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六脉子弟在祖地里你爭我夺、血火相向,早就在暗处结下不少旧帐。
    在外头还得装作同气连枝,长辈们盯著,谁也不敢真撕破脸大打出手。
    可一踏进祖地,规矩就鬆了,没人压著,动刀动剑也就不足为奇。
    以往顶多是各脉折损三五人,这次却截然不同——火脉二十一人,尽数毙命,尸首全堆在一处。
    “不是群攻,是单人所为……”木慕开口道。
    “单人?”
    “这不可能。”
    “木慕大哥,火脉可是二十一號人,个个不比咱们弱。”
    木黎等人面露不信。
    一个人再厉害,也难把火脉全灭乾净。
    二十一人啊。
    三位天骄,十八位准天骄。
    这般阵势,便是木慕亲自上阵,也未必能斩尽杀绝。
    “就是一人所为。你们细看伤口——全是剑气贯体而过。”木慕神色肃然。
    木若几人立刻上前查验。
    “果然……全是剑气穿身之伤。”
    “族中虽有剑修,可真有这么狠的剑手?”木黎摇头,满脸质疑。
    “寻常剑修自然做不到。此人至少是大剑师,极可能已是剑主。”木慕沉声道。
    “剑主?”
    “木慕大哥,您说笑吧?剑修登临剑主之境,天赋再高也得五六十年苦修;若资质平平,两三百载都未必摸到门槛。”
    “没错,进祖地的都是咱们六脉自家子弟,我还从没听过谁是剑主。”
    木黎等人齐齐摇头,断然不信。
    一人屠尽火脉,已令人脊背发凉;
    再扯出个剑主来,更是荒谬得离谱。
    別说他们不信,就连木慕自己也难信,只是伤口所见,逼他不得不朝这个方向推断。
    “进祖地的,又岂止六脉子弟?”木若忽然压低声音。
    “外人?”木黎几人眉头一皱。
    “刚才不是见过?轩辕舞的未婚夫。”木若道。
    “木若姐,您认真的?那个云凡,连天骄印记都没烙上,不过是个准天骄罢了。听说他是体修,跟火亦动手时,全靠一身蛮劲硬碾过去的。”
    “就他?我刚才扫了一眼,抬手两招就能撂倒。”
    “他灭火脉?简直笑话。”
    木黎等人嗤笑出声,连连摆手。
    “我没指他,说的是別人……”
    木若转向木慕:“这一回,各脉混了不少外姓人进来。尤其是岩脉,带了八十余號人,其中好几张生面孔——虽掛了个『外亲』名头,但底细不明。我疑心,这事十有八九是他们干的。”
    “眼下尚无实据,但此人剑术之厉,前所未有。务必当心。”木慕郑重告诫木若等人。
    “明白,我们会盯紧些。”木若点头应下。
    “出发吧。为防突变,接下来切勿走散。”木慕道。
    “好。”
    眾人齐声应诺。
    木脉一行继续前行。
    忽地,远方腾起一道擎天剑光,隨即一声尖锐剑啸裂空而至,震得整座轩辕城嗡嗡作响。
    “那是什么——”
    “万剑塔!咱们轩辕一族留下的万剑塔,开了!”
    “快去!”
    木慕等人当即提速疾行。
    万剑塔本是轩辕一族秘藏古境,当年掌其启封之法的主脉早已覆灭。
    如今,法诀失传已久。
    万剑塔的开启向来毫无章法,只在某些不可预知的时辰悄然洞开,既无跡可循,也无律可依,全凭机缘撞上。
    谁料今日它竟突兀现身——对木慕一行人来说,这无疑是天赐良机,一刻也不能耽搁,必须即刻动身。
    就在此时。
    他们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正是从另一侧疾行而来的云凡与轩辕舞。
    “舞儿妹妹。”木慕眸光一亮,笑意浮上眉梢。
    轩辕舞只微微頷首,神色清冷,並未多言。
    云凡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径直牵起轩辕舞的手,转身踱至十丈开外,刻意与木慕等人隔开距离。
    木黎几人当场攥紧了拳头,胸中火气翻涌。
    若非木若早有严令——此行不许生事——他们早已衝上前去,让云凡尝尝什么叫分寸。
    木慕见轩辕舞神情疏离,只默然垂眸,並未出声。
    木黎等人却憋著一股闷气:若非云凡在旁,轩辕舞怎会这般冷淡?分明是被他搅了旧日情分。
    这笔帐,迟早要算。
    眾人一路疾驰,终至万剑塔前。
    此刻!
    塔下已聚近百人,皆著岩脉制式长袍,肃然列阵。
    唯独三人衣饰迥异,气度卓然。
    为首者是一名绝色女子,身披特製金蚕丝袍,步履轻缓,却自有一股沉静威仪,举手投足间尽显久掌权柄的从容。
    她眉宇微敛,不怒自威,仿佛天生便立於万人之上。
    左右隨行一男一女:男子丰神俊朗,女子温婉秀致,二人皆著银蚕丝袍,身形挺拔,气息內敛而锋锐。
    单看衣饰、气韵、站姿,便知非寻常弟子可比。
    他们是谁?
    木若等人目光一凝,神色微沉。
    木慕忽而开口,声音清朗:“敢问阁下,可是星罗圣地准圣女——楚千璃?”
    “正是。”
    她语声清越,如玉石相击,泠然入耳。
    竟是星罗圣地的准圣女!
    木若等人心头一震。
    星罗圣地何等存在?
    十万载不倒的庞然大物,东胜天州第一势力,无人敢攖其锋。
    纵是轩辕一族鼎盛之时,亦不敢轻易招惹。
    如今六脉之中,確有子弟投身圣地,也有天骄入籍,却多为普通门徒。
    唯有真正冠绝同代者,方能躋身核心弟子之列。
    而准圣子、准圣女之位——
    早已凌驾於核心之上。
    他们是圣地倾力栽培的继承人,未来执掌一方、位列高层,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哪怕外出歷练,万年大族的宗主见了,也要拱手礼让三分。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位人物,竟会踏入轩辕祖地。
    楚千璃目光转向木慕,淡声问道:“阁下可是木脉木慕?”
    “没想到圣女竟知我这无名之辈。”木慕连忙抱拳。
    “木慕阁下何出此言?北海一役,你独战两位顶级天骄而不落下风,声名早已传至西岭。”
    她唇角微扬,笑意温润却不失分寸。
    “木慕大哥竟有这等战绩?”
    “一人硬撼两大天骄?我们怎么从未听闻!”
    “他向来不爱张扬。”木若低声接道。
    木黎等人望向木慕的眼神,已满是灼热敬意。
    以凡躯搏天骄,稳立不败之地——这份实力,早已超脱寻常二字。
    “与圣女相较,我不过萤火之光。”木慕诚恳道。
    “莫要谦辞。你之根基与战意,俱属上乘。待此番祖地事毕,若愿赴星罗,我亲为引荐。”
    楚千璃语气平和,却字字篤定:“核心弟子之位,我可替你留著。”
    “多谢圣女厚爱!”木慕眼中掠过真切喜色。
    “小事一桩,星罗圣地本就在广揽英才,木慕阁下这等顶尖天骄,更是求之不得。”楚千璃唇角轻扬。
    眾人纷纷侧目,目光落在木慕身上,满是艷羡。
    星罗圣地的核心弟子名额,若无举荐人,纵是绝顶天才,也得先闯过层层试炼,方有资格叩门。
    试炼本身倒不难,真正耗人的,是那漫长的察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