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真把锁链捏在手里看了两秒,抬手一扯。
    没有任何法术,没有任何发力的动作,就这么一扯。
    那条金光锁链从根部断开,断口处的金光往回涌,衝进山门,一路缩回大殿。
    黄眉老佛坐在莲台上,胸口被这股反衝劲闷了一下,木鱼槌差点脱手。
    小妖在旁边大叫:“大王!”
    黄眉老佛一口气没喘上来,半天才定住神。
    殿外,罗真站在车辕旁,手里还捏著那截断链,往手心里一扔,掂了掂重量。
    “这什么破玩意,这么重。”
    悟空蹲在车顶,扭头看他:“师弟,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睡得正好被吵醒了。”罗真把断链递给身旁的百花羞,“收著,这个当材料应该能用。”
    百花羞接过来,被那截锁链压得胳膊往下一沉,立刻喊沙僧过来帮忙。
    唐三藏把帐本翻到新一页,提笔:暴力侵占私有车辆,破坏正常行程,法理锁链入侵修炼空间,干扰团队成员睡眠休整,损失另计。
    “百花羞,把断链当物证存档。”
    百花羞咬牙把锁链塞进储物袋,抹了把汗。“好,存档了。”
    唐三藏继续往下写:偽造雷音寺商標及建筑制式,对外招揽香客,构成不正当竞爭,品牌侵权损失由被告方承担……
    悟空从车顶跳下来,棍子扛在肩上。“师父,那黄眉被弹回去了,要不要追进去?”
    “不追。”唐三藏头没抬,“进门就是自愿拜访,我们站在门外是受害者。进去了,角色就反了。”
    悟空想了想,点头。“也是。”
    八戒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那股梵音劲散了大半,人清醒了不少。“师父,那木鱼还在敲呢,俺刚才差点进去。”
    “记下来,强制诱导宗教行为,造成精神损害,按八戒的体重折算灵石赔偿。”
    八戒一听:“誒?我的体重怎么折算?”
    “越重,越难拉走,说明对方耗损的法力越多,赔偿基数越大。”
    八戒沉默了一秒,胸脯挺起来了。“合理,俺这三百斤就应该值不少钱。”
    殿內已经没有声响了。那条断链的反噬让黄眉老佛停了好一阵,他站起来,绕著大殿踱了两圈,脸色不好看。
    小妖缩在柱子边,不敢吭声。
    黄眉老佛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大殿顶上的金顶。他奉弥勒佛法旨来此设难,一百单八个难,取经人都要经歷。照理说这一关他做主,手段隨便用,收人扣马不是什么问题。
    问题是,那和尚在门口站了半天一直不进来,还在外头拍照存证,跑过来要他报营业执照。
    最麻烦的是,那个睡觉的小东西把他的锁链抓断了。
    黄眉老佛心里有一道坎过不去:这条锁链是他炼了百年的法宝,扯断它用的力气……那孩子看起来不超过十四岁,扯链子的动作漫不经心。
    他拿起金鐃,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这玩意是他的另一件法宝,专门收悟空用的。
    黄眉老佛把那个別的念头压下去,抬手,把金鐃高高举起,朝破开的山门方向重重一扣。
    一声低沉的金属轰鸣从大殿深处炸开。
    金鐃化作漫天金芒,从破开的山门飞出去,笼天盖地地扑向整个车队。
    悟空第一个察觉,大喊:“散开——!”
    沙僧拉马,马车往旁边一衝。百花羞抱住帐本,滚到后车。八戒趴下,六耳獼猴和九头虫在车笼里撞得叮叮噹噹。
    金芒落下来,扣住了整个地面。范围太大,跑不掉。
    唐三藏站在马车旁边,头顶金芒压下的那一刻,看见悟空抡棍去挡,棍子碰上金芒,棍身颤了三颤,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截。
    悟空咬牙往上撑,喊:“重!”
    平时悟空打山能裂石,这会儿被压得脚下石板都碎了。
    金鐃的法力不只是压著重,还在往里收,把空间往一个点拢。
    唐三藏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车轮上稳住身形。他没去看悟空,低头把帐本拿出来,翻到新一页。
    百花羞在旁边喊:“师父!你先躲!”
    “躲哪儿?范围这么大,跑不出去。”唐三藏落笔,“先记。”
    百花羞咬牙:“都这时候了——”
    “越乱越要记。”唐三藏写得很稳,“等一会儿对帐用。”
    金芒继续收拢,把悟空、沙僧、八戒全部框在里头,连白马都跑不出去。
    五方揭諦顶著压力,留影石被压得发抖,金头揭諦死死护著石头,大叫:“还在录!还在录!”
