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关乎西北边境的安危,关乎大宣的国威,更关乎无数沦陷城池百姓的生死,容不得半分差错。
    李君珩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脑海中一遍遍復盘著作战计划。
    主力强攻吸引敌军主力,精锐骑兵突袭断其援军,让两座互为犄角的城池首尾难顾,彼此孤立无援。
    这个计策看似简单,却容不得丝毫紕漏,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让大军陷入险境。
    沈清辞坐在对面,手中捧著一卷绘製精细的边境军情简图,图上清晰標註著两座敌城的地形、布防、韃子兵力分布。
    他指尖轻轻点在图上,目光沉稳,似乎是看出来了李君珩的紧张不安,声音温和却有力,轻声宽慰道:
    “公主不必过度忧心,秦老將军曾驻守西北二十载,对韃子的战法、边境的地形了如指掌,指挥大军稳如泰山,绝不会冒进;
    小郡王虽年少,却承袭了滇王一身本领,驍勇善战,身先士卒,最能鼓舞军心;林世女更不用说,世间少有人敌,奇袭敌后定能出其不意。”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君珩,语气愈发篤定:
    “此战之计,咱们反覆推演十余日,每一处细节都斟酌再三,韃子刚经歷寮城大败,兵力折损过半,士气低迷,
    又仗著两城互为犄角,防备鬆懈,绝难料到我军会分兵两路,直捣两处城池。
    我军以逸待劳,战意高昂,胜算极大,相信用不了多久,定会有捷报传来,公主不必担忧。”
    李君珩缓缓抬眼,望向战场所在的东方,薄雾渐渐散去,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原野之上,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可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些许焦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语气沉稳有力:“我知道,我信他们。”
    话音刚落,一阵隱隱的声响从远方传来,起初极轻,渐渐变得清晰,那是大宣的战鼓声,沉闷而有力,伴著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隨风飘至,刺破了清晨的寧静。
    那声音隔著数里之遥,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战场的激烈与凶险,车內的气氛瞬间紧绷。
    李君珩指尖的叩动骤然停下,沈清辞也收起简图,凝神侧耳,车外的亲兵更是个个握紧兵器,神色肃穆,静静等候著战场的消息。
    过了半天,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斥候一身戎装,满身尘土,脸上却满是难以掩饰的振奋。
    离著马车还有数十步,便扯开喉咙高声疾呼,声音带著奔波的喘息,却字字清晰:
    “报——!秦老將军与小郡王率主力大军,已攻破东城门,韃子守军溃不成军,弃甲曳兵,城池尽数拿下,残敌肃清完毕!”
    喜讯传入耳中,沈清辞眼中瞬间亮起光芒,紧绷的神色豁然舒展,忍不住起身道:
    “太好了!咱们大捷,主力大胜!”
    李君珩也缓缓鬆了口气,眼底的凝重褪去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依旧没有放鬆,她清楚,另一座城池的战况,才是破局的关键。
    阿靖那边,若是失手,这座城很快就会再次被韃子占下。
    约摸又过了几个时辰,又一匹快马从西侧山道疾驰而来,马上斥候同样风尘僕僕,衣摆上还沾著草屑与血跡。
    声音比先前更加激昂,几乎是吼著传报:
    “报——!林將军率林家精锐骑兵,突袭北城门,趁韃子驰援不及,一举破城,斩杀敌军主將,再破一城!!!!”
    两路大军,双双告捷,短短一天,两座被韃子占据数月之久的城池,尽数重回大宣版图!
    消息传开,车外隨行的亲兵、官吏、护卫瞬间沸腾,所有人都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纷纷振臂高呼。
    “大宣必胜!”
    “公主万安!”
    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彻原野,声音激昂,透著扬眉吐气的畅快与自豪。
    连一旁安静站立的战马,也似通人性,昂首嘶鸣,呼应著这份胜利的喜悦。
    此前,韃子占据这两座城池,依著险要地形,彼此呼应,互为犄角,形成了牢不可破的防线。
    大宣军队若是贸然攻打其中一城,另一城的韃子便会立刻出兵驰援,前后夹击,让攻城军队腹背受敌。
    这也是此前数月,朝廷多次派兵却始终无法收復失地的缘由。
    而此次李君珩定下的计策,正是精准抓住了韃子的软肋,以秦老將军、李沐安率主力大军正面强攻,摆出全力破城的態势,吸引两座城池韃子的全部注意力。
    让北地城池的韃子误以为我军全力攻打东城,放鬆警惕;与此同时,林靖珂率精锐骑兵绕至敌后,趁北地韃子准备驰援、防备空虚之际,发动突袭,一举破城,彻底切断东城韃子的援军。
    如此一来,两座城池的韃子被分割孤立,首尾不能相顾,犄角优势荡然无存,只能各自为战,面对士气高昂的大宣將士,自然毫无抵抗之力。
    战场上,秦老將军指挥若定,排兵布阵滴水不漏,稳扎稳打,一步步瓦解韃子的防线。
    李沐安身先士卒,手持长剑衝锋在最前方,斩杀敌將数名,极大鼓舞了军心,將士们个个奋勇爭先,势如破竹,很快攻破城门,肃清城內残敌,安抚城中百姓。
    另一侧,林靖珂的骑兵如神兵天降,趁著韃子慌乱之际,快速突破城门,直捣敌军中军,斩杀韃子主將,让敌军群龙无首,瞬间溃散,短短半天时辰,便掌控全城,收復了失地。
    两座沦陷多时的城池,终於重新插上大宣龙旗,韃子苦心经营数月的犄角防线,彻底土崩瓦解,西北边境的敌军势力,遭遇毁灭性打击,再无余力进犯大宣国土。
    马车上,李君珩掀开帘幔,迎著晨光,望著远方两座城池的方向。
    她们,又贏了。
    沈清辞看著晨光中的少女,越发觉得贵不可言,站在李君珩身侧,轻笑一声后拱手躬身,语气满是敬意:
    “公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此战大获全胜,失地尽復,韃子势力瓦解,西北边境自此可安,国耻已雪,百姓终能安居乐业,实乃大宣之幸!”
    晨风吹动李君珩的衣袂,她望著眼前欢呼的將士,望著远方重回怀抱的河山,扭头看著沈清辞,突然笑了起来。
    “沈先生,我们,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