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谷,中线。
    周澈脚下的泥土成片炸开,没有再像疯魔时那样乱砸乱杀。
    动作甚至慢了一点。
    可那股气机,已经锁死了对面的十翼天使。
    白金光亮起。
    那名十翼天使双手握剑,在身前拉出一层圣光防御。
    “异教徒,受死!”
    话喊得很硬,可他的手,抖了一下。
    炎黄弒神枪到了,枪锋平直的一面,压著人皇金纹。
    倒鉤那一面,卷著九黎暗红战纹。
    两股力量咬在一起,没有炸开,只有一阵让人牙酸的撕裂声。
    枪尖抵住圣光长剑。
    咔。
    剑身中间裂了一条缝。
    下一秒,裂纹一路爬到剑柄。
    圣光长剑碎成一片片光点。
    那名十翼天使低头看著空掉的手,胸口圣纹一格格熄灭。
    他往后退了半步。
    “规则……被切开了?”
    周澈没回答,手腕一压,枪桿顺势滑出。
    枪刃贴著天使右侧翼根切过,两只白金光翼齐根断开。
    金色血液喷了出来。
    惨叫声刚起,周澈已经踏前。
    枪托翻转。
    砰!
    一下砸在天使胸口圣纹上,护盾当场碎开。
    周澈面无表情,长枪往前一送。
    噗嗤。
    枪尖贯穿心臟核心,金光在那名十翼体內乱窜了几下,很快熄灭。
    周澈抽枪。
    那具刚才还高高在上的神庭躯壳砸进泥水里,再也没动。
    很快,很准,没有多余动作,全是拆命门。
    指挥塔里。
    江晚吟盯著屏幕上的数据。
    “目標失去生命特徵。”
    她没有鬆气,反而皱紧了眉。
    屏幕上,周澈的生命曲线还在飘红。
    经脉损伤没有恢復,元婴稳定率,也没拉上来。
    江晚吟按住通讯器,声音很轻,却很稳。
    “阿澈,保持这个节奏。”
    “別追远。”
    周澈回了两个字。
    “知道。”
    声音哑得厉害。
    识海里,小萝莉急得直跺脚。
    “宿主,別装没事啊!”
    “这是残血开大,不是满血復活!”
    “那把枪能杀,但它不是充电宝!”
    周澈握枪的手紧了紧,他当然知道。
    刚才那几下,已经抽走了丹田里一大截力量。
    经脉在疼,元婴也没稳。
    他只是终於能站在十翼天使面前,不再被对方当猎物切。
    这就够了。
    半空中,剩下的十翼天使停住了。
    没人再单独衝上来,那把枪能切护盾,能断本源。
    硬碰硬,谁上谁死。
    “散开。”
    领头的十翼天使立刻变招。
    “別碰那把枪。”
    “远距消耗,拖死他。”
    十几名天使同时拉开距离。
    白金光束从四面八方落下,把周澈困在中间。
    周澈抬枪挑开两道光柱,脚下却沉了一下。
    他没表现出来。
    可指挥塔里的红色警报,又跳了一格。
    “江博士!”
    李华抓起通讯器。
    “周澈被缠住了,西侧防线要顶不住了!”
    西侧防线。
    红雨混著泥水,流成一条浅浅的小河。
    张玄素靠在断裂的承重柱上,道袍破得不成样子。
    胸口一道烧伤,深得能看见骨头。
    他嘴角一直在滴血。
    前面十几米,两名十翼天使正在往前压。
    左边那名抬起手,圣光在掌心凝聚。
    “凡人。”
    “你们的挣扎,到此为止。”
    张玄素没看他。
    他低头,看见泥水里漂著半截秦军羽箭。
    箭杆折了,箭尾还有被火燎黑的秦篆。
    那是李信留下的东西。
    张玄素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
    “李信那个憨货……”
    声音很轻,轻到快被炮火盖过去。
    他还记得。
    李信刚从陵寢里醒来没多久,抽的第一支现代烟,就是他递的。
    那汉子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完还嘴硬。
    “这玩意儿,不如酒够劲。”
    张玄素当时笑他老古董。
    现在,那个老古董没了,死在这些鸟人手里。
    张玄素握住剑柄,破铁剑一直跟著他。
    里面压著上古剑修留下的一口气。
    之前他不敢乱借,借一次,身体就要还一次。
    现在,不省了。
    “老前辈。”
    张玄素闭上眼,手指抚过剑身。
    “您说过,剑修的剑,靠的不是铁。”
    “是一口气。”
    “今天晚辈借您这口气。”
    “给大秦旧人討笔债。”
    嗡。
    铁剑响了一声。
    不大,却把周围的炮火声压下去半拍。
    剑身越来越亮,张玄素的脸色就白一分。
    红雨落到剑锋前,被无声分成两线。
    对面那名十翼天使手里的圣光晃了一下。
    “这股波动……”
    张玄素睁开眼,平时那点散漫没了。
    他提剑,往前走了一步。
    “华夏,武当张玄素。”
    他看著半空中的天使。
    “来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第一剑,没有硬劈正面。
    剑气扫出去,正好落在白金领域闪烁的一处缝隙上。
    嗤。
    领域被切开一线。
    那名十翼天使脸色一变,侧身。
    可胸甲还是被划开,金色血液渗了出来。
    第二剑。
    张玄素手腕一挑,剑气散成十几道细线。
    不是为了杀。
    是逼对方补盾、错位、露出第二条裂口。
    第三剑。
    张玄素整个人贴著裂口撞了进去。
    人和剑,连成一条直线。
    砰!
