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障”组的攻关还在继续,但距离拿出可用的方案,还差得远。二期舰的抗干扰模块,也还在调试。什么时候能搞定,没人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只有拿出结果,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他不知道。
    十二月,天更冷了。
    龙潭基地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双双乞討的手。
    舆论还在发酵。
    境外媒体的报导越来越离谱,甚至开始质疑“北冥”计划本身的合理性。有文章说,龙国在“地效飞行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忽略了更重要的“场技术”研究,导致现在全面被动。
    国內的一些“专家”,也开始跳出来发声。
    有的是真心的忧虑,有的纯粹是蹭热度。他们在电视上、报纸上、网络上,大谈特谈“技术路线选择的重要性”,暗示当初的决策有问题。
    矛头,隱隱指向了林舟。
    “北冥”计划是他一手主导的。从立项到研发,从“鯤鹏”到“07”號,每一步都有他的印记。
    现在出了问题,他不负责,谁负责?
    这种声音,一开始还只是在小范围內传播。但隨著舆论的发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林舟是不是该出来说句话?”
    “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就搞出这么个结果?”
    “是不是该换个人来干?”
    这些话,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龙潭基地。
    高副驾听了,气得脸发白:“他们懂个屁!『鯤鹏』飞起来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聚变堆併网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现在出了点问题,就全怪林总?”
    老陈没吭声,只是闷头抽菸。
    他知道,这事怪不得別人。
    “北冥”计划太大了,太耀眼了。它承载了太多人的期望,也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成功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功臣。失败的时候,总要有人背锅。
    林舟,就是这个背锅的人。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十二月中旬,一封匿名信,出现在了某位领导的办公桌上。
    信的內容很简单:要求彻查“北冥”计划的决策过程,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信的署名是:“一群忧心忡忡的科技工作者。”
    这封信,很快被转到了更高层。
    据说,领导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锁进了抽屉。
    没有批示,没有转发。
    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有人要查林舟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龙潭基地炸开了。
    老陈听完,手里的烟掉在地上,半天没捡。
    高副驾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破了皮,渗出血来。
    何晓菲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小时没出来。
    只有林舟,还是那副样子。
    他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有人问他:“林总,您不怕吗?”
    他抬起头,反问:“怕什么?”
    “怕...怕被调查,怕被问责,怕...”
    “怕有用吗?”他打断对方,“该来的总会来。怕,也挡不住。”
    他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窗外,寒风呼啸。
    龙潭基地的码头上,二期舰的建造还在继续。焊枪的火花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颗倔强的星星。
    远处的海面上,“07”號静静地停泊著。月光洒在它银灰色的船体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它看起来很沉默。
    像一头搁浅的巨鯨。
    等待下一次潮水的到来。
    或者,等待命运的审判。
    ……
    国际上的风向,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快。
    十一月还没过完,龙国在国际舞台上的日子,就跟那落了叶的梧桐树似的——光禿禿的,四面漏风。
