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我拿著证据上门,他们不信也得掏钱。”
    守墓人沉默片刻。
    这话很苏跡。
    苏玖扯了扯苏跡衣袖。
    “师兄,那我们现在回帝庭山吗?”
    “不急。”
    苏跡看向吞海玄龟背上的虚空神铁矿层。
    “先把船坞拖回去。”
    “顺便把镇海楼的家抄了。”
    洛千潮猛地抬头。
    “大人!”
    “镇海楼愿意赔!”
    苏跡低头看他。
    “你赔不起。”
    洛千潮脸色惨白。
    苏跡指著远处那些残船。
    “你这些船,我收了。”
    “镇海楼的海图,我收了。”
    “你们仓库里的灵石、矿材、海兽骨,全收了。”
    洛千潮嘴唇哆嗦。
    “那镇海楼还剩什么?”
    苏跡想了想。
    “剩个名字。”
    “算了,名字也別剩了。”
    “回头改成万界通商会东海分部。”
    洛千潮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苏跡又补了一句。
    “你当分部临时管事。”
    洛千潮愣住。
    “大人……还留我?”
    “当然。”
    苏跡理直气壮。
    “你熟悉海路,熟悉各家黑帐。”
    “不用你用谁?”
    洛千潮跪在地上,喉咙发乾。
    他第一次觉得,活著比死还难。
    玄龟看著这一幕,低声道:“他害过我族。”
    “我知道。”
    苏跡点头。
    “所以他以后替你族打工还债。”
    “债没还完之前,死都不准死。”
    洛千潮身子一抖。
    这比杀了他还狠。
    吞海玄龟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
    苏跡拍了拍手。
    “行,事情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看向青云门楼船上的船员。
    那些人立刻低头。
    “回东域。”
    “通知青云门,镇海楼,东域所有靠海宗门。”
    “三日后,禁忌之海沿岸开会。”
    “主题就叫——东海新秩序建设大会。”
    苏玖眨了眨眼。
    “师兄,这名字好长好绕。”
    苏跡道:“显得正规。”
    守墓人摇了摇头。
    这分明是打劫大会。
    还建设。
    真能装。
    楼船返航。
    吞海玄龟缩成磨盘大小,趴在船尾。
    它背上的虚空神铁矿层被阵法固定,黑银光泽在风暴里闪动。
    镇海楼残船跟在后面。
    所有镇海楼修士都被封了修为,老老实实划船。
    洛千潮被掛在主桅杆上,负责指挥航线。
    苏跡坐在船头,手里把玩著那枚黑色晶珠。
    黑色晶珠在苏跡指间转动。
    里面封著符文虫最后传出的画面。
    帝庭山。
    镇界印。
    黑太阳。
    每一样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苏跡看了一会儿,把晶珠收进储物戒。
    船头风大。
    苏玖抱著帐本跑过来,头髮被吹得有些乱。
    “师兄,镇海楼这次赔偿怎么算?”
    “按三倍。”
    苏跡想也不想。
    洛千潮掛在桅杆上,身体一僵。
    “大人,为什么是三倍?”
    苏跡抬头看他。
    “第一倍,是你们欠吞海玄龟一族的。”
    “第二倍,是你们坑杀散修和沿海宗门的。”
    “第三倍,是你问我为什么的精神损失费。”
    洛千潮闭嘴了。
    再问下去,可能就是五倍。
    守墓人坐在旁边,拿著那枚黑色骨片研究。
    片刻后,他开口道:“这东西不是单独存在。”
    “什么意思?”
    苏跡问。
    守墓人把骨片放在桌上。
    骨片表面亮起七个暗点。
    “东域沿海,至少还有六个类似据点。”
    “有些在宗门里,有些在海底,还有一个……”
    守墓人停顿了一下。
    “在青云门附近。”
    苏玖手里的帐本啪的一声合上。
    “青云门?”
    苏跡脸上没什么表情。
    “难怪那帮人这么配合。”
    “原来不是怕我,是心里有鬼。”
    守墓人摇头。
    “也未必是青云门高层。他们可能只是被人利用,跟镇海楼一样,拿到了某种好处。”
    苏跡嗤笑一声。
    “拿了好处不问来路,那就別怪我问他们要利息。”
    吞海玄龟趴在船尾,低声道:“你们人族,总喜欢把自己骗得很乾净。”
    苏跡回头看它。
    “这话说得很有经验啊。”
    吞海玄龟闭上眼。
    ……
    三日后。
    东域沿海,听潮港。
    原本热闹的港口,此刻停满了各宗楼船。
    青云门、赤霞谷、烈火宗、海沙帮,还有数十个靠海吃饭的宗门,全都来了。
    他们不是不想不来。
    苏跡只让人带了一句话。
    不来,以后別走海路。
    这句话,比请柬有用。
    港口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掛著一块新牌匾。
    万界通商会东海分部成立大会。
    苏玖看著牌匾,忍不住道:“师兄,不是新秩序建设大会吗?”
