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照片
“我想阻止他们。”维尔纳说，“但需要证据。你知道的，空口无凭，没人会相信。如果有照片，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个真正的摄影师。”维尔纳慢慢说道，“我见过很多拍照的人，但大多数人，只是按快门。你不一样，你拍的东西有力量，能让人看到真相。上次你拍的那些柏林围墙的照片，我看过，很震撼。”
埃里希没有说话，但维尔纳能听到，电话那头粗重的呼吸声。
“我不会让你白干。”维尔纳继续说，“拍完之后，我会给你报酬，两百马克。另外，如果你想留底片，自己冲洗一份，我也不反对。也许有一天，这些照片能派上用场。”
“什么时候？”埃里希终於开口，声音有些紧绷。
“明天下午两点，到普伦茨劳贝格区，弗里德里希大街十七號，地下室。”维尔纳报出地址，“我会告诉你具体位置和注意事项。你可以考虑一晚上，如果不想干，明天不来就是了。”
“我会去的。”埃里希说完，掛断了电话。
*************
第二天下午，埃里希准时出现在维尔纳的办公室里。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著一件有些褪色的灰色夹克，头髮梳得整齐，但脸色有些苍白，像是一夜没睡好。他肩上背著个旧相机包，里面装著那台，维尔纳帮他搞到的徠卡。
“贝特利希先生。”埃里希走进来，四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地下室办公室。
“坐。”维尔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茶？”
“不用了。”埃里希坐下，把相机包放在腿上，“直接说正事吧。”
维尔纳点点头，把莫里茨画的地图推过去：“目標在特雷普托区的一个废弃工厂，具体位置在这里。”
埃里希接过地图，仔细看著上面的標註。
“这个工厂晚上有人守著，但只有两个，而且不太警觉。”维尔纳用手指点著地图，“你从这个侧门进去，沿著围墙走，这里有一堆废料，可以藏身。工厂的院子里堆著货物，没有遮挡，你可以从那里拍到清晰的照片。”
“拍什么？”埃里希抬起头。
“几个人搬运军用物资的场景。”维尔纳说，“重点是物资上的標识—一苏联红星，一定要拍清楚。人脸也要儘量拍清楚，至少要能认出来是谁。”
埃里希盯著地图，眉头皱了起来：“你说的那些人，他们在倒卖什么？”
“柴油发电机，苏军淘汰下来的。”维尔纳靠在椅背上，“按理说，这些东西应该报废或者回收，但有人和军方的人勾结，私下倒卖出来，卖给国营企业，从中牟利。”
“这算贪污？”
“算。而且数额不小。”维尔纳掐灭菸头，“这些人倒卖军用物资，不仅违法，还破坏了计划经济的秩序。那些本该按正规渠道採购设备的工厂，现在都去黑市买，因为便宜。长此以往，整个系统都会乱套。”
埃里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打算把照片交给谁？”
“有关部门。”维尔纳含糊地说，“会有人处理的。”
“史塔西？”
维尔纳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这种事，不处理不行。你也知道，现在国家的情况不好，物资短缺，老百姓排队买东西都买不到。如果任这些贪污的蛀虫继续横行，情况只会更糟。”
埃里希盯著维尔纳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重新看地图。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明天晚上十点左右，他们会搬运一批货。”维尔纳说，“记住，不要被发现。如果被发现了，就说你是路过的，在拍夜景。”
埃里希点点头，从相机包里拿出徠卡，检查镜头和快门：“光线怎么样？”
“有路灯，但不太亮。”维尔纳说，“你可能需要用闪光灯，但要小心，別太明显。”
“我知道怎么做。”埃里希把相机装回包里，站起身，“还有別的要注意的吗？”
“小心点，注意安全。”维尔纳也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一百马克，算是预付款。拍完之后，我再给你一百。”
埃里希接过信封，掂了掂，然后装进口袋：“如果拍到了，底片归谁？”
“看你。”维尔纳说，“我只需要照片，底片你可以留著。但我建议你不要到处乱说，也不要拿出去展览。这种照片，现在不是展示的时候。”
埃里希看著维尔纳，眼神有些复杂：“你说得对，现在不是时候。”
他背起相机包，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说：“我不是为了钱才做这件事的。”
“我知道。”维尔纳说，“你是为了记录真相。”
埃里希没有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
两天后，埃里希把照片送了过来。
他敲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疲惫，但眼睛很亮，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拍到了。”他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一共十二张，我挑了最清楚的。”
维尔纳打开纸袋，抽出照片，一张一张翻看。
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
汉斯·穆勒和他的手下在搬运柴油发电机，发电机侧面的苏联红星標誌，在照片上格外醒目。还有几张特写，拍的是发电机上的铭牌，上面的俄文字母都能看清楚。
“很好。”维尔纳抬起头，“你拍得很专业。”
“谢谢。”埃里希说，“底片我留著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维尔纳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信封，“这是剩下的一百马克。另外还有五十马克，算是额外的感谢。”