    那名十翼天使倒飞出去,撞碎三块巨石才停下。
    半边光翼黯了下去。
    他没死,但已经站不稳了。
    三剑之后,张玄素也半跪在地上。
    握剑的手,从虎口裂到手腕,血顺著剑柄往下淌。
    这不是突然无敌。
    是借老剑一口气,硬撕出来的破绽。
    通讯频道里炸出一声欢呼。
    “西侧缺口被道长补住了!”
    废墟里。
    雷战撑著身子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骂了一句。
    “道长都把棺材板掀了,咱们还躺著装尸体?”
    “兄弟们,往里顶!”
    陈锋趴在一块断墙后面,换弹,上膛,重新压枪。
    灵能狙击枪架稳。
    等那名十翼天使护盾回弹的一瞬间,他扣下扳机。
    砰!
    特製穿甲弹打中护盾节点。
    天使身体一歪。
    沈炼已经带著剩下的锦衣卫扑了上去。
    他的断臂还在长肉,肉芽爬得很慢。
    他咬著刀背,把另一把绣春刀抽出来。
    “大明男儿,不死不退。”
    绣春刀砍在天使小腿骨上,溅起一串火星。
    西侧防线被一点点咬了回来。
    不是贏,是没塌,这就够了。
    指挥塔內。
    江晚吟的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移动。
    她一边看周澈的状態,一边接管西侧火力。
    “二號位,机甲营三连,往左前方推进五十米。”
    “补道长左侧空档。”
    “七號炮塔预热三秒。”
    “等陈锋下一枪打出僵直,立刻覆盖。”
    她声音不高,让混乱的战场重新有了节奏。
    主屏幕上。
    周澈的坐標点还在被十几个白金光点围著打。
    那些十翼不再近身,绕著他飞。
    一轮一轮丟光束,像要把他的血一点点磨空。
    周澈每挡一下,脚步都比之前重一点。
    江晚吟看得清清楚楚,按住通讯器,声音放轻。
    “阿澈。”
    “他们不敢近身,在耗你。”
    “別追。”
    “把距离控制在三十米內。”
    “防空火控正在锁他们的撤退路线。”
    “你只需要当诱饵。”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听我一次。”
    周澈喘了一口气。
    “明白。”
    他抬头,看著天上那些绕圈的鸟人。
    “想耗死我?”
    “看你们命够不够填。”
    高空,金红战船边缘。
    偽十二翼天使没有再催人送死。
    它把刚才几次交锋,重新过了一遍。
    周澈状態不稳,短时间內啃不下。
    那个拿剑的道士,是借了上古剑意,代价很大。
    可只要那口气没断,就还能继续咬人。
    硬打下去,神庭还要掉十翼。
    不划算。
    偽十二翼慢慢合上前页。
    “废物。”
    它骂了一句,把目光从周澈身上移开。
    硬折最锋利的刀,代价太大。
    那就拆掉握刀的手,看向残破高塔。
    那里,薛仁贵正在重新拉弓。
    又看向坑杀阵底部。
    白起站在秦字黑旗下,杀意压著整片战场。
    大唐军魂,大秦阵眼。
    这两个,才是天风谷能撑到现在的根。
    根断了。
    周澈再能杀,也只能一个人杀。
    “既然你们不肯倒。”
    偽十二翼慢慢翻开暗金法典最后几页。
    “那就从根上拔掉。”
    最后几页,不是普通审判术。
    字跡很旧,边缘还有烧焦的痕跡。
    那是神庭最不愿公开的禁术。
    专烧军魂,专断阵眼。
    半空中,盘旋的十翼天使们感到波动,脸色同时变了。
    “它要用那一招!”
    “退!”
    十翼们不再围得那么近,纷纷往外拉开距离。
    他们不是怕周澈,而是怕那本法典。
    指挥塔里,警报声瞬间拉满。
    红色感嘆號铺满屏幕。
    江晚吟站起身。
    “高能反应!”
    “目標不是阿澈!”
    她的目光扫过能量落点,声音第一次压不住急促。
    “大唐军魂!”
    “大秦阵眼!”
    “薛將军,白起老祖,快躲开!”
    已经晚了。
    偽十二翼低头,念出最后一句。
    “审判降临。”
    黑色火焰从暗金法典里涌出。
    火焰没有扩散,而是在半空拧成两条黑金锁链。
    锁链穿透云层,带著一股专门针对军魂的冷意砸下。
    一端,直奔残破高塔上的薛仁贵。
    另一端,砸向坑杀阵底部的白起。
    天风谷刚刚撑起来的脊樑,被神庭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