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本就足以匹敌顶尖天骄……
    这一破,怕是要撕开天幕了……
    忽地,云凡目光如刃,直刺而来。
    火脉天骄脊背一僵,汗毛倒竖,浑身肌肉绷如弓弦。
    下一剎——
    人已至!
    咚!咚!咚!
    大地震颤,脚步未落,风已炸裂。
    轩辕舞心领神会,旋身让开一线空隙。
    “以一化万!”
    万道金芒,倾泻而出。
    火脉天骄被那股力量裹挟著捲入剑气漩涡,剎那间,凌厉的金色剑光如刀锋般劈开他的躯体。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云凡的剑气,根本不是靠声势压人,而是直透骨髓的锋锐。
    无坚不摧!
    纵然他已催动全身真元,在体表凝成一层厚重护盾,可那层防御,在金色剑气面前,竟脆得像一张晾乾的蝉翼。
    这才是剑气最骇人的本质。
    不在数量,而在质地——一缕便足以穿山裂石,一息就能斩断根基。
    云凡俯身拾起火脉天骄指上的纳戒,又逐一收走其余几人的。
    “这些……还要捡?”轩辕舞微微睁眼,语气里带著一丝讶异。
    “你从不捡?”云凡抬眸反问。
    “我极少真正对敌……”
    她声音轻了下去,耳根微热。
    平日切磋,都在虚境中点到为止;真正生死相搏的场面,她几乎没经歷过。纳戒之事,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带著血腥气的常识。
    “现在不懂,以后自然就懂了。”云凡语气平和,没有说教,只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修道之路,本就是一条血与火铺就的窄径。
    她忽然看懂了云凡为何能一路冲至此处——出手时眼都不眨,招招封喉,绝不容对方喘息。
    望著他沾著星尘与余烬的侧脸,轩辕舞心头一紧。
    这身修为,是从哪来的?
    靠师门提携?靠奇遇馈赠?
    没有。全是他自己一寸寸扛过来的。
    她原以为云凡进境神速只是天赋卓绝,如今才彻悟:那是拿命换的。命悬一线时不敢鬆手,筋断骨裂时不敢停步,快,是因为慢不得。
    “我……”她张了张嘴,又顿住。
    “有话就说,这儿又没旁人。”云凡道。
    “你……为何不是天骄?”她终於问出口,眉心微蹙。
    以他展露的实力,早已稳居顶尖之列。
    可偏偏,他身上既无天骄之势,也无天骄印记,像一把未刻名的绝世剑,锋芒毕露,却无人认领。
    “我也不知。”云凡摇头。
    他自己也早达天骄之境,可那该有的势、该落的印,始终杳无踪跡。
    “会不会……是血脉尚未觉醒?”他忽然开口,望向轩辕舞。
    “你血脉……从未觉醒?!”她脱口而出,瞳孔微缩。
    修士之间,境界可追,但血脉是否甦醒,往往决定同阶之內谁主沉浮。
    寻常人血脉相近,差別只在觉醒次数。
    九次为极,九次之上,方为蜕变——万中无一。
    轩辕舞已觉醒七次,距圆满仅差两步。每一次觉醒,筋骨重铸,气息暴涨。
    她曾暗自推断:云凡若无八次觉醒,绝难有此战力。
    结果,他一次都未启封。
    未醒已如此,若真开了呢?
    她不敢往下想。
    “为何未醒?”她追问。
    “不知……”云凡再次摇头。
    血脉已至纯粹无瑕之境,神性凝成九道,可那道关卡,始终横亘不动。
    他曾问过银髮女子。
    对方只淡淡回了一句:“等。”
    “等这次祖地之行结束,我带你去见爷爷。”轩辕舞认真道,“他或许……能解此局。”
    以云凡如今的根基,一旦血脉初醒,必如惊雷破土。
    九次圆满,未必止步於天骄——或许,就是破界之人。
    轩辕舞打心底盼著云凡一日强过一日。唯有真正站到足够高的地方,才能扛住接踵而至的风浪。
    她望著云凡,心头一阵发烫——这哪是捡了个徒弟,分明是捧回了一颗灼灼生辉的星子。
    早先只当云凡根骨尚可,谁料那潜藏的天赋竟如烈火燎原,短短时日,非但追平了她,还悄然越了过去。
    念头一转,她指尖微凉。
    照这般势头奔下去,两人之间的沟壑只会越来越深。终有一日,他踏云登霄,而她却还在山腰喘息——那时,他们是否连仰望同一片天的机会都没了?
    云凡察觉她眉间浮起一层薄雾,轻声问:“怎么了?”
    轩辕舞喉头一紧,没应声。
    “有心事?”云凡又问,声音很轻。
    她顿了顿,终於把那句压在心口的话推了出来:“若將来你强到……强到我再也追不上,你会不会独自远行?”
    她想问的是“你会不会丟下我”,可话到嘴边,终究裹上了一层薄纱。
    云凡静静看了她一眼。
    她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眼睫低垂,像怕听见答案,又怕听不见。
    “当初在下层天,你已是高高在上的天骄,而我不过是个连灵脉都未通透的寻常弟子。那时你未曾俯视我,如今我又怎会因修为高低,便与你生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厚:“你从未將我看轻半分,我又岂敢负你半寸?前路再高,我也只愿与你並肩而行。”
    轩辕舞眼眶一热,泪珠在眸中晃了晃,却没落下来。
    “走吧,下一处等著我们呢。”云凡牵起她,转身离去。
    ……
    片刻之后,数道身影掠入此地——正是木脉一行人。
    “快瞧!火脉的人!”
    “全死了……”
    “谁干的?”
    木若领著人一路搜寻,沿途所见儘是残躯断刃,木脉子弟脸色渐沉,木若眉心也锁得愈紧。
    “那是火锐!火脉天骄火锐!”
    “怎么回事?连火锐都栽在这儿了?”
    待看清火锐尸身的剎那,木若脸色骤然惨白。
    不止火锐。
    另外两具尸首,赫然是火脉另两位天骄。
    外人只知火脉有一位天骄,木若却清楚得很:火脉暗藏三位绝顶苗裔。如今,三人皆横陈於此,血已冷透。
    这时,木慕缓步走近。
    目光扫过几具尸身,他呼吸一滯,面色陡然肃杀。
    “火脉三位天骄,十八位准天骄——其中七人,还是顶尖之列。”
    木若嗓音发涩:“二十一名火脉子弟,一个未活,尽数毙命。”
    更骇人的是四周——数千丈內山石尽摧毁,大地龟裂如蛛网,草木焚为灰烬。这般威势,唯顶级天骄全力爆发方能至此。
    “下手者究竟是谁?”
    “能让三位天骄、十八位准天骄连逃都来不及,绝非一人所为。至少三名顶级天骄联手,且必是突袭。”
    木若蹲下身,指尖拂过焦黑地面:“火脉子弟不傻。人多势眾,真觉不对,转身就走。除非——他们根本没机会转身。”
    “埋伏早已设好,出手就是死局。”
    “凑齐三位顶级天骄?难。”有人摇头,“除去你,我们明面上只知一位。”
    “就算有人藏拙,要拉来三位同阶高手暗中合围……几乎不可能。”
    “莫非……是其余四脉联手?或是三脉合谋,清剿火脉?”
    木若声音低了下去,指节泛白。
    倘若真是如此,那这场无声的绞杀,迟早轮到木脉头上。
    六脉同出轩辕一族,可百年疏离,早已形同陌路。
    血脉再近,也抵不过利字当头。
    该拔刀时,照样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