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掰不开周行远的拳头这件事,在之后的日子里被反覆验证。
    两个月大的崽,握力堪比液压钳。
    周行有一次亲测,把食指塞进去,差点没拔出来,最后是招財路过,用尾巴扫了一下小崽子的脸,趁他分神才得以脱困。
    事后,招財用那双异色瞳淡淡地瞥了周行一眼。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废物。”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快到跨年夜了。
    周行本来没打算搞什么大动静。他这个人骨子里社恐,恨不得窝在白玉京八十八层看星星吃火锅就算过年了。
    但架不住集团上下太能整活。
    肖鹤云在內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老板,三胞胎降生是集团的大喜事,您不表示表示?”
    周行回了个“嗯”。
    然后肖鹤云就把这个“嗯”翻译成了:全集团旗下所有业態,元旦期间开展新年回馈活动。
    流光购物中心b5至b1全层,策展人莫非连夜策划了“时间的礼物”主题新年特展,所有非遗匠人工坊推出限量体验课程,价格打到骨折。
    万物·生超市全场八折,附赠手写春联一副,大妈们排队排到澜江边。
    云隱酒店推出“跨年守岁”套餐,88间房全部售罄,黄牛价炒到六位数。
    风骑外卖更是直接放了个大招——赞助芒果台在澳城的跨年演唱会。
    周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周行远换尿不湿。
    “谁批的?”
    季扬举著手机凑过来:“游方报的方案,肖总批的,裴錚核的预算。您当时在餵奶……呃,餵太太喝汤,没打扰您。”
    周行看了一眼方案,赞助金额:九位数。
    回报:品牌露出,骑手形象片,以及景行传媒旗下部分艺人的跨年舞台。
    “行吧。”周行把尿不湿贴好,拍了拍小儿子的屁股。
    周行远打了个嗝,表示认可。
    ……
    十二月三十一日,澳城。
    周行带著一家五口飞过来了。
    说是一家五口,其实出动的阵仗够拍一部公路片。
    三辆保姆车,两辆前导车,一辆医疗保障车,顾愈全程隨行。
    傅渊提前两天飞过来踩点,把下榻酒店的总统套房从地毯到水龙头全部检查了一遍。
    温景抱著周念初,周行一手抱周知安一手推婴儿车里的周行远,季扬在三米外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妈咪包,叶影在五米外面无表情地观察著来往的人群。
    澳城的街头,霓虹碎金,人流攒动。
    远处的演唱会主舞台已经搭好了,巨型led屏幕上滚动播放著赞助商logo。
    风骑外卖的標识排在第一个,骑士剪影帅得离谱。
    “你说你赞助就赞助吧,干嘛非得把logo设计得这么好看。”温景瞟了一眼大屏幕,打趣道:“搞得跟时装周似的。”
    “谭清嬋审的。”周行耸耸肩。
    温景秒懂,不再追问。
    那位审美宪兵但凡经手的东西,丑了她能把设计师连夜开除。
    晚上八点,演唱会正式开场。
    芒果台的主持人在台上热场,弹幕和现场同步炸裂。
    第一个登台的是程万里。
    西装笔挺,台风稳健,一首《追光者》唱得全场萤光棒统一节奏。
    弹幕刷屏:“程万里这嗓子是拿来演戏太浪费了吧!”
    下台的时候,程万里对著后台的摄像机鞠了一躬,端正得跟参加毕业典礼似的。
    邱天和夏至也在上半场登台,两人合唱了一首改编版的《明月几时有》。
    邱天穿著锦瑟·华裳的深红色改良旗袍,在台上边唱边摇扇子,夏至一袭藏青长衫,全程没笑,清冷得跟个移动冰箱。
    但两个人的和声绝了。
    邱天的浑厚和夏至的清亮撞在一起,弹幕直接被“磕到了磕到了”刷屏。
    邱天下台后对著镜头比了个心,笑眼弯弯地调侃了一句:
    “今晚的出场费够我买三百斤小龙虾。”
    夏至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確定没算错?现在小龙虾这么贵了吗?”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对搭子我死了!】
    唐诗在中下半场出场,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整个场馆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束追光打下来。
    唐诗站在舞台中央,穿著一袭锦瑟·华裳高定礼服,黄金蚕丝在灯光下流转出淡金色的光泽,肩线利落,裙摆曳地,整个人不像歌手,更像一柄出鞘的薄刃。
    她唱的是《尘烟》的推广曲。
