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在江汉关下面欢呼。
    有人举著標语牌,牌上写著,武汉人民庆祝胜利。
    有人举著教员像,像上掛著红花。
    有人举著旗帜,旗上写著,祖国万岁!
    一群年轻人爬上了江汉关的钟楼,在楼顶展开了一面巨大的红旗,红旗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红旗遮住了钟楼的尖顶,遮住了天空,遮住了太阳。
    地面上的人仰头看著那面旗,看著旗上的五颗金星。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流泪,有人在鼓掌。
    十六点,西安,鼓楼。
    鼓楼的鼓声响了,不是一面鼓,是二十四面鼓。
    二十四节气鼓,从立春敲到大寒,从大寒敲到立春。
    鼓声震天,震得鼓楼的瓦片都在抖。
    鼓声传到钟楼,钟楼的钟也响了。
    钟鼓齐鸣,响彻长安。
    人们在鼓楼下面跳舞,不是专业的舞者,是普通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手拉著手,围成一个圈,跳著,转著,笑著,哭著。
    有人在发免费的肉夹饃,摊位摆在鼓楼下面,排著长队。
    排队的人不急,不挤,不吵,等了一个世纪才等到的胜利,不在乎多等几分钟。
    十七点,成都,人民公园。
    川军抗日阵亡將士纪念碑前,摆满了鲜花。
    不是一束两束,是几百束几万束。
    花从碑前一直摆到街上,把整条路都铺满。
    有人在碑前烧纸,纸钱是给川军將士的。
    三百五十万川军出川抗日,六十万人没有回来。
    今天,他们的后人来了,来告诉他们,你们的血没有白流,你们的命没有白丟,东大贏了。
    一个老人跪在碑前,穿著川军的军装。
    军装是仿製的,不是当年的,但顏色一样,式样一样。
    他的胸前掛著一枚勋章,是抗战胜利二十周年的时候发的,他磕了三个头。
    “爸,我来看你了,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十八点,全国。
    鞭炮声从首都传到瀋阳,从瀋阳传到进京,从金陵传到魔都,从魔都传到羊城,从羊城传到武汉,从武汉传到西安,从西安传到成都。
    鞭炮声,礼花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分不清哪一掛是哪一箱。
    整个东大都在响,不是过年,过年没有这么响。
    过年是千家万户在放,今天是有人的地方都在放。
    城市在放,农村在放,边疆在放。
    火药味瀰漫在空气中,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硝烟不散,不是不散,是新的硝烟不断升起来,旧的硝烟被推著走,推到天上去。
    天上是红色的,不是晚霞,是硝烟反射的灯光,红旗映在天上,把天也染红了。
    十九点,首都广场。
    广场上的人更多了,长安街上人山人海,看不到头,看不到尾。
    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的台阶上坐满了人,站满了人,挤满了人。
    有人在碑前点蜡烛,蜡烛摆成了几个字,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烛光在夜风中跳动,像星星落到了地上。
    有人在碑前唱歌。
    不是一个人在唱,是几十万人在唱。
    唱的是义勇军进行曲,是我和我的祖国,几十万人的声音匯在一起,震得广场上的灯都在晃。
    唱到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几十万只右拳举过头顶。
    唱到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几十万人紧紧靠在一起,筑成了一道血肉长城。
    唱到前进,前进,前进进,几十万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大地在震动。
    二十点,瀋阳,柳条湖。
    九一八事变的发生地,几十万人聚集在这里,手里举著火把。
    火把的光照亮了夜空,照亮了柳条湖的水面,照亮了铁路的路基。
    当年在这里,鬼子关东军炸毁了一段铁轨,嫁祸给东北军,发动战爭。
    今天在这里,几十万人点燃了火把,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告慰。
    告慰那些在十四年抗战中牺牲的同胞。
    一个老人站在铁路旁边,手里举著一个火把,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胸前別著一枚教员像章,他的声音很轻,但火把照亮了他要说的话。
    “九一八那夜,我爹在这里,他是北大营的兵,接到命令,不许抵抗,他撤了,他也后悔了一辈子,他死的时候跟我说,告诉那些鬼子,我们不是不敢打,是不让打,要是让打,我们不会输,我今天来了,来告诉我爹,我们贏了,我们不是不敢打,我们打贏了。”
    他把火把插在铁路旁边,转过身走了。
    火把还亮著。
    二十一点,金陵,中山陵。
    中山陵的台阶上坐满了人,从牌坊到祭堂,三百九十二级台阶,每一级都坐著人。他们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唱歌,不放鞭炮。
    只是坐著,看著夜空,看著星星,看著中山陵的蓝瓦白墙。
    有人在数星星,数著数著就哭了。
    不是难过,是高兴,星星太多了,数不清,像那些牺牲的人,太多了,数不清。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台阶上,抱著一个婴儿,婴儿在睡觉,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的母亲在哭,眼泪滴在婴儿的脸上,婴儿皱了一下眉头,又睡著了。
    “宝宝,你生在了一个好时候。”母亲的声音很轻:“你不用打仗了,你不用逃难了,你不用看著身边的人死去,你可以好好活著,活著,好好活著。”
    二十二点,重庆,朝天门码头。
    长江和嘉陵江的交匯处,数万人聚集在这里。
    他们在放河灯。
    河灯是用纸折的,中间放一根蜡烛,放在水面上,顺流而下。
    河灯很多,几十万盏,把江面照得通亮。
    河灯上写著名字,那些在抗战中牺牲的人的名字。
    有人写了一个“爸”字,有人写了一个“妈”字,有人写了一个“兄”字,有人写了一个“弟”字,有人写了一个“姐”字,有人写了一个“妹”字。
    有人写了两个字“英雄”,有人写了四个字“无名英雄”,有人写了五个字“先烈们安息”。
    河灯顺流而下,飘向长江,飘向大海,飘向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二十三点,全国各地的鞭炮还在响。
    不是断断续续的响,是持续不断的响。
    一掛接一掛,一箱接一箱。
    火药味瀰漫在空气中,浓得呛人。
    没有人嫌呛,没有人关窗,没有人躲在家里,所有人都在街上,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哭,所有人都在喊,所有人都在唱。
    他们等了一辈子,等了两辈子,等了几代人,等到了,终於等到了。
    一个老人在路边坐著,走不动了,他的身边围著几个年轻人,想扶他回家,老人不走。
    “我再坐一会儿,让我再坐一会儿,我等了几十年,让我多看一会儿,多听一会儿,多闻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火药味呛得他咳嗽,但他笑了。
    “好闻,真好闻。”
    凌晨,首都广场。
    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的烛光还没有灭,几十万盏蜡烛在夜风中跳动,像几十万颗心臟在跳动。
    纪念碑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高大,格外庄严,碑上的金字在烛光中闪著光。
    一个年轻人站在碑前,手里举著一面红旗。
    他的身后是几十万人,他的身后是纪念碑,他的头顶是夜空,是星星,是月亮,是一片安寧。
    “先烈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你们看到了吗?我们贏了,鬼子投降了,东大胜利了,你们可以安息了,你们的血,没有白流,你们的命,没有白丟,你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我们替你们活到了今天,我们替你们看到了今天,我们会替你们记住今天,永远记住。”
    他举起了红旗。几十万人同时举起了红旗。
    几十万面红旗在夜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那是红色的海洋!那是胜利的海洋!那是希望的海洋!