    “好。”唐三藏头没抬,“范围、波及面积、持续时间,全部记!”
    罗真站在车旁边,金芒往他头上罩的时候,他侧了侧头看了一眼,没动。
    金芒碰上他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然后停住了。
    就停在他头顶三寸的位置,进不去。
    悟空被压著,余光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喊:“师弟!快帮忙!”
    罗真回头,看了看被金芒压著的悟空,又看了看唐三藏。
    “师兄,这是什么东西?”
    “金鐃。”悟空咬牙,“收你的,你给我先撑一撑!”
    罗真低头看了看压到自己跟前的金芒边缘,伸手戳了戳。
    金芒颤了一下。
    大殿里,黄眉老佛正等著人种袋收尾,忽然感觉到金鐃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手一紧。
    这种震动他不陌生,是法宝碰上比它更硬的东西时发出的。
    黄眉老佛皱眉,加大往金鐃里注入的法力。
    外面,金芒再度往下压,悟空棍子撑到膝盖,地面裂开了一条缝。
    罗真把手收回来,侧过身,朝金芒里嗅了嗅。
    “这里头有法理。”他说,“什么法理来著……”
    他眼神往旁边飘,自言自语:“锁,拿,收,是这类的。”
    唐三藏听见这话,抬头瞥了一眼。“你想吸?”
    “先看看。”罗真蹲下来,在金芒边缘坐下,把手肘搭在膝盖上,开始思考。
    八戒压在地上,仰头喊:“罗真,別看了,这东西要把俺都收进去了!”
    “急什么。”罗真没动,“被收进去也不会死,出来就是了。”
    “说得轻巧!”
    罗真拿手指在金芒边缘点了一下,收回来闻了闻。
    “甜的。”他说。
    唐三藏笔一顿。
    黄眉老佛在大殿里等了一阵,外面动静不对,他催动人种袋,法力打出去,让金鐃加速收口。
    金芒一紧,车队里所有人都往里缩了一截。
    就在这一刻,罗真站起来,伸手,抓住金芒的边缘,用力一拽。
    金鐃的法力从边缘开始往里撕裂。黄眉老佛双手猛地一抖,嘴里喷出一口血,人从莲台上跌下来,砸在地上。
    小妖嚇得腿软,扑过去:“大王!”
    黄眉老佛扶著地面站起来,脸色青白。他往手上看,金鐃的法力已经断了一道口子,正在被一股力量一点一点往外扯。
    他猛地往金鐃里注入三成本源,想把这道口子堵上。
    外面,罗真拽著那道口子,力道加大了一些,掌心里开始往外渗出暗金的光。
    金鐃的法理开始从口子处流出来,化成细流,顺著罗真的掌心往里走。
    悟空头顶的压力突然一轻。
    他抬棍,猛地一撑,把头顶的金芒顶开,跳出来,大喊:“师弟,你在吃?”
    “在吃。”罗真往掌心看了一眼,“味道还行。”
    悟空咧嘴,转头朝山门喊:“黄眉!你的法宝快撑不住了!”
    大殿里,黄眉老佛顾不上搭话,他拼命往金鐃里填法力,可金鐃漏得越来越快,填进去多少,漏出去多少。
    他咬牙,把人种袋也拿出来,两件法宝同时催动。
    人种袋张口,衝著车队方向袋口大开。
    悟空棍子一收,站到唐三藏前面。“来了,这就是原著里收俺的东西。”
    唐三藏看见人种袋,提笔,在帐本上又开了一行。
    八戒从地上爬起来,拍土,看见人种袋就往后跑。“俺最怕被装袋子里,透不过气。”
    沙僧拦住他:“別乱跑。”
    唐三藏写完这一行,合上帐本,把笔插回去。
    “悟空,可以动手了。”
    悟空抡起金箍棒,朝山门衝过去,脚踩碎两块地砖,棍头直奔大殿。
    黄眉老佛丟开人种袋,双手结印,召出护法四天王在大殿门口列阵,每一尊高达数丈,踏在地上,地基都在抖。
    悟空没减速,棍子往护法像腰上横扫过去。
    轰的一声,两尊护法像腰部断裂,上半身飞出去砸在院墙上,把砖墙砸了个大窟窿。
    “两个不够。”悟空脚下一蹬,直接穿过断裂的护法像,衝进大殿。
    黄眉老佛在殿內高喊:“金鐃——收!”
