向机库外壁。
    “撞击点偏移!”白芷厉声报备。
    林凡手指连扣。
    所有菌根路径在零点几秒內推翻重排。
    磐岩菌垒在机库下层疯狂挪动,重新搭建承力柱,反向吸力垫隨之向下铺展。
    钱多多看到路线图,头皮当场炸开。
    “凡哥,下面是石棺静置区!”
    “我知道。”
    林凡切入机库底部的物理结构锁。
    石棺静置区外侧,第二层自律菌態薄膜全部咬死,
    数十道磐岩锁扣拔地而起,將所有先烈遗骨焊死在甲板上。
    没有能量护盾,只能靠物理抗压。
    一百米。
    “全舰保持静止,禁止启动任何主动防御体系!”林凡下达最终指令。
    五十米。
    残骸外壳传来的金属摩擦声已经顺著真空气场压入舰內。
    二十米。
    十米。
    三米。
    林凡左手重重压下控制杆。
    数万根微观级別的生物锋刃破甲而出,悄无声息地扎入船坞残骸撞击面上那些细微的金属裂缝。
    不撕外壳,不破表层。
    深层净化菌根顺著裂缝直指核心。
    一根主梁內部被瞬间融成空洞。
    第二处承力锁扣被剥夺了分子连结。
    第三根十字骨架失去强度支撑。
    白芷紧盯外泄监控,数据死死压在警戒线以下。
    林凡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为残影。
    在接触前的这短短三秒里,船坞残骸內部三十七处关键承重点被悄然摘除。
    下一瞬,撞击降临。
    庞大的星际船坞结结实实压上母巢左舷下方。
    反向吸力垫在一瞬间完全展开,死死吸住残骸表面。
    排山倒海的动能顺著黏性层冲入外壳,被早早备好的內部蜂窝空腔层层吞咽。
    母巢的外部轮廓只產生了毫米级的微缩。
    外部绝对坐標纹丝不动。
    白芷扫过隔离区。
    编號一二七休眠舱的液压管线上冲了一格,隨即便被三层缓衝物理压平。
    生命曲线平稳过度。
    撞击並未结束。
    气態行星的引力潮汐依然推著船坞残骸不断施压。
    但它早已是一具空有完整外壳的软皮灯笼。
    深层净化菌根在吸力垫的掩护下持续工作,老化的管道、隔舱与龙骨失去连接。
    三公里长的硬质撞击物,在无声中崩解为包裹在防腐外壳下的一滩散沙。
    隨著內部崩塌,撞击带来的应力读数直线下滑。
    致命动能被彻底化解。
    “抗住了。”白芷靠在操作台上。
    钱多多满身大汗。
    这三公里铁疙瘩压过来,连装死都成了一门高危手艺。
    远方,黑色多面体仍在散发著幽蓝的定锚力场。
    在它的规则判定里,船坞残骸没有发生剧烈物理粉碎,母巢依然是那片毫无生机的废墟阴影。
    没有任何异常值得降下制裁。
    林凡撤回了半数菌根,留下一部分维持著物理吸附。
    残骸內部的承重梁被腐蚀殆尽,撞击面的后方塌陷出一个巨大的结构缺口。
    一处隱藏在残骸最深层的核心舱段,隨著外围的粉碎暴露了出来。
    白芷正在收起碰撞数据,手腕上的被动接收器突然跳出一条乱码提示。
    她手指一顿。
    “等等。”
    林凡转头看向她。
    白芷將接收器的底层过滤网一层层剥除。
    这不是静止协议那死板的三十六秒脉衝。
    也不是黑色多面体的引力微扰波。
    更不是引力潮汐的自然干扰。
    这段极其微弱的信號,带著不可忽视的机械规律。
    白芷將频率锁定,直接导入灵语通感菇的解译信道。
    紫晶状的菌体瞬间亮起微光,开始逐帧拼凑波段。
    “那段断裂的核心舱室里,有一个活体频率正在发射电波。”
    白芷抬眼看向林凡。
    钱多多猛地坐直身子:“这死人堆里还能有喘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