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不是不帮,是身不由己。”
    太子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朝堂之上,群臣諫言,父皇纵然偏爱你阿姐,也不能全然不顾朝臣的意见,只能暂且权衡。
    你放心,你阿姐聪慧过人,自有分寸,她在西北,自有她的作为,而我们在京中,定会护她周全,等时机到了,她自然会风风光光地回来。”
    太子说著,又轻轻拍了拍阿奴的手,语气温和却有力:
    “阿奴,你要记住,皇室兄妹,血脉相连,休戚与共,我与你阿姐,从来都是一条心。
    那些外人的閒言碎语,挑拨离间,不必放在心上,也切莫再信那些污衊你阿姐、离间我们兄妹的话,你也该学学心术了,不然以后入了朝堂怎么斗得过那些老狐狸?”
    阿奴闷闷的应了一声:“这次,太傅也不让阿姐回来。”
    太子愣了一下:“心术一道,也並非要跟著太傅学,今日开始,你每天来东宫一个时辰,我教导你。”
    阿奴抿了抿唇闷闷的应了声:“知道了阿兄。”
    暮春的风掠过公主府的飞檐,本该是繁花似锦的时节,府中却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药味,混著淡淡的檀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簌簌飘落,却无人有心思赏玩。
    正厅偏侧的暖阁里,光线柔和,却驱不散縈绕其间的愁绪。
    李知瑶斜倚在铺著柔软锦垫的软榻上,一身素色綾罗裙衫,没有半点公主该有的华贵装饰,愈发显得她身形单薄,面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本就身子孱弱,月子里病痛缠身,平日里连起身走动都要费几分力气,此刻却强撑著精神,小心翼翼地抱著怀中襁褓里的小女儿。
    眉眼间凝著化不开的愁云,每一寸目光都紧紧黏在孩子身上,满是心疼与焦灼。
    襁褓中的小人才不过几个月大,小小的一团,眉眼精致,却面色泛黄,气息微弱,安安静静地窝在母亲怀里,连哭闹都没什么力气。
    看得李知瑶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著,疼得厉害。
    她轻轻拍著孩子的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这脆弱的小生命,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温热的小脸蛋,眼底的愁色又浓了几分。
    暖阁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医者垂手立在一旁,眉头紧锁,连连嘆气,脸上满是无奈与惋惜。
    他是京中有名的太医,医术精湛,被特意请入公主府为小小姐诊治,可面对小小姐的病症,即便他穷尽所学,也依旧觉得棘手。
    此刻看著怀中孱弱的婴孩,再看看面色憔悴的李知瑶,心中满是不忍,斟酌再三,还是缓缓开口,说出了那番让人揪心的话。
    “公主,老臣有句话,不得不直言,小小姐的调理药方,已然是老臣能开出的最温和、最对症的方子。
    只是这药方之中,有一味灯盏花,如今实在是难找寻。”
    老医者的声音低沉,带著浓浓的惋惜,
    “府中现存的灯盏花,加上老臣派人將京中药铺、药材商行里所有存货尽数收购,跑遍了整座京城,能找到的全都拢在了一起,细细算来,最多也只够半月之用。
    半月之后,若是再寻不到新的药材,这药方便断了药引,小小姐的身子,怕是再也撑不住了,还请公主早早做打算,儘快派人前往外地寻药才是。”
    李知瑶抱著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紧,险些没稳住气息,紧接著便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细碎却连绵,每一声都扯著胸腔,听得一旁的侍女们心惊胆战,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她抬手制止。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喉间的痒意,脸色越发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神却紧紧盯著老医者,声音虚弱却带著急切,一字一顿地问道:
    “王太医,这灯盏花……没有可以替代的药材吗?哪怕药性稍差一些,只要能稳住康姐儿的身子,都可以试一试,不能断了药……”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然带上了一丝哽咽,为人母的慌乱与无助尽数显露,哪里还有半分皇室公主的端庄从容。
    她只要一想到怀中的小女儿会因为缺药而受苦,甚至可能离她而去,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只要能救孩子,她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尝试。
    王太医看著李知瑶憔悴悲戚的模样,心中越发不忍,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嘆了口气,语气满是篤定:
    “公主,老臣何尝不想寻替代之药?只是这灯盏花,性温味甘,能活血通络、养心安神,药性极是平和,恰恰適配小小姐这般稚弱无依的体质,是这药方里必不可少的一味药,万万替换不得。”
    “老臣也思量过数味药性相近的药材,可要么功效不足,无法稳住小小姐的心脉,要么便是药性过於猛烈。
    小小姐才不过数月大,五臟六腑都尚未发育完全,娇嫩无比,根本受不住半点猛烈药性。
    若是强行替换,非但治不好病症,反倒会伤了根本,毁了这孩子的身子,届时便是神仙也难救了啊!”
    老医者言辞恳切,句句都是实情,没有半点虚言,他何尝不想救这小小的婴孩,可医术之道,容不得半分侥倖,他实在不敢拿这孩子的性命冒险。
    李知瑶闻言,心头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破灭,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抱著孩子的手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有落下来。
    她知道,王太医说的都是实话,医者父母心,他绝不会拿自己的孩儿开玩笑,可一想到半月之后药材就会耗尽,她就觉得浑身冰冷,陷入了无边的绝望之中。
    可是如今她出不了府门,公主府的人出门也多被盘问,半个月赶过去寻药,再赶回来,实在是难做到。
    就在这时,一旁侍立的柳博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快步上前,神色焦灼地看著王太医,又转头看向李知瑶,语气满是急切与不解:
    “太医,难道就只能去外地寻药吗?京中买不到,我们可以加价啊!公主府不缺银两,无论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只要能买到灯盏花,哪怕花再多的金子,我们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