    周行和温景没去现场,毕竟孩子们出生后的第一个跨年夜,全家人待在一起更有意义。
    温景和周行窝在酒店客厅的沙发上看直播,温景听得眼眶发红,喃喃道:“诗诗真好看。”
    周行点头附和。
    “你別光点头,你倒是发个朋友圈夸她啊。”
    “我最近半年的朋友圈除了三个小崽子和他们妈妈谁都不发。”
    “……”
    於是,温景掏出手机,替周行发了一条。
    配图是对著电视机屏幕拍摄的唐诗的照片,文案是:“新年快乐,诗诗最美。——周行(代发)”
    三秒后,唐诗经纪人老陈的微信炸了。
    但真正炸场的,是黎音。
    她排在唐诗之后,十一点四十五分,距离跨年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
    灯光再次暗下。
    这次没有追光,整个舞台陷入彻底的黑暗。
    观眾开始骚动,弹幕飘过各种问號。
    片刻后,一个冷冽的电子音从音箱里渗出来。
    不是旋律,是一种来自地壳深处的震动感,整个场馆的地板都在微微共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这是靳野的手笔。
    重金属的骨架,赛博朋克的血液,东方青铜器的皮肤。
    这首新歌叫《归墟》,和归墟腕錶同名,靳野和楚辞花了整整两个月,把失传的编钟泛音採样、合成器脉衝和工业噪音混在一起,做出了一首不属於任何流派的东西。
    前奏持续了三十秒,隨后黎音的声线才切了进来。
    第一个音,现场至少有三千人起了鸡皮疙瘩。
    “崑崙海妖腔”在芒果台的顶级声学系统下,被完美地释放了出来。
    极低频的共振穿透胸腔,极高频的哨音刺入颅顶,中间是她带著沙砾感的真声,三层叠在一起。
    黎音站在舞台中央,薄纱半遮面容,身上穿著谭清嬋亲自为她定製的墨色长裙。
    裙子上没有一颗亮片,没有一处刺绣,纯黑,但剪裁凌厉到每一条线都在敘事。
    黎音唱的时候,整个人不动,只有声音在动。
    声音从她喉咙里出来,穿过麦克风,穿过功放,穿过音箱,穿过空气,穿过每一个人的耳膜,直直地扎进脊椎。
    弹幕停了,大家都忘了打字,直到副歌结束,一个弹幕才迟迟飘过:
    【我刚才忘记呼吸了。】
    紧接著弹幕洪水般涌来:
    【这什么神仙!!!】
    【芒果台音响值回票价了!】
    【姐姐你是人类吗???】
    【靳野楚辞你俩是从哪个平行宇宙来的作词作曲家?】
    【景行传媒,恐怖如斯。】
    温景坐在酒店沙发上,怀里的周念初睁著乌黑的眼珠,安安静静地盯著屏幕。
    “她在看黎音。”温景有些惊讶。
    周行侧头看了一眼大女儿,发现周念初的小手搭在温景的手腕上,手指微微张开,好像在感受什么,隨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宝贝可能是在感受低频共振,听说靳野那个前奏的频率对婴儿神经发育有正向刺激。”
    温景:“……你能不能別什么都往科学上扯。”
    “好。”
    “她就是觉得好听。”
    “嗯,这才差不多!”
    周知安全程酣睡,不受影响。
    周行远在十一点五十分准时醒来,扯掉了一只袜子。
    ……
    零点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澳城的夜空被烟花炸开,金色银色紫色的光轨在头顶划过,整座城市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立体的调色盘。
    周行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左手搂著温景的腰,右手拎著周行远刚扯下来的第二只袜子。
    “老公,新年快乐。”温景靠在他肩膀上柔声说道。
    “老婆,新年快乐。”
    周念初在摇篮里吐了一个泡泡。
    周知安翻了个身,继续睡。
    周行远光著两只脚丫,对著烟花挥了挥拳头,挥得很用力,好像在跟这个世界说——老子来了。
    ……
    第二天,一月一號。
    澳城的阳光很好,带著南方特有的潮润和咸味。
    周行推著婴儿车在街头走。
    三胞胎专用婴儿车,德国定製,碳纤维车身,航天级避震,推起来比超市购物车还顺滑。
    三个崽並排躺著,周念初在左边安静地看天,周知安在中间睡觉,周行远在右边啃车上的安全扣带。
    温景走在旁边,穿著一件驼色大衣,头髮鬆鬆地扎了个低马尾,素麵朝天,但整个人被生命基因优化液养得皮肤透亮,路过的游客忍不住多看两眼。
    季扬在七八米外,穿著一件鹅黄色羽绒服,举著一杯葡式蛋挞奶茶,边走边啃。
    叶影在十米外,黑色衝锋衣,双手插兜,扫视四周的频率稳定在每三秒一次。
    “老公,那边有家老字號杏仁饼,要不要去看看?”温景指了指巷子深处的一块旧招牌,问道。
    “老婆都说要去了,那作为老公的我当然无条件支持啦!”