    金鐃从罗真手边剧烈震动,往回夺。
    罗真被拽了一下,身体往前踉蹌了半步,脚踩进地里一截。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然后抬头看金鐃,神色有点不高兴。
    “这东西还挣。”
    他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两只手往后一拽。
    金鐃发出一声高频的嗡鸣,黄眉老佛口中喷血,整个人往大殿深处飞退,撞在佛像基座上,基座碎了半边。
    小妖们哗的一声跑光了。
    悟空衝进大殿的时候,正看见黄眉老佛从碎石堆里爬起来,金鐃已经被扯出一道长裂,法理从裂口哗哗往外流。
    “黄眉。”悟空棍子点地,慢慢走过去,“还打吗?”
    黄眉老佛撑著膝盖,喘著气,盯著悟空身后还在往外扯金鐃法理的罗真,没说话。
    他奉弥勒佛法旨来此,任务是为难取经人,拖延行程。可眼前这局面,金鐃快废了,人种袋扔在地上没人捡,连小妖都跑了。
    “你那个师弟……”黄眉老佛开口,声音有点哑,“什么来路?”
    悟空想了想。“他来路很复杂,你別管了。”
    黄眉老佛看向殿外。罗真蹲在院子里,把金鐃剩下的法理吸完了,拍了拍手,把已经变成一只空壳的金鐃扔到旁边。
    没了法理的金鐃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表面的金漆开始脱落。
    黄眉老佛看著那只空壳,沉默了很久。
    殿外,唐三藏走进院子,在断裂的护法像旁边停住脚,翻开帐本,继续记。
    百花羞跟在后头,抬头打量这座小雷音寺,嘴里念念叨叨:“大殿主梁裂了两道,护法像毁了两尊,院墙破损面积……”
    金头揭諦举著留影石,把大殿里外扫了一圈,高声报:“全程录完了!”
    唐三藏点头,朝大殿走进去。
    他进门的时候,悟空正用棍子杵著地面站著,黄眉老佛坐在碎石堆上,不说话。
    唐三藏走到黄眉老佛跟前,把帐本摊开,转过来给他看。
    “侵犯註册商標雷音寺字號,建筑仿製,擅自开展宗教服务,非法募集香火,使用禁製法器伤害平民,妨碍正常通行,暴力拒绝执法,法器损毁一件,大殿建筑损毁由双方交叉责任计算,黄眉老佛个人赔偿额六千三百万灵石,弥勒佛管理连带责任另行通知。”
    黄眉老佛低头看著那一页帐单,没动。
    “你不认?”唐三藏问。
    黄眉老佛沉默了一阵,抬头。“本座奉佛旨行事,有上方授权。”
    “把授权文书拿出来。”
    “……”
    “拿不出来就是无证。”唐三藏把帐本抽回来,“你在路上设障,影响取经进度,我可以向天庭申报延误索赔,按天计算,你来算还是我来算?”
    黄眉老佛抬手,把身上的金袈裟整了整,低声道:“你要把弥勒佛扯进来?”
    “他已经在帐本上了。”唐三藏翻了一页,把那个弥勒佛连带责任的条目亮给他看,“你是他座下,行为后果上溯,標准流程。”
    黄眉老佛脸色变了变,半晌,把嘴闭上了。
    殿外,玉帝的昊天镜悬在云层后头,无声无息地把大殿內外的动静全录下来。
    掌镜的天官凑近镜面,低声稟报:“陛下,黄眉动了弥勒的名號,唐僧也记下了。”
    云层深处,玉帝端著茶盏,盏里的茶水一动没动。“继续录。”
    “是。”天官把昊天镜角度往下压了一点,把黄眉老佛那张脸照得更清楚,“灵山这一次……”
    “灵山的事,等帐本送到再说。”玉帝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淡淡道,“唐三藏这孩子,帐记得比朕的天官还细。”
    大殿里,罗真端著废掉的金鐃壳子走进来,把它放到唐三藏面前的地上。
    “师父,这个没法理了,还有用吗?”
    唐三藏低头看了一眼。“有,当金属材料,折价入帐。”
    罗真点头,又把金鐃壳子捡起来,掂了掂重量,往储物袋里塞。
    黄眉老佛看著自己百年法宝被塞进储物袋里当废料,脸抽了一下,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