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看著心急如焚的柳博文,又是一声长嘆,缓缓解释道:
    “駙马可能有所不知,这灯盏花,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珍稀药材。它独生於滇地红河州的高山阳坡,地域限制极严。
    別处水土根本无法栽种,且当地部族把控採摘,產量本就微乎其微,平日里太医院也仅有少量存货,专供宫中体弱的贵人用。”
    “如今滇地距京城数千里之遥,一路山路崎嶇,瘴气瀰漫,更有匪患出没,寻常商队根本不愿冒险前往。
    老臣此前已派人携重金四处寻访,京畿周边乃至邻省的药材商,皆无存货,如今唯有派人亲自远赴滇地红河州,深入高山採摘,才有可能寻得此药,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柳博文闻言,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心底的希冀也沉了下去。
    他也知滇地偏远艰险,路途漫漫,往返至少要三四个月,此去不仅路途难行,更有诸多未知凶险,即便派人前去,能否顺利寻到药材,能否平安归来,都是未知数。
    暖阁里再度陷入死寂,唯有李知瑶细微的咳嗽声,和康姐儿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柳博文回过神,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声音放得轻柔,满是心疼:“阿瑶,莫怕,我这就安排府中最忠心的护卫,挑选精干人手,备好乾粮银两,明日便出发前往滇地,无论多远多难,我定会让他们寻回灯盏花,保住康姐儿。”
    他转头又看向王太医,语气坚定:
    “太医,还请您多费心,务必用现有药材稳住小女的病情,儘量拖延时日,无论多久,我们都等,只要有一线希望,便绝不放弃。”
    李知瑶靠在丈夫肩头,感受著他掌心的温度,心中稍稍安定,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滴在襁褓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轻轻拍著怀中的女儿,声音微弱却带著决绝:“无论多远,无论多难,总要试一试的……”
    柳博文紧紧搂著妻子,眼底满是心疼与坚定,他即刻吩咐下人去准备远行事宜,挑选护卫、置办行囊、备好通关文牒,一刻也不敢耽误。
    暖阁內的药香一日浓过一日,混著炭火的燥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李知瑶依旧抱著襁褓中的小女儿斜倚在软榻上,不过数日工夫,她本就孱弱的身子又消瘦了几分,面颊凹陷下去,眼底的乌青浓重得掩不住。
    往日里漂亮的眼眸,只剩下化不开的焦灼与疲惫,连抬手轻抚女儿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怀中的婴孩气息愈发微弱,原本偶尔的细碎哼唧都没了踪影,小脸蜡黄得近乎透明,小嘴巴微微张著,进气少、出气多。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发出细弱的嘶嘶声,看得李知瑶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柳博文守在一旁,素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眼底布满血丝,胡茬冒了出来,整个人憔悴不堪,时不时走到窗边张望,盼著能有寻药的消息传来,可每一次回头,都只能换来更深的失望。
    王太医已经是第十二次来请脉了,指尖搭在康姐纤细的手腕上,眉头拧得越来越紧,良久才缓缓收回手,对著李知瑶和柳博文深深一揖,苍老的脸上满是愧疚与无奈:
    “公主,駙马,恕老臣无能,灯盏花只剩最后三日的用量,实在撑不下去了。
    若是再寻不来,只能依此前所言,换用猛药试一试,可……可后果当真难以预料,老臣实在不敢担保,小小姐能扛得住啊。”
    “三日……只有三日了吗?”
    李知瑶喃喃重复著,声音轻得像一缕游魂,抱著孩子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泪水终於决堤,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襁褓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死死咬著唇,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没让自己哭出声,可心底的绝望,却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康姐儿,康姐儿,你让母亲怎么办~”
    柳博文身形一晃,伸手扶住桌案才稳住身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王太医,当真没有別的法子了?派去滇地的人刚走不过十日,远水救不了近火,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康姐儿……”
    他话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眼眶通红,满心都是为人父的无力。
    暖阁里一片死寂,只有小小姐微弱的呼吸声,和李知瑶压抑的啜泣声。
    王太医看著这对绝望的夫妻,心中不忍,沉吟许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开口道:
    “公主,駙马,老臣倒想起一个人,或许能解燃眉之急,只是……此事怕是有些难度。”
    李知瑶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太医,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的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是谁?太医快说,无论多难,本宫都愿意去试,只要能救我的孩儿!”
    “是滇地出身的李沐安小郡王。”
    王太医缓缓说道。
    “小郡王一脉世代镇守滇地,王府在滇地根基深厚,家中私藏的珍稀药材数不胜数,这灯盏花是他们家乡特產,他府中定然有私藏储备,绝非寻常人家可比。”
    柳博文眼前一亮,连忙追问:“既是如此,那我们即刻派人去王府求药便是,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哪怕用金银珠宝换,哪怕立下欠条都行!”
    王太医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难色,轻嘆一声道:
    “难就难在这里,如今小郡王远在西北边关,追隨临川公主征战,郡王府里没有主事的主子,只有些管家下人,他们做不了主,根本不敢私自借出府中私藏的珍稀药材,尤其是这灯盏花,本就產量稀少,更是轻易不会外借,若是贸然上门,怕是只会吃闭门羹。”
    这话让柳博文刚燃起的希望又凉了半截,李知瑶的心也跟著沉了沉,却听王太医接著说道:
    “不过,老臣还有一言,小郡王与临川公主关係素来亲厚,在京中时便常伴公主左右,到了西北更是对公主忠心耿耿,二人情谊非比寻常。
    若是公主能修书一封,送往西北边关,交由临川公主出面,向小郡王求药,以他们的交情,小郡王定然不会拒绝。
    只要他肯下令,让郡王府交出药材,便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至少能为小小姐拖延数月时日,等到滇地寻药的人归来,飞鸟传信,总比人力快得多,最多三五日就能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