埃里希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然后收进口袋：“这些照片，你会怎么处理？”
“交给该交的人。”维尔纳说，“那些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埃里希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贝特利希先生，我想问一件事。”
“说。”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埃里希转过身，直视著维尔纳，“你也是在黑市做生意的，为什么要举报其他黑市贩子？”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说道：“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做。黑市会一直存在，这是现实。但如果所有人都无法无天，这个社会就真的没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想看到这个国家彻底烂掉。有些底线，还是要守的。”
埃里希看著维尔纳的背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明白了。”他说，“如果以后还需要帮忙，你可以找我。”
“会的。”维尔纳转过身，朝他点点头，“路上小心。”
埃里希离开后，维尔纳把照片锁进保险柜，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个年轻人有理想，有原则，也有技术。最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
这种人，才是最好用的。
因为他们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信念。而信念，往往比金钱，更能驱使人做出疯狂的事。
*************
三天后，维尔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整理好的报告装进一个牛皮纸袋。
报告写得很详细：汉斯·穆勒的基本情况、他的手下名单、货物藏匿地点、
交易对象、价格和时间安排。
最关键的是，维尔纳附上了埃里希拍的照片。
铁证如山。
维尔纳把报告锁进保险箱，然后拨通了冯·布朗办公室的电话。
“冯·布朗同志，我是贝特利希。”维尔纳说，“我有一份重要情报需要向您匯报。”
“很好。”冯·布朗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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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阻止他们。”维尔纳说，“但需要证据。你知道的，空口无凭，没人会相信。如果有照片，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个真正的摄影师。”维尔纳慢慢说道，“我见过很多拍照的人，但大多数人，只是按快门。你不一样，你拍的东西有力量，能让人看到真相。上次你拍的那些柏林围墙的照片，我看过，很震撼。”
埃里希没有说话，但维尔纳能听到，电话那头粗重的呼吸声。
“我不会让你白干。”维尔纳继续说，“拍完之后，我会给你报酬，两百马克。另外，如果你想留底片，自己冲洗一份，我也不反对。也许有一天，这些照片能派上用场。”
“什么时候？”埃里希终於开口，声音有些紧绷。
“明天下午两点，到普伦茨劳贝格区，弗里德里希大街十七號，地下室。”维尔纳报出地址，“我会告诉你具体位置和注意事项。你可以考虑一晚上，如果不想干，明天不来就是了。”
“我会去的。”埃里希说完，掛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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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埃里希准时出现在维尔纳的办公室里。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著一件有些褪色的灰色夹克，头髮梳得整齐，但脸色有些苍白，像是一夜没睡好。他肩上背著个旧相机包，里面装著那台，维尔纳帮他搞到的徠卡。
“贝特利希先生。”埃里希走进来，四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地下室办公室。
“坐。”维尔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茶？”
“不用了。”埃里希坐下，把相机包放在腿上，“直接说正事吧。”
维尔纳点点头，把莫里茨画的地图推过去：“目標在特雷普托区的一个废弃工厂，具体位置在这里。”
埃里希接过地图，仔细看著上面的標註。
“这个工厂晚上有人守著，但只有两个，而且不太警觉。”维尔纳用手指点著地图，“你从这个侧门进去，沿著围墙走，这里有一堆废料，可以藏身。工厂的院子里堆著货物，没有遮挡，你可以从那里拍到清晰的照片。”
“拍什么？”埃里希抬起头。
“几个人搬运军用物资的场景。”维尔纳说，“重点是物资上的標识—一苏联红星，一定要拍清楚。人脸也要儘量拍清楚，至少要能认出来是谁。”
埃里希盯著地图，眉头皱了起来：“你说的那些人，他们在倒卖什么？”
“柴油发电机，苏军淘汰下来的。”维尔纳靠在椅背上，“按理说，这些东西应该报废或者回收，但有人和军方的人勾结，私下倒卖出来，卖给国营企业，从中牟利。”
“这算贪污？”
“算。而且数额不小。”维尔纳掐灭菸头，“这些人倒卖军用物资，不仅违法，还破坏了计划经济的秩序。那些本该按正规渠道採购设备的工厂，现在都去黑市买，因为便宜。长此以往，整个系统都会乱套。”
埃里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打算把照片交给谁？”
“有关部门。”维尔纳含糊地说，“会有人处理的。”