    人民英雄纪念碑在红色的海洋中矗立著,像一座灯塔,照亮了每一个东大人的心。
    从甲五海战到九一八事变,从九一八事变到七七事变,从七七事变到八一五光復。
    十四年抗战,几千万同胞牺牲。
    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命没有白丟,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今天,后辈们可以告慰他们了。
    东大人可以告慰邓世昌,告慰丁汝昌,告慰刘步蟾,告慰那些在甲五海战中殉国的英烈。
    后辈没有忘记他们,没有忘记那艘沉没的致远舰,没有忘记那句“撞沉吉野”。
    今天,东大的舰队停在东京湾,吉野不在了,但东大的舰队在,东大的舰队比吉野大,比吉野强,比吉野多。
    可以告慰杨靖羽,告慰赵尚志,告慰赵一曼,告慰那些在白山黑水间战斗的抗联英烈。
    他们吃树皮,吃草根,吃棉絮,打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没有看到胜利,但后辈替他们看到了。
    东大人替他们看到鬼子真正的投降,看到自卫队解散,看到东大的军舰停在东京湾。
    东大人可以告慰张自中,告慰左全,告慰那些在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牺牲的將领。
    他们殉国的时候,还在喊抗战到底。
    可以告慰那些在金陵遇难的三十万同胞,告慰那些在细菌战中遇难的同胞,告慰那些在慰安所中受尽屈辱的姐妹。
    他们的冤屈,今天洗雪了。
    他们的血债,今天偿还了。
    可以告慰那些没有等到今天的老人,那些在胜利前夕倒下的战士,那些在黎明前闭上眼睛的英雄。
    他们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他们等到了,替先辈们看到了,替先辈们笑了,哭了,喊了,唱了。
    硝烟在夜空中慢慢散去,但红色的旗帜还在飘。
    烛光在夜风中慢慢熄灭,但胜利的喜悦还在燃烧。
    鞭炮声渐渐稀疏,但欢呼声还在继续,人们还在笑,还在哭,还在拥抱。
    今夜,东大无眠。
    ……
    东京。
    东大欢欣鼓舞,庆祝胜利,樱花则是压抑到了极点!
    消息是九点整传出来的,內阁官房长官的秘书快步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纸,纸上是今天凌晨內阁会议的决定,接受东大和南华的五项条件。
    他没有说话,把纸贴在官邸侧门的公告栏上,转身走了。
    几个记者围上去,看了一眼,呆愣在原地好久才跑向停在路边的转播车,跑向一切能传递消息的地方。
    “樱花接受东大五项条件,自卫队解散,福岛移交,主权託管。”
    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东京上空炸开。
    不是炸弹,比炸弹更可怕,炸弹只能炸毁建筑,这个消息炸毁的是一个国家,是一个民族的脊樑,是所有人相信自己还能站起来的最后一点底气。
    官邸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不是来庆祝的,是来质问的,他们从昨夜就在这里了,从自卫队宣布进入最高戒备状態就开始了。
    他们在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他们不想等但又不得不等的,害怕知道但又必须知道的结果。
    他们等了很久,从黑夜等到白天,从白天等到现在。
    现在结果出来了,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动不动,有人站著,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空洞的望著前方。
    有人跪著,不是跪拜,是站不住了,腿软了,跪在地上起不来。
    有人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无声无息。
    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官邸的铁门前面,停下来。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头髮全白了,背驼得很厉害,手里拄著一根拐杖。
    他站在铁门前,看著官邸的窗户,嘴唇在动,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我们投降了,我们还是投降了,哈哈哈哈,樱花要亡族灭种了!”
    东京,皇居。
    皇居的黑色大门紧闭著,门前的警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他们站在那里,手握著枪,枪里有子弹。
    但他们不知道该对准谁,对准那些在门口跪著哭的市民?
    他们对准的是虚无,对准的是空气,对准的是无法抵御的命运。
    一名中年妇女跪在皇居门前,双手合十,闭著眼睛,嘴唇在动,她在祈祷,祈祷丈夫平安,祈祷国家平安,祈祷那些在福岛地下造核弹的人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