    温景莞尔一笑,两个人拐进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掉了漆的铁门和晾晒的衣服,地上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
    远处传来粤语閒聊和锅铲翻炒的声音,一股浓郁的杏仁香飘过来。
    周行停下脚步,因为他的视野里,一道金色光幕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叮——】
    【检测到宿主处於“澳城·市井人文”区域,触发情境任务关联条件。】
    【连环任务链——“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第五阶段任务,正式开启!】
    温景立刻察觉,侧头看向周行,因为她也收到了同步信息。
    两个人的步伐同时慢了下来。
    光幕继续展开。
    【任务名称:“静音交响”——来自高维的共鸣】
    【目標群体:听障与视障儿童】
    【任务內容:利用系统技能“乐神的面具”与“民乐全能精通”,联合顶级医学声学专家,举办一场专属的“骨传导与多频段共振”国乐音乐会。】
    【核心要求:结合气味编排(香道)与温感调节,让听不见的人“感受”到音符的跳动,让看不见的人“闻”到音乐的顏色,重塑他们的五感体验。】
    【任务评级:s+】
    【备註:真正的音乐从不歧视任何一双耳朵。哪怕那双耳朵,听不见这个世界的声音。】
    周行站在巷子里,盯著最后那行备註看了五秒。
    温景没说话,但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周行的手。
    婴儿车里,周念初歪著小脑袋,好像在听什么。
    当然,她什么也没听到。
    但如果有一天,一群和她一样小的孩子,因为先天的缺陷,永远都听不到一首完整的曲子呢?
    如果那些孩子连“声音”这个概念都是模糊的呢?
    周行收回光幕,转头看了温景一眼,开口道:
    “老婆,你看到了?”
    “嗯。”温景点头。
    “怎么想?”
    温景沉默了两秒。
    “骨传导技术可以绕过外耳和中耳,直接通过颅骨震动把声波传到內耳。但对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的孩子来说,光靠骨传导还不够。”
    “你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他们不是听到音乐,而是感受到音乐。”
    “通过皮肤,通过空气振动,通过温度,通过气味。”
    “让每一个音符都有顏色,有温度,有形状。”
    周行含情脉脉地看著温景,温景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別开脸嗔道:“老公你看我干嘛啊!”
    周行展顏一笑:“没,觉得你比我適合当这个宿主。”
    “……少来。”
    巷子深处传来杏仁饼出炉的声音,热腾腾的香气扑过来,周行远在婴儿车里使劲吸了吸鼻子,口水当场掛了下来。
    温景弯腰给他擦了一下。
    “回去再说,先买饼。”
    “嗯。”
    两个人继续往巷子里走。
    身后,季扬刚咬了一口蛋挞,脑袋震了一下,同样收到了系统同步信息。
    整整一面屏幕的任务详情。
    季扬嚼蛋挞的动作停了,瞪大眼仔细看了看,確认自己没看错。
    “……s+任务?骨传导?香道?温感?”
    下一秒,季扬的蛋挞奶茶突然不香了,苦著脸仰天长嘆:
    “哎……我的新年假期啊,又泡汤了!”
    季扬还想抱怨些什么,后脑勺上“啪”地挨了一巴掌。
    叶影从他身后走过,面无表情,连步伐都没停。
    一巴掌精准,力道適中,打完继续往前走,双手插回兜里。
    季扬捂著后脑勺,把没说出口的后面那些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温景回头看了一眼这俩人,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周行没回头,步子平稳地推著三个孩子,穿过澳城老巷斑驳的光影。
    新年的阳光落在青石板上,照亮了那辆黑色婴儿车里三张红扑扑的小脸。
    周行远的拳头又握紧了。
    这次握的不是袜子,是周行搭在车沿上的食指。
    握得很紧。
    周行低头看了一眼,没抽。
    巷子尽头,那家杏仁饼铺子的老板娘正在翻烤盘,炭火噼啪作响,满巷飘香。
    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铺子门口的矮凳上,歪著头,两只手比划著名什么。
    手语。
    她在跟旁边的母亲说话,但没有声音。
    周行的脚步停了,站在巷子中间,看著那个小女孩比划的双手。阳光落在那双小手上,指尖微微弯曲,动作轻盈而认真。
    温景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也停住了。
    两个人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片刻后,周行继续往前走,推著婴儿车,径直走向杏仁饼铺子。
    “老板,来四盒。”
    温景跟上去,经过那个小女孩身边的时候,弯下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轻轻地放在小女孩的掌心里。
    小女孩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虽然没有声音,但那个笑,比烟花还亮。
    周行拎著四盒杏仁饼走出来,看了温景一眼。
    温景红著眼眶,语气却很稳。
    “老公,这个任务,必须做,而且还一定要做到最好。”
    周行点头表示明白。
    巷口的风吹过来,带著杏仁和炭火的气息。
    季扬在后面揉著后脑勺跟上,蛋挞还咬著没咽完。
    叶影走在最外侧,目光落在巷子两端,一言不发。
    婴儿车里,周行远鬆开了周行的手指,换了另一只手,继续啃。
    这次啃的是自己的大拇指。
    啃得格外认真,就好像在为接下来的大事,补充能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