    先是星条国那档子事。他们那个“自由-ii”战机,在亚太联合军演上又耍了一通。这次不是垂直爬升了,是超低空突防,贴著海面飞,雷达愣是没发现。等到发现的时候,飞机已经到了头顶。演习总结会上,星条国太平洋司令部的发言人笑得跟朵花似的,对著镜头说:“新时代的空天优势,已经重新定义了。”
    这话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们那些老古董,该进博物馆了。
    紧接著,北极熊也来凑热闹。他们在东欧边境又搞了一次“冰雹-s”火箭炮的实战演练。这次不是打固定靶了,是打移动目標——一辆高速行驶的装甲车。结果那发火箭弹,愣是在空中拐了个弯,追著装甲车跑了三公里,最后精准命中。北约的观察员们脸都绿了。有个退役的德国將军在接受採访时,说了句大实话:“这不是火箭弹,这是长了眼睛的幽灵。”
    两件事加一块,国际舆论炸了锅。
    《纽约时报》的评论员文章標题很直接:《龙国技术神话的终结?》
    文章里写道:“在过去十年里,龙国以其惊人的聚变技术和地效飞行器平台,贏得了全球科技界的尊重。但现在,星条国和北极熊相继展示了更为前沿的『场操控』技术。龙国引以为傲的『鯤鹏』平台,在『场干扰器』面前显得脆弱不堪。『玄女』战机的机动性,与『自由-ii』相比更是相形见絀。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龙国可能已经错过了下一个技术浪潮。”
    这篇文章被全球上百家媒体转载。
    然后是外交上的连锁反应。
    东南亚那几个小国,原本跟龙国谈得好好的港口项目、铁路项目,突然就“需要进一步评估”了。菲律宾那个总统,上个月还在电视上夸龙国是“真诚的朋友”,这个月在记者会上就开始打太极:“我们在安全问题上,需要更多元的保障。”
    什么意思?就是要抱星条国的大腿了。
    越南那边更直接。他们跟龙国在南海的渔业纠纷,本来已经达成了临时协议。结果星条国军演一结束,越南外交部就发了声明,说“鑑於区域安全形势的变化,需要重新审视相关协议”。
    连巴基斯坦这个“铁哥们”,也开始摇摆了。他们跟龙国合作的瓜达尔港项目,本来进展顺利。但最近,巴基斯坦军方高层频频访问星条国,回来后就提出要“优化合作条款”。明摆著是想要更多好处。
    最让人寒心的是北极熊。
    以前见面,大家都是“战略协作伙伴”,握手拥抱,亲如兄弟。现在呢?能源谈判上,北极熊寸步不让。天然气价格涨了百分之三十,爱买不买。远东开发合作,他们提出要重新分配股权,龙国企业要从百分之四十降到百分之二十。理由冠冕堂皇:“基於国家安全的考量。”
    私下里,北极熊的外交官在酒桌上说了句大实话:“老朋友,现在形势不一样了。你们那套聚变技术,是好东西。可我们手里,也有新玩意儿了。这买卖,得重新谈。”
    这话传到国內,气得计委的老郑摔了杯子:“妈的,趁火打劫!”
    可气归气,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国內的经济形势,也跟著急转直下。
    股市先崩了。那段时间,深市和沪市的交易大厅里,绿得跟韭菜地似的。高科技板块全线飘绿,军工板块跌得最惨。有个老股民,攥著“北冥重工”的股票,看著股价从三十多块跌到八块多,脸都白了。他对著屏幕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工厂也开始出问题。南方那个电子加工重镇,有好几家给“鯤鹏”配套的零件厂,订单直接被砍了一半。厂长们急得团团转,跑去找银行贷款,银行说:“你们这行业前景不明朗啊,得重新评估。”
    什么叫前景不明朗?就是觉得你们的產品卖不出去了。
    工人开始下岗。先是临时工,然后是合同工,最后连正式工都开始轮休。厂门口贴出裁员名单那天,有个干了二十年的老钳工,看著自己的名字,蹲在路边抽了半包烟。他老婆打电话来问:“晚上吃什么?”他说:“吃个屁,老子失业了。”
    这些事,一件件传到龙潭基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食堂里的电视,再也不放新闻了。不是不想放,是没人敢看。每次新闻里提到“场技术”、“自由-ii”、“冰雹-s”,食堂里就安静得像坟场。大家低著头扒饭,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老陈的菸癮更重了。以前一天一包,现在一天两包半。嗓子抽哑了,说话跟破锣似的。高副驾劝他少抽点,他瞪眼:“不抽菸干啥?乾瞪眼?”
    高副驾自己也瘦了一圈。他媳妇从老家打电话来,说厂里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员。她问:“你在那边怎么样?听说『鯤鹏』出事了?”高副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没事,都好。”掛了电话,他对著墙壁发了半天呆。
    何晓菲的状態最差。她已经连续加班一个多月了,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有一天早上,她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摔倒。旁边的技术员扶住她,她摆摆手说没事,又坐回电脑前。
    林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