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小龙城,以及一些庇护所,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表面上安静平常,日復一日。
    老爷们作威作福,奴隶们麻木不仁。
    仿佛会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其实暗流涌动。
    许多改变,在悄悄滋长,凝结成骨骼,丰满著血肉。只是老爷们自视甚高惯了,不愿深入底层,体察民情。
    赶尸人顶著巨大的压力,甘冒风险,將药剂带至各个所能及的角落。
    为了將药剂带给这些並不认识的人。
    许多赶尸人身死途中。
    內心有许多不理解,甚至会抱怨,吐槽根据地大佬们是不是糊涂了,但对於赵世清的命令,还是严格执行了。
    一批又一批人,为了自己並不能理解的事,义无反顾,咬牙前行,最后悄然陨落。
    根据地甚至无法统计到他们的信息。
    许多年后,只能笼统地称他们为先烈。
    赶尸人给这些小龙城里悲惨的奴隶,或者庇护所里苟延残喘的倖存者,带来了多少东西呢?
    其实並不多。
    只有一些药剂,並一句虚无縹緲的话。
    仅此而已。
    甚至无法提供一点食物。
    但这就够了。
    药剂和这句话,会给那些隱忍的人,带来些许勇气。
    勇气会重新激起他们的血性。
    而血性,会带著他们在麻木的,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中突围。
    像三叔这样的人,並非少数。
    他们在艰苦高压的环境里,寻找同类,默默积蓄力量。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逃过尸仆军的搜查,隱藏在奴隶中。
    搜集各种各样的武器。
    武器自然都是很简陋的,斧头,菜刀,锤子,铁棍……甚至板砖。
    搜集的方式,常常並不体面。
    为了躲过搜查,將东西带回来,三叔自己,就曾把武器藏在藏在裤襠里。
    但有总比没有好。
    踏实去做,就一定胜过空想臆淫。
    並不需要根据地额外提供什么。
    这就是赵世清要借给他们的“胆子”,微小,但强力,对敌人而言,是致命的。
    风起於青萍。
    那些具体而细小的事,刚开始的时候,大部分並不能预料到它的影响。
    就像当初,陆沉沉独人单刀,在没有任何辅助的情况下,正面斩杀了变异种。
    事到如今,陆沉沉斩杀变异种的数量,早已被超越。他毕竟待在镇中心,接触怪物的机会,其实不多。
    那些一线的战士,在斩杀数量上,早超过了他。即便根据点的有些村民,偶尔有厉害的,也打破了他的记录。
    但没人认为,自己已经超越了陆沉沉。
    因为没有陆沉沉,就没有他们。
    陆沉沉斩杀变异种这件事本身,確实没多少好谈,尤其在热武器开始大面积涌现的当下,但它的影响力是无与伦比的。
    因为在倖存者整体沉默,面对变异种这样恍若神明的生物,陷入无边绝望的时候。
    人类的强者,单枪匹马完成了弒神。
    陆沉沉打出了神的血条。
    神是不能流血的。
    这是件很可怕的事,一旦被人发现,神也会流血,那么距离神被杀死,只是时间问题。
    陆沉沉激励了太多的人。
    他告诉了倖存者,神……不过如此。
    现在药剂在讲一个类似的故事。
    只是不再聚焦在敌人身上。
    人类靠著自己艰苦的研究,寻到了破解的方法。不是巧合,没有怜悯,只有一批又一批人前仆后继的牺牲。
    然后得到了药剂。
    现在注射在自己身上。
    並且事实已经证明,完成注射,就无法再被感染。
    陆沉沉告诉倖存者,神明的羸弱。
    药剂则在讲,人类的强大。
    所以三叔这类人,开始在小龙城,以及周遭的庇护所里出现。
    他们並不寄望於別人来解救自己。
    他们相信自己。
    没有先进的武器,那就用简陋的武器;没有足够的人手,那就去影响周围的人。
    悄悄积蓄力量,然后……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给敌人致命一击的机会。
    三叔这些人,甚至没想过自己要活下去,能逃离这个地方。他们要的,只是敌人死!
    要为受过的那些委屈,耻辱,惨无人道的折磨……完成復仇!等著那一刻到来,哪怕自己死了也无所谓。
    此刻,三叔思虑一番,问道:“武器库的位置,摸清楚了么?”
    年轻人回道:“只知道位置,但不晓得內部情况。里面应该是安排了哨岗,可能还有怪物收尾。”
    三叔皱眉,说道:“再想办法,往里面探探吧……实在不行,到时候只能强攻了。”
    眾人沉默,但没有反对。
    原来那个汉子说道:“巡查人员的路线和频率,已经摸清楚了。到时候同时动手的话,第一时间夺取武器,应该问题不大。”
    三叔“嗯”了一声,点点头,说道:“这就是关键,能否扭转战局,在此一举。一旦夺得武器,第一时间冲入武器库,占领那里。”
    汉子点点头。
    年轻人想了想,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三叔……根据地那边,会不会派人协助?”
    三叔闻言,转头看了看他。
    面色淡淡。
    盘坐著,稳如磐石,缓缓说道:“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我们的安排,只按著没有支援的来。”
    他看了看眾人,目色坚定,说道:“根据地主力,在与怪物军团激战,到时候应该会打的更厉害。他们去做最难的事了,我们难道还不能自己处理这些琐碎的困难么?”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
    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三叔淡淡说道:“人先有自救之心,才配被別人救。根据地的人,来也好,不来也罢,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我们只记得,流自己的血,干自己的事!”
    眾人闻言,表情肃穆。
    腰杆都下意识挺直。
    跟眾人比起来,三叔是瘦弱的,身体看著並不强壮,甚至有些病弱。
    大家也是在小龙城相遇,相处下来才知道,这个中年人以前是个老师。
    戴著眼镜,文文弱弱。
    本来应该是个受欺负的人。
    但这位瘦弱的中年人,意志坚定,行事稳重。用自己的食物,救济过饿晕的孩子。在被別的倖存者围攻的时候,假装疼痛倒地,然后突然袭击,用一根螺丝钉扎进了对方的眼睛。
    与羊圈里的老人们商量细节,跟尸仆军斗智斗勇,最大限度,保住自己周围的人。
    锄强扶弱,在最黑暗的环境里,依然散发著人性的光辉。
    渐渐的就成了倖存者的核心。
    许多人开始向他靠拢。
    大家下意识地,会向著强者匯集。
    这些人的感知很灵敏,会剥去表象,不被瘦弱的外表迷惑。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真正强者,一定是这种目標坚定,行事稳重,又能灵活应对变故的人。
    跟著这样的人,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哪怕活不下去,至少,也会有轰轰烈烈死去的机会。
    而不是真的变成羊圈里的羊。
    老爷们嘴馋了,就从圈里薅一只出去,剥皮抽筋,开肠破肚。
    自己或许会死。
    但也要用尖锐的角,顶破这些人的肚皮,扎穿他们的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