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下饵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我需要时间考虑。”维尔纳抬起头,脸上带著为难的表情,声音低沉,“这不是小事。”
    “可以。”沃尔特点点头,“三天。三天后你给我答覆。但贝特利希,”他的语气变冷,“我劝你想清楚。”
    “我明白。”维尔纳站起来,不卑不亢地说,“那就三天后见。”
    走出酒馆,寒风扑面而来。
    维尔纳拉起围巾,脸上的“为难”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笑。
    沃尔特太自信了,他以为自己在谈判桌上占了上风。
    他以为有洛伦茨撑腰,有索科洛夫的货源,就能为所欲为。
    但他不知道,维尔纳已经为他铺好了绝路。
    维尔纳在街角拐进一条小巷,確认没人跟踪后,快步走向最近的电话亭。他投了枚硬幣,拨通一个號码。
    “餵?”电话那头传来莱纳·冯·布朗的声音。
    “莱纳,是我,维尔纳。”维尔纳压低声音,“我有个重要情报想当面匯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明天下午三点,还是老地方。”
    “好。”维尔纳掛上电话,走出电话亭。
    第二天下午,维尔纳准时出现在弗兰克福大街一家咖啡馆里。莱纳已经在等他了,桌上摆著两杯咖啡,还冒著热气。
    “坐。”莱纳指指对面的椅子,“什么事?”
    维尔纳坐下,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环顾四周。
    这个位置在角落,附近只有一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放心,没人。”莱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吧。”
    “莱纳同志,我从黑市听到一些传闻。”维尔纳压低声音,“苏军內部————
    好像有大规模的军需物资流失。菸草、轮胎、油料,数量很大。”
    莱纳放下咖啡杯,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在黑市混,总能听到一些风声。”维尔纳说,“最近市面上,突然出现很多苏军规格的物资,价格比正常渠道低很多。我觉得不对劲,就打听了一下。
    “
    “打听到什么了?”莱纳身体前倾。
    “有人说是从军需处流出来的。”维尔纳装作犹豫的样子,“但我不確定,毕竟只是传闻。”
    “如果是真的呢?”莱纳的眼睛里闪著光。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大案子。”维尔纳说,“苏军的军需物资,那可不是小数目。如果史塔西能破这个案子————”
    “那確实是大功一件。”莱纳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敲著,“你能帮忙调查吗?”
    “我可以试试。”维尔纳说,“但莱纳同志,这事很危险。如果真的涉及苏军高层————”
    “你只管调查,安全方面我来保证。”莱纳打断他,“维尔纳,如果情报属实,这个功劳,咱们一起分。”
    维尔纳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那我一定尽力。”
    “很好。”莱纳站起来,拍了拍维尔纳的肩膀,“有消息隨时联繫我。记住,这事保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明白。”维尔纳也站起来。
    走出咖啡馆,维尔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鱼饵已经拋出去了,莱纳已经咬鉤了。接下来,就是慢慢收线,把这条鱼彻底钓上来。
    但光有莱纳还不够。要彻底搞垮沃尔特,还需要从內部瓦解他的团队。
    回到办公室,弗朗茨已经在等他了。
    “老大,我按你说的,调查了沃尔特手下的人。”弗朗茨把一张纸递过来,”这是他的核心团队。”
    维尔纳接过纸,上面列著几个名字:
    汉斯·施泰因,45岁,沃尔特的二把手,负责货物调配库尔特·梅耶,38岁,仓库管理员埃米尔·布劳恩,42岁,负责黑市分销弗里德里希·韦伯,40岁,负责运输“汉斯这个人怎么样?”维尔纳指著第一个名字问。
    “跟了沃尔特十几年了,算是老人。”弗朗茨说,“但这人好像不太得志。
    我打听了一下,沃尔特虽然让他管货物调配,但从来不让他参与核心决策。分红的时候也抠门,只给一成。”
    “一成?”维尔纳眉毛一挑,“干了十几年,才拿一成?”