    “换了。”
    苏跡道:“之前取得啥名我忘了。”
    苏玖眨了眨眼。
    高台下,各宗掌门和长老低声议论。
    “镇海楼的人怎么还没到?”
    “听说洛千潮在禁忌之海吃了大亏。”
    “真的假的?洛千潮可是炼虚巔峰,镇海楼还有祖灵符。”
    “那万界通商会到底什么来头?”
    话音刚落。
    远处海面传来船號声。
    眾人转头看去。
    十几艘镇海楼战船缓缓驶入港口。
    只是那场面,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镇海楼弟子全都被封了修为,站在船上低著头。
    洛千潮被吊在主船桅杆上,脸色发白。
    船尾,还趴著一只磨盘大小的黑银色玄龟。
    有人认出那艘青云门楼船,顿时看向青云门掌门。
    青云门掌门脑门冒汗。
    別看我。
    我也不知道这祖宗怎么又带回来一堆债主。
    苏跡从船头走下,踏上高台。
    他没有寒暄。
    直接把洛千潮扔在台上。
    砰。
    洛千潮砸得木台一震。
    下方瞬间安静。
    镇海楼可谓是东域海路霸主。
    现在像条死鱼一样趴著。
    这比任何开场白都有用。
    苏跡环视一圈。
    “今天叫大家来,三件事。”
    “第一,镇海楼没了。”
    台下顿时炸开。
    “什么?”
    “镇海楼没了?”
    “这海路以后谁管?”
    一个身材魁梧的海沙帮帮主站了出来。
    “苏会长,你一句话就灭镇海楼,未免太霸道了吧?”
    “镇海楼这些年虽然行事强硬,但也镇住了禁忌之海外围的妖兽。”
    “你现在把它拆了,沿海宗门怎么办?”
    苏跡看著他。
    “你收了镇海楼多少钱?”
    海沙帮帮主脸色一沉。
    “苏会长这是何意?”
    苏跡抬手一挥。
    一枚记忆玉简飞到半空。
    画面展开。
    黑海坛前。
    洛千潮跪著献祭。
    祭品里,有散修,有海兽幼崽,还有几个穿著沿海宗门服饰的弟子。
    画面一转。
    海沙帮帮主站在暗处,接过镇海楼长老递来的储物袋。
    声音清晰响起。
    “让这批人走海沙帮的路,乾净些。”
    台下一片死寂。
    海沙帮帮主脸色变了。
    “这是假的!”
    苏跡点头。
    “好。”
    他抬手一抓。
    海沙帮帮主直接被隔空拽上高台。
    灵力封死。
    砰地跪在洛千潮旁边。
    “你说假的,那我亲自搜。”
    海沙帮帮主刚想挣扎。
    黑炎已经钻入他眉心。
    几息后。
    更多画面被抽出。
    贩卖散修。
    屠杀海兽幼崽。
    帮镇海楼运送祭品。
    一桩桩,一件件,摆在所有人面前。
    海沙帮弟子脸色惨白。
    台下不少宗门长老当场红了眼。
    “那是我师弟!”
    “我儿子三十年前就是在海路失踪的!”
    “原来是你们!”
    场面瞬间失控。
    海沙帮帮主张嘴想说话。
    苏跡一脚把他踹到台下。
    “自己解决。”
    下一刻。
    几个宗门长老衝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惨叫声很快响起。
    苏跡没看。
    他继续说道:“第二件事。”
    “从今天起,东域海路由万界通商会接管。”
    “所有出海船只,登记造册。”
    “禁忌之海航线,统一规划。”
    “想走安全航道,交费。”
    有人皱眉。
    “那和镇海楼有什么区別?”
    苏跡看向说话那人。
    “区別很大。”
    “镇海楼收钱不办事,还拿你们餵罈子。”
    “我收钱办事。”
    苏跡抬手,指向船尾的吞海玄龟。
    吞海玄龟缓缓抬头。
    一股古老气息散开。
    港口海面瞬间平静。
    所有海兽远远潜入深水,不敢冒头。
    苏跡道:“以后禁忌之海外围,由它巡航。”
    “谁遇到风暴、海兽、劫修,发万界通商会求援符。”
    “救一次,按路程收费。”
    “死了不退钱。”
    台下眾人表情复杂。
    这话听著很黑。
    但比镇海楼强太多。
    至少遇到事还真有机会能活。
    青云门掌门第一个站出来。
    “青云门愿遵新规!”
