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城主神色肃然,心底那点轻慢彻底消尽。她忽然明白:不是自己教得好,而是云凡本就站在山巔,只差一扇门被推开。
    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准剑神……
    她暗咬银牙。
    这般璞玉,竟放任他孤身闯荡,连个护道人都不配?
    要是云凡是她徒弟——幽冥城主之位,她当场就能弃了。从此鞍前马后,替他挡灾劫、扫荆棘,直到他踏碎苍穹。
    天赋到了这份上,师父能给的,不过是一句提醒、一次印证。再多,反成桎梏。
    “多谢前辈点化。”云凡再次躬身。
    “悟性高是好事,但別飘。”她语气缓了些,却字字落地,“接下来三天,给我扎扎实实练。”
    “是!”云凡应声利落。
    小幽若静静望著他,眼里泛起一丝艷羡。
    虽无师徒名分,可方才那一掌、一问、一试,早已埋下因果。
    何况幽冥城主看云凡的眼神,分明就是看自家最得意的弟子——护短、较真、藏著三分藏不住的疼惜。
    “你心急著走,本城主清楚。”她忽道,“若非火烧眉毛的大事,就留下,满三天。”
    “三天?”
    云凡默算片刻——星罗圣城,快马加鞭两日可抵,留三日,尚有余裕。
    “敢问前辈,为何定是三日?”他问。
    “你根骨、悟性、攻法我都瞧过了。”幽冥城主目光如刃,“唯独手上功夫,是真是假,还得亲眼验一验。这三天,我陪你过过招,顺手纠几处毛病。”
    “晚辈求之不得。”
    他怎会推辞?
    这一路走来,从无人陪他拆招,更无人替他校准分毫。
    那位银髮女子境界太高,寻常手段入不了她的眼,自然懒得指点这些基础门道,对云凡也极少出手点拨,只由他自己去撞、去试、去悟。
    轩辕怡儿仍昏沉未醒。
    云凡托小幽若守在她身边。
    其实倒不必严防死守——幽冥城主早將方圆百里內的鬼物清得乾乾净净,此地已成禁域,再无阴祟敢近。
    “来,朝我攻,尽全力。”幽冥城主直视云凡,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是。”
    云凡指尖一扬,金芒乍现。
    一剑化千!
    九重力叠!
    轰——!
    九千道凌厉剑气撕裂空气,如暴雨倾泻。
    幽冥城主却只抬手一握,那即將炸开的九千道锋芒,竟尽数凝滯於她掌心,继而无声湮灭,连一丝余波都未曾逸出。
    云凡眉峰微蹙,神色肃然。
    他看得分明——方才那一抓,所动用的力量层级,与自己分毫不差。
    “这点威势,对付寻常天骄尚可应付;若想与顶尖者爭锋,还差得太远。”
    她目光扫过云凡,忽而沉下声:“你修道这些年,那个『准剑神』,就只教你这些?”
    “我修行不足一年。他未曾亲授什么,只传了一部《天罡剑道》……”云凡如实答道。
    不足一年?
    仅一部《天罡剑道》?
    幽冥城主定定望著他,眼底翻涌著怒意与刺骨的心疼。
    这般根骨的徒儿……
    竟只塞一本剑经,其余一概不管?
    那所谓准剑神,岂止是敷衍了事,简直是亲手埋没璞玉。
    所幸云凡爭气。
    短短一年,竟能踏至这等境地——幽冥城主心头一震,几乎不敢信。
    “你当真只练了一年?从练气起步,一路至此,不过十二个月?”她追问。
    “嗯,一年。”云凡点头。
    她久久凝视著他,眸光深沉。
    倘若属实,一年破入五域境第一重,这速度已非惊人二字可蔽。
    更遑论——
    他修的还是早已断绝传承的第二种五域之法。
    失传已久的路子,他竟走通了。
    越看,她越觉酸楚。
    小小年纪,无人引路,全靠自己硬啃、硬闯、硬扛……那师尊何其凉薄?这般奇才弃之不顾,是怕徒弟太快追上自己么?
    幽冥城主指尖微蜷,杀意几欲破袖而出。
    天下哪有这样当师父的?不护道、不照拂,连个隨侍弟子都不肯派一个?
    万一云凡中途遭劫,身陨道消,谁来赔这天地间最难得的一线灵光?
    “你那位『便宜师尊』,不是良配。你还未长成,他就撒手不管,任你独行於刀锋之上。日后你若真能登顶,切记——別认他,也莫回头。”她语气郑重,字字落定。
    云凡心底苦笑。
    哪来的师尊?不过是隨口编的幌子罢了。
    可她眼中那份真切的疼惜,却让他喉头微哽,几乎想坦白。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相处日久,他慢慢发觉:幽冥城主並非表面那般冷峻难近。
    待人,是真温厚;护人,是真上心。
    像长辈,又不止於长辈。
    玄天老祖他们慈和,却总隔著一层敬重;而她不同——关切是扑面而来的,不讲分寸,不计身份,仿佛天生就该为你挡风遮雨。
    像母亲……
    云凡从未见过父母,也不知血脉至亲该是什么模样。
    但此刻心头暖意微漾,他忽然觉得:大概,就是这样的。
    这种感觉,踏实,熨帖,让人忍不住想多留一会儿。
    “你刚才那一击,力太散。若聚而不泄,劲自成束,威能翻倍。真正的锋芒,不在爆发,而在蓄势待发。”
    “这么干,不光耗力,劲儿还散了,根本攒不出真正的威势。”
    幽冥城主怕云凡没听明白,抬手一指——指尖寒气翻涌,倏然凝成九千柄幽冥寒剑,悬於方寸之间,纹丝不动。
    这是她亲手復刻的。
    剑锋未出,杀意已沉;指尖微动,九千寒刃骤然炸开,狂澜般扫向前方。
    大地撕裂,一道千丈长的深壑赫然横亘在云凡眼前。
    “如何?”幽冥城主侧目问他。
    “確实强了数倍不止,劲儿也聚得紧,不飘。”云凡立刻点头。
    “按这路子练,凭你悟性,一天足矣。”
    “好。”
    云凡当即照做。
    幽冥城主没走,只静静立在一旁,偶有提点,声色虽冷,话里却裹著温意。
    一日之后,云凡已稳稳控住劲力,凝而不泄。
    “劲是收住了,威势涨了几分,可真打起来,你还差得远。”
    “剩下两天,我陪你过招。边打边纠,哪儿不对,当场点破。”
    “前辈,只剩两天?”云凡脱口而出。
    这般千载难逢的指点,他恨不得再续两天——大不了之后多赶些路,把时间补回来。
    “两天后我要入眠休养。届时,你带她们走便是。”
    她早知小幽若藏在暗处,只是既然是云凡带来的人,她便懒得搭理。
    既然不便,云凡也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