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话音温和,宠溺尽显,是天下父母对幼子最真切的偏爱。
    满殿宾客见状,纷纷鬆了口气,顺势附和恭维,殿內再度响起细碎的贺喜之声,所有人都以为公主会求赏赐、求恩典,成全这场圆满的及笄盛宴。
    唯独李君珩,立於殿中,脊背挺直,身姿凛冽,无半分娇柔姿態。
    她抬眸直视龙椅之上的父皇,目光澄澈坚定,眼底没有半分贪恋荣华的奢靡,唯有山河家国的赤诚与奔赴危难的决然。
    下一瞬,她不待任何人多言,双膝骤然一曲。
    “扑通——”
    一声沉闷厚重的跪地声,响彻静謐一瞬的正殿,压过丝竹歌舞,盖过满堂喧譁。
    锦绣华服铺落於金砖地面,身姿挺拔如松,跪拜得坦荡庄重,字字鏗鏘,震彻整座长春宫:
    “儿臣有求!”
    “儿臣恳请父皇,准我出征,奔赴滇地,助滇王叔,领兵平乱、阻击外敌、镇守疆土!”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歌舞骤停,丝竹俱歇,百官举杯的动作尽数僵住,满殿宾客瞠目结舌,人人神色错愕,不敢置信地看著跪地请战的临川公主。
    及笄吉典,繁花盛宴,本该是求福求安、求荣求贵的大好时日,她竟当眾跪地,请战沙场,奔赴绝境危地!
    御座之上,帝王脸上的温和瞬间冷凝!
    怕是有多嘴的告诉了君君滇地的事情!
    眉眼骤然覆上滔天沉怒,周身帝王威压轰然炸开,整座宫殿瞬间寒意四起。
    他五指收紧,重重一拍,手中白玉酒杯狠狠砸落於龙案之上!
    “哐当——”
    清脆碎裂声刺耳凌厉,玉屑飞溅,酒水倾覆流淌,威严震怒席捲全场。
    帝王声线沉厉威严,带著不容置喙的帝王权威,厉声呵斥:
    “君君!滇地平乱,朝中自有將帅担当,自有兵马调度,何须你奔赴险境!此事朕不准!平乱朕心中自有人选!”
    龙顏大怒,满殿皆噤若寒蝉,无人敢出一声。
    可殿中诸位文臣武將,心思各异。
    诸多素来忌惮临川公主兵权过重、权势滔天的老臣,此刻纷纷眼神微动,抓住时机,意欲藉机劝諫,打压公主声势,削其兵权、抑其锋芒。
    话音刚落,位列百官之首、执掌朝堂文官权柄的尚书令吴启山,立刻跨步出列,躬身一礼,隨即语气带著几分隱晦的苛责与劝诫,高声开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公主三思!陛下圣明!”
    “沙场征战、戍边平乱,本就是朝中武將將帅的职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事,与公主无关!”
    他抬眸看向跪地的李君珩,语气愈发直白尖锐,带著明显的打压之意,字字句句,刻意诛心:
    “公主常年手握西北兵权,干预军务政事,权柄已然远超歷代公主,殊荣恩宠无人能及。
    如今朝堂军务运转有序,良將辈出,何须公主屡屡跨界干政、亲赴战场?”
    “臣斗胆劝諫公主,安守深宫本分,享皇室尊荣便可。
    打仗戍边之事,自有大宣臣子效力。公主权柄已盛,切莫贪心不足,手伸得太长,失了公主本分,惹朝野非议!”
    这番话,字字阴私刻薄,句句暗藏打压。
    明著劝諫安分守己,实则直指李君珩贪恋权柄、嗜战好功、越俎代庖,暗讽她干政揽权、不守本分,意图煽动朝野舆论,削弱她的兵权与威望。
    殿中不少文官纷纷暗自点头,神色认同,显然早已对李君珩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心生不满。
    一时间,殿內氛围再度紧绷,暗流汹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跪地的李君珩身上,静待她的回应。
    眾人皆以为,公主年少受宠,被当眾这般直言苛责、敲打打压,定然羞愤难堪、无言以对,就此顺势作罢。
    可谁也未曾料到,跪地的李君珩缓缓抬眸,眼底无半分羞恼怯懦,唯有一片冰冷凛冽。
    她缓缓起身,身姿挺拔,立於殿中,一身华美及笄礼服,却比殿中所有男儿更显风骨錚錚。
    一双清冷杏眸淡淡扫过身前站得笔直、一脸义正言辞的吴尚书,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声线清冽有力,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当眾凌厉回懟:
    “吴大人方才所言,何谓手伸得太长?何谓失了本分?”
    她向前踏出半步,裙裾扫过地面碎落的玉酒残渍,视线扫过吴启山花白的鬢髮,又缓缓掠过殿中一眾暗自附和、面露赞同的文官,笑意浅淡,却裹著刺骨锋芒。
    “先论本分二字,何为皇室本分?食君禄、承国恩,守好大宣万里疆土,护好境內千万黎民,这才是皇室与生俱来的本分,而非困於深宫,描花绣朵,坐等百官替家国扛下所有祸难。”
    “我自十二岁隨军,北定下城瘟疫,平定西北之乱,尸山血海踏过无数,实打实替大宣守住北疆国门。
    彼时边关告急,粮草断绝,敌军兵临城下,不见吴大人上书请命奔赴前线,不见诸位文官主动请缨戍守关隘!
    如今滇地內有瘟疫噬民,外有三方外敌叩关,城池危在旦夕,百姓朝不保夕,反倒来同我讲公主该守深宫本分?”
    她语调微微抬高,裹挟沙场淬炼出的凛然正气,压得殿內一眾文官纷纷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本宫和人打仗时你们怎么不说本分!本宫拿自己的俸禄填军中的窟窿时怎么不见你们跳出来说本分?现在仗打贏了,事都平了,你们来跟我论起来本分了?我去你娘的本分!”
    “若只论身份,论女子不能领兵,且不论林国公和林世女,只说当年北疆之事,下城之事,诸位大人只当我是大宣功臣,上奏请陛下重赏,交口称讚我巾幗不让鬚眉,怎么如今滇地出事,我请战便换了一套说辞,嫌我兵权太重、手伸太长?”
    “你们心中想什么,你们自己清楚,如今我把亏空补上了,輜重和兵器我封地临川也包揽了,真以为凭你们找的几个酒囊饭袋就能平乱?
    若真如此,父皇当年怎么会落得个无人可用的境地!想借我的权,我的钱,我的兵,成全你们的功?天上怎么不掉下个馅饼砸死你们呢!!!!”
    想抢功劳?还抢她脑门上了!如今京中的兵马,大多来自她从西北带回来的精兵,那可都是她好生养著的精兵,不让她请战,还想捞功劳!想哪门子美事!
    真把她当软柿子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