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愿望是什么?”
    金色的光芒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陨星拖拽著长长的尾跡,倒映在穹那双纯粹的金色竖瞳里。
    宆站在原地。
    海风捲起风衣下摆。不远处的甲板上,姬子正微笑著看向这边,三月七还在闭著眼睛念念有词,丹恆静静地站在船舷边,小拉格沃克仰著头看著天空。
    视线一点点扫过这些熟悉的身影。
    愿望。
    星核猎手的记忆,无漏净子的过往,饮月之乱的罪业。每个人身上都背负著沉甸甸的秘密。
    宆知道这些秘密。
    他也知道,身边这个总是不著调的、自称银河球棒侠的傢伙,体內封印著星核,失去了在星核猎手时期的所有记忆。
    ……
    如果有一天。
    那些记忆全都回来了呢?
    如果那个曾经跟著卡芙卡、被卡芙卡亲手教导著如何开枪、如何在宇宙里活下去的“穹”回来了,和现在的这个穹,还会是同一个人吗?
    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面前,一口一个“另一个我”地叫著?
    他还会不会认自己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所谓“弟弟”?
    宆垂下眼眸。
    海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他不能替穹做选择。那是穹的过去,他有找回自己人生的自由。
    如果有那一天,他不想让穹为难……
    所以才格外害怕。
    所以才想把现在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刻在脑子里。
    宆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向那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要是,能一直开拓下去就好了。”
    声音很轻。被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撞碎。
    “和你们一起。”
    肩膀突然被一股力道按住。
    宆被迫转过身。
    穹双手死死抓著他的肩膀,脸凑得很近。那双金灿灿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只有认真。
    “这种时候就应该开心一点嘛!”
    穹盯著他的眼睛。
    “我们一定能一直开拓下去的。”
    “一定能实现的。”
    轰鸣声从极远的天际传来。那颗金色的陨星终於砸入了海平面的尽头。
    强光闪烁。
    在那一瞬间的极昼里。
    宆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穹似乎產生了某种重影。
    一个紫红色长髮的温柔身影,从穹的面部轮廓中浮现出来。
    虚幻。模糊。
    却又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那个身影的嘴唇微微张合。
    “一定会实现的。”
    声音重叠在一起。
    带著磁性,带著令人无法抗拒的引导,仿佛刻在基因深处。
    宆整个人僵住了。
    视线里,那个紫色的身影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隨著陨星的光芒褪去,重影如水波般消散。
    眼前依然是穹那张带著些许担忧的脸。
    脸颊上突然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宆眨了眨眼。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温热的液体顺著眼角滑落,砸在木质的甲板上。
    “哎!哎哎哎!”
    穹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鬆开手。
    “你、你怎么哭了啊!”
    穹瞬间慌了神,双手在半空中比划著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圈。
    “三月!快!急救包!不是……纸巾!快拿纸巾来!”
    三月七刚许完愿睁开眼,就被穹的大嗓门嚇了一跳。转头看到宆脸上的泪水,也是一惊,赶紧在衣服口袋里翻找。
    “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是风太大,沙子吹进眼睛啦?”
    三月七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塞到穹手里。
    丹恆也快步走了过来,眉头微蹙,目光在宆的脸上扫过。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穹拿著纸巾,笨手笨脚地往宆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我刚才也没用力捏肩膀啊……”穹小声嘀咕,满脸的不安,“另一个我,你別嚇我啊。”
    宆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泪水。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
    宆摇了摇头。
    “刚才流星太亮了,刺到眼睛了。而且……”
    他看著围在身边的三个人。
    “这是激动的眼泪。开心的眼泪。”
    三月七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真的假的……你没骗我吧?”
    “真的。许愿成功了,当然开心。”
    穹鬆了一口气,把手里揉成一团的纸巾塞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嚇我一跳。哼哼,肯定是本球棒侠的魅力太强,把你感动哭了。”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甲板上的那堆缠著海草的木桶里,突然传来一阵扑腾的动静。
    之前钓上来的那堆废弃渔网里,竟然还网著几条活蹦乱跳的深海鱼。
    “哟呵,还有意外收穫!”
    穹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他走过去,一脚踩住渔网边缘。伸手进去,捏住一条还在疯狂甩尾巴的肥美海鱼。
    鱼的眼睛瞪得老大。
    “看这鱼眼睛瞪这么大。”
    穹单手叉腰,表情严肃地盯著那条鱼。
    “这一定是死不瞑目。”
    “废话!”三月七没好气地走过来,“它可是被你从海里硬拽上来的,能瞑目就怪了!”
    穹把鱼举高。
    “既然相逢就是缘。”
    他深吸一口气,撅起嘴。
    “人工呼吸——”
    “你快给我打住!”
    三月七一把揪住穹的后衣领,把他往后拖。
    “不要突然给一条鱼做人工呼吸啊!”
    丹恆在旁边默默地拿起一把小刀,走过去接管了那堆渔网。
    “剖了,烤著吃。”丹恆的语气毫无波澜。
    “好耶!现烤海鱼!”
    穹瞬间放弃了人工呼吸的念头。他跑到旁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个铁架子,又找来一堆木炭,三下五除二就在甲板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烧烤摊。
    丹恆的手法利落。
    刀锋在鱼腹上轻轻一划,內臟被剔除,鱼鳞被刮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拉格沃克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汪汪丹哥哥好厉害……”小男孩忍不住感嘆。
    穹在旁边不乐意了。
    他抢过一条刚洗乾净的鱼,手里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这有什么厉害的,看我的!”
    穹高高举起木棍和鱼。
    “噗嗤!”
    木棍狠狠地扎穿了鱼身。
    几滴夹杂著海水的汁水飞溅出来,不偏不倚地崩在了三月七的脸颊上。
    “……”
    三月七抹了一把脸,额头上隱隱有青筋跳动。
    “咱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这傢伙到底是怎么做到每件事都这么欠揍的!”
    “嘿,你猜?”穹嘴角一勾,把串好的鱼架在火上。
    宆坐在旁边的一个小木扎上,看著他们闹腾。刚才那股不安和悵然,在木炭燃烧的劈啪声和烤鱼渐渐散发的香气中,被一点点驱散。
    鱼皮在高温下滋滋冒油,变得金黄酥脆。
    穹熟练地往上面撒著粗盐和香料。
    “好香啊。”拉格沃克咽了口唾沫。
    “那必须的。”穹昂首挺胸,毫不谦虚,“其实这顿夜宵,我才是最大功臣。”
    “行行行,知道你最厉害啦!”三月七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