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嘴硬的弗兰克,无耻的弗兰克,惨叫的弗兰克
    “她都不给我打电话!不管怎么说,我也帮过她不少啊!她生病的时候,是我送她去医院。
    现在她回到了芝加哥,就把我忘了?连个电话都不打?”
    凯文看著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他脑子转得慢,但不傻。
    那些碎片开始拼凑:弗兰克永远有现金买酒,即使没有工作;
    弗兰克知道所有福利系统的漏洞;弗兰克还“照顾”著一个谁都没见过的姑妈。
    “哦,谢特,”凯文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恍然大悟的震惊,“弗兰克,是你在兑领福利金。”
    弗兰克猛地转头,眼睛瞪大。
    “什么?你他妈在说什么?那是我的姑妈!我的血亲!我会做那种事吗?”
    “你会,”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而且你做了。”
    利普推开门,让马丁走了进来。
    凯文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挺直腰板,脸上堆起了一种热情的笑容。
    “哇哦,警探先生来了!”
    凯文说,声音高了八度,“今天一定不会有赊帐的酒鬼了,对不对,弗兰克?我们这儿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弗兰克看著马丁,又看了一眼表情促狭的凯文。
    他悻地点头,手伸进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一那是希拉给他买东西的现金,他根本没去商店。
    他把钱放在吧檯上,推给凯文,“今天的酒钱。”
    菲奥娜没心思看这场表演,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弗兰克脸上。
    “弗兰克,金吉姑妈现在住在威斯康星吗?”她一字一顿地问,“看著我的眼睛回答。”
    弗兰克的眼珠又转动起来,他喝了口啤酒,烟雾从嘴角漏出。
    “我不就这么跟你说的吗?”他重复,但声音已经虚了。
    “那为什么社保部的人说她在芝加哥兑领福利金?”菲奥娜的声音开始颤抖,这是压抑的愤怒。
    “为什么那个人明天早上十点会带著联邦探员来我们家,要亲眼见到金吉姑妈?如果见不到,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欺诈联邦福利,偽造签名,十二年那是重罪,弗兰克!”
    弗兰克沉默了。
    他盯著啤酒瓶里剩下的琥珀色液体,手指在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
    弗兰克猛地抬头,眼睛里有瞬间的恐慌,但很快被愤怒掩盖,他还是选择了嘴硬。
    “怎么就突然关心起金吉姑妈了呢,菲奥娜?”
    弗兰克的声音变得尖利,带著反咬一口的胡搅蛮缠:“是你现在发现有利可图了,就想来分一杯羹吗?那笔钱是我的!
    多年来都是我在照顾金吉!是我每周给她打电话!是我在她生病的时候送饭!
    我还有啊,我还去威斯康星探望过她呢!车票钱都是我出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胸口起伏,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菲奥娜盯著他,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她笑了,疲惫认命的、带著讽刺的笑。
    “好的,”她说,声音突然平静下来。
    “那你就负责把她接回家来。因为那个社保部的人明早十点会来,要亲眼见到会呼吸的、能说话的维吉尼亚·路易斯·加拉格女士。如果你接不回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弗兰克嘴硬地昂起头。
    “行啊!我明天一早就去威斯康星接她!让她亲口告诉那些人,这些年是谁在照顾她!”
    菲奥娜转身,抱著利亚姆走向门口。
    马丁看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先出去。
    菲奥娜点头,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弗兰克的表情垮了。
    他盯著吧檯看了三秒,然后颓丧地低下头,一连串脏话从喉咙里滚出来,低沉、急促、绝望:
    “fuckity! fuck, fuck, fuck, fuck————“
    他抓起香菸和外套,那件从希拉家顺走的旧皮夹克就要起身。
    但他忘了自己的断腿。他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跟蹌一步,拐杖却没在手边。
    然后他看到了利普。
    利普没走。
    他就站在弗兰克和门口之间,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
    他的脚轻轻踩住了弗兰克的拐杖,那根医院顺来的铝合金拐杖,现在躺在地板上,像条死去的金属蛇。
    弗兰克勃然大怒。
    “利普,怎么了?”
    他吼道,声音在空荡的酒吧里迴荡,“我的好儿子,你也变成了病子,需要我的拐杖吗?还是你也想分一杯羹?想要点零花钱?行啊,等我明天————”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马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低沉,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脊椎:“弗兰克。”
    弗兰克浑身一激灵,他慢慢转过身。
    马丁站在吧檯另一端,手里拿著什么东西,是弗兰克刚才在檯面上划拉字母时用的铅笔,一支廉价黄色铅笔,笔尖已经钝了,橡皮头被咬得稀烂。
    “我问,你答,”
    马丁说,声音不大,但酒吧里突然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明白吗?”
    弗兰克点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
    马丁走过来,脚步很轻。
    他站在弗兰克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烟味。
    “后院里埋著的那具尸体,”马丁低声说道,眼睛直视弗兰克,“是不是金吉姑妈?
    ,”
    弗兰克的眼睛瞪大了。他的嘴唇颤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但很肯定。
    马丁的表情没变。他继续问,声音像在討论晚饭吃什么:“你是想隨便找个流浪汉,给他穿上女人的衣服,涂上口红,让他假扮成金吉姑妈,对吗?”
    弗兰克又点头。
    这次动作大了些,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率。
    马丁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突然动了。
    动作快得凯文都没看清。
    马丁的左手抓住弗兰克的右手腕,用力按在吧檯上。
    弗兰克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皮肤粗糙,布满老茧和污垢。
    右手拿起那支铅笔。
    铅笔是钝的,但马丁用的力气很大。
    铅笔尖刺穿皮肤,穿透肌肉,扎进了木头吧檯。
    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弗兰克的惨叫在酒吧里炸开,那像是动物被陷阱夹住时发出的尖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