    听潮阁阁主紧隨其后。
    很快,一个个宗门低头。
    “赤霞谷愿意。”
    “白浪宗愿意。”
    “海鯨门愿意。”
    苏玖站在旁边,抱著帐本飞快记录。
    眼睛越来越亮。
    都是钱。
    会走路的钱。
    苏跡满意地点点头。
    “第三件事。”
    他取出那枚黑色晶珠。
    晶珠飞上半空。
    符文虫、黑海坛、镇海楼献祭、吞海玄龟背上虫卵、帝庭山镇界印的画面,一幕幕展开。
    所有人看得呼吸停滯。
    “你们以为这是镇海楼的事?”
    苏跡看著台下。
    “错了。”
    “这是苍黄界的事。”
    “有人在外面盯著我们。”
    “我们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他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压得眾人抬不起头。
    “从今天起,东域所有宗门,提供材料,提供人手,提供情报。”
    “我要造一艘虚空战舰。”
    “谁出力,谁上船。”
    “谁躲在后面算计。”
    苏跡笑了笑。
    “我先送他下海。”
    台下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反对。
    是不敢。
    也没法反对。
    证据在天上掛著。
    敌人已经把刀架到苍黄界脖子上了。
    这时候再內斗,真就是嫌命长。
    就在这时。
    远处天边,一道金色流光破空而来。
    速度极快。
    秦无锋抬头。
    “帝庭山的传讯符。”
    流光落入苏跡掌心。
    符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有人点名要见你。”
    苏玖脸色一紧。
    “师兄,是谁?”
    苏跡展开符纸。
    落款只有一个字。
    帝。
    苏玖凑过来看了一眼,小脸立刻绷紧。
    “师兄,是帝庭山那位?”
    苏跡把符纸揉成一团,隨手塞进袖子里。
    “应该是。”
    守墓人站在旁边,眼神动了动。
    “你闹这么大,就是为了让帝庭山注意到你?”
    苏跡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帝庭山的情报网確实不错。”
    他闹东域,接海路,镇压镇海楼,公布黑海坛,还把万界通商会的名號掛出去。
    这么多事摞在一起,帝庭山要是还没反应,那也別叫苍黄界顶级势力了。
    可以改名叫养老院。
    守墓人沉默片刻。
    “对的,你若直接把星图的事送上去,他们未必信。”
    “信一半,疑一半。”
    苏跡摇头。
    “然后把我叫过去问话,再派几个老头慢慢核查,最后开个会,爭三个月。”
    他看向远处灰黑色的海面。
    “苍黄界现在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们摆架子。”
    苏玖眨了眨眼。
    “所以师兄故意把事情闹大?”
    “对。”
    苏跡伸了个懒腰。
    “我说,远不如让他们自己查。”
    “自己查出来的,比別人塞嘴里的香。”
    守墓人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把帝庭山当鱼钓。”
    “別说得那么难听。”
    苏跡笑了笑。
    “这叫精准投放。”
    旁边,被掛在桅杆上的洛千潮听得头皮发麻。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会算计。
    结果跟苏跡一比,他那点手段,就像村口小孩抢糖葫芦。
    “那我们现在回帝庭山?”
    秦无锋问。
    “不急。”
    苏跡看向港口方向。
    那里已经有数十道流光赶来。
    为首之人穿著玄金色长袍,腰间悬著一枚山形玉佩。
    他身后跟著十二名黑甲修士。
    这些人气息沉稳,行动间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一看就是帝庭山的人。
    流光落下。
    玄金长袍男子扫了一眼港口。
    镇海楼残船。
    跪了一地的东域宗门。
    吞海玄龟缩成磨盘大小趴在甲板上。
    还有被封住修为、掛在桅杆上的洛千潮。
    他眉头皱了一下。
    “谁是苏跡?”
    苏跡举了举手。
    “我。”
    男子看向他,眼神从上到下扫过。
    “帝庭山,执令殿,燕玄。”
    “奉帝令,请你回山。”
    他说的是请。
    语气却不像请。
    赵登天站在后面,低声嘀咕。
    “这人说话跟催债似的。”
    燕玄目光一转。
    赵登天立刻闭嘴。
    苏跡笑了笑。
    “帝庭山请人,都这態度?”
    燕玄面无表情。
    “帝令不可违。”
    “那我要是不去呢?”
    空气一下安静。
    东域那些宗门掌门,一个个低下头。
    这话也敢说?
    帝令不可违,这句话在苍黄界已经传了不知道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