“史塔西？”
维尔纳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这种事，不处理不行。你也知道，现在国家的情况不好，物资短缺，老百姓排队买东西都买不到。如果任这些贪污的蛀虫继续横行，情况只会更糟。”
埃里希盯著维尔纳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重新看地图。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明天晚上十点左右，他们会搬运一批货。”维尔纳说，“记住，不要被发现。如果被发现了，就说你是路过的，在拍夜景。”
埃里希点点头，从相机包里拿出徠卡，检查镜头和快门：“光线怎么样？”
“有路灯，但不太亮。”维尔纳说，“你可能需要用闪光灯，但要小心，別太明显。”
“我知道怎么做。”埃里希把相机装回包里，站起身，“还有別的要注意的吗？”
“小心点，注意安全。”维尔纳也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一百马克，算是预付款。拍完之后，我再给你一百。”
埃里希接过信封，掂了掂，然后装进口袋：“如果拍到了，底片归谁？”
“看你。”维尔纳说，“我只需要照片，底片你可以留著。但我建议你不要到处乱说，也不要拿出去展览。这种照片，现在不是展示的时候。”
埃里希看著维尔纳，眼神有些复杂：“你说得对，现在不是时候。”
他背起相机包，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说：“我不是为了钱才做这件事的。”
“我知道。”维尔纳说，“你是为了记录真相。”
埃里希没有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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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埃里希把照片送了过来。
他敲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疲惫，但眼睛很亮，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拍到了。”他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一共十二张，我挑了最清楚的。”
维尔纳打开纸袋，抽出照片，一张一张翻看。
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
汉斯·穆勒和他的手下在搬运柴油发电机，发电机侧面的苏联红星標誌，在照片上格外醒目。还有几张特写，拍的是发电机上的铭牌，上面的俄文字母都能看清楚。
“很好。”维尔纳抬起头，“你拍得很专业。”
“谢谢。”埃里希说，“底片我留著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维尔纳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信封，“这是剩下的一百马克。另外还有五十马克，算是额外的感谢。”
埃里希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然后收进口袋：“这些照片，你会怎么处理？”
“交给该交的人。”维尔纳说，“那些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埃里希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贝特利希先生，我想问一件事。”
“说。”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埃里希转过身，直视著维尔纳，“你也是在黑市做生意的，为什么要举报其他黑市贩子？”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说道：“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做。黑市会一直存在，这是现实。但如果所有人都无法无天，这个社会就真的没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想看到这个国家彻底烂掉。有些底线，还是要守的。”
埃里希看著维尔纳的背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明白了。”他说，“如果以后还需要帮忙，你可以找我。”
“会的。”维尔纳转过身，朝他点点头，“路上小心。”
埃里希离开后，维尔纳把照片锁进保险柜，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个年轻人有理想，有原则，也有技术。最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
这种人，才是最好用的。
因为他们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信念。而信念，往往比金钱，更能驱使人做出疯狂的事。
*************
三天后，维尔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整理好的报告装进一个牛皮纸袋。
报告写得很详细：汉斯·穆勒的基本情况、他的手下名单、货物藏匿地点、
交易对象、价格和时间安排。
最关键的是，维尔纳附上了埃里希拍的照片。
铁证如山。
维尔纳把报告锁进保险箱，然后拨通了冯·布朗办公室的电话。
“冯·布朗同志，我是贝特利希。”维尔纳说，“我有一份重要情报需要向您匯报。”
“很好。”冯·布朗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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