    “是啊。”弗朗茨点头,“所以黑市里都说汉斯有怨气,只是不敢发作。”
    维尔纳盯著那个名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汉斯,四十五岁,跟了沃尔特十几年,但没得到应有重视。这种人,最容易策反。
    “去接触他。”维尔纳抬起头,“私下,別让沃尔特知道。先用钱试探,就说有人想请他帮忙,搞点货源信息,愿意出一千马克。”
    “一千马克?”弗朗茨吹了声口哨,“老大,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维尔纳说,“但要撬开汉斯的嘴,就得下血本。”
    “明白了。”弗朗茨把纸折起来揣进口袋,“我找机会接触他。”
    “记住,要自然。”维尔纳提醒道,“別让他觉得是陷阱。你就说是黑市里有个大买家,想搞清楚沃尔特的货源,愿意付諮询费。”
    “放心,我有分寸。”弗朗茨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老大,万一汉斯不肯呢?”
    “那就再加钱。”维尔纳冷笑,“人都有价码,只是多少的问题。汉斯在沃尔特手下干了十几年,只拿一成分红,他心里不可能没怨气。我要做的,就是把这股怨气,变成背叛。”
    弗朗茨点点头,推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维尔纳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点上一根烟。
    楼下的街道上,几个工人正在修补破损的路面,锤子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维尔纳吐出一口烟雾,脑子里在推演接下来的步骤。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充满风险。莱纳可能起疑心,汉斯可能拒绝合作,冯克可能保不住他,丹麦菸草可能运不进来————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计划就会崩盘。
    但维尔纳没有退路。
    洛伦茨在盯著他,沃尔特在逼迫他,伊娃那边的渠道已经被查,港口那边也岌岌可危。
    如果不主动出击,他在黑市刚刚占领的市场,就会被一口口吃掉,最后连骨头都不剩。
    维尔纳掐灭菸头,转身走回桌边。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些照片和记录表,又看了一遍。
    照片上,苏军卡车停在废弃啤酒厂门口,几个士兵正在卸货。
    菸草、轮胎、油桶————这些本该发给苏军士兵的物资,正在通过索科洛夫和沃尔特的手,流进东柏林的黑市。
    维尔纳把照片锁回抽屉,关上灯,走出办公室。
    推开楼门,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维尔纳拉起围巾,消失在夜色中。
    在东柏林的某个角落,沃尔特正在他的地下室里清点货物,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
    在史塔西的秘密办公室里,洛伦茨正在审阅,关於维尔纳的调查报告,眼神阴沉。
    在苏军军营里,索科洛夫刚刚完成又一次物资调拨,正在偽造文件掩盖亏空。
    所有人都在暗中较劲,等待著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
    而维尔纳,已经把所有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接下来,就看谁先崩盘了。
    *************
    三天期限还没到,沃尔特的人就来了。
    维尔纳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帐本,门被砰评评地敲响。
    弗朗茨开门,门外站著两个壮汉,都是沃尔特手下的打手。
    “贝特利希在吗?”其中一个光头壮汉问,语气不客气。
    “在。”弗朗茨挡在门口,“什么事?”
    “沃尔特老大让我们来问问,贝特利希考虑得怎么样了。”光头壮汉往里面张望,“三天快到了,总得有个答覆吧?”
    维尔纳放下帐本,走到门口:“回去告诉沃尔特,我需要先看看他的货源实力。口说无凭,总得让我看到真东西。”
    光头壮汉愣了一下,和同伴对视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维尔纳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沃尔特说他货源充足,那就拿出来看看。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我自然会做决定。”
    “你这是在拖延!”光头壮汉脸色一变。
    “我这是在谨慎行事。”维尔纳说,“在东柏林做生意,不小心点能活到现在?”
    光头壮汉盯著维尔纳看了几秒钟,最终冷哼一声:“我会把话带到。但贝特利希,沃尔特老大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知道。”维尔纳点点头,“三天期限还没到,不是吗?”
    两个壮汉离开后,弗朗茨关上门:“老大,沃尔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维尔纳走回桌边坐下,“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著急的人会犯错,而犯错的人,就会露出破绽。”
    果然,第二天开始,沃尔特的报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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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梦暂解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