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日,晚上九点四十。
    战术课结束后,林风没有直接回宿舍,站在训练馆门口的台阶上,看著院子里的路灯。
    橘黄色的光晕在夏夜里显得格外安静,飞虫在灯下绕圈,翅膀反射著细碎的光。
    远处田径场的灯光已经灭了,只剩下几盏安全灯还亮著,在跑道尽头投下暗淡的光斑。
    他今天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度,肌肉的酸痛在可控范围內。是心累。对抗赛打了三节,白队输了十五分。他得了六分,两个篮板,一次助攻,但也有三次失误。其中一次失误很低级——运球的时候被张磊从背后掏掉了,球滚出边线,他追都没追上。
    李教练没骂他,只是在战术復盘的时候指著录像说:“注意力不集中。运球的时候没有保护球的意识。背后有人,你要用身体挡住他。”
    林风记住了。但记住和做到之间,还有一段路要走。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槐花的味道。
    省城的槐树比北川多,院子里的几棵老槐树开满了花,香气浓得发腻,在夜风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林风。”
    他转头。
    陈浩从训练馆里走出来,手里拿著那本《新概念英语》和一瓶矿泉水。他在林风旁边站定,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拧上。
    “还不回去?”林风问。
    “等你。”陈浩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风看了他一眼。陈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镜片在路灯下反射著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两人沉默著站了一会儿。
    “你那个英语,”林风说,“学到哪儿了?”
    陈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第二册,学完了。准备学第三册。”
    “要考试?”
    陈浩沉默了几秒。
    “想出去。”他说。
    林风看著他。
    “美国。”陈浩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林风没说话。他知道陈浩说的是什么意思——出国留学。在这个年代,能出国的人不多,尤其是运动员。文化课基础好的运动员更少。
    “你家里支持?”林风问。
    陈浩点头。“我爸是大学教授,英文系。他教我英语。他说,打球不能打一辈子,但学到的知识可以。”
    林风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爸林建国在外省当公务员,他妈林翠萍在广州和杭州做服装生意。原主的记忆里,父母对他的未来没什么规划——不是不关心,是太忙了,顾不上。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陈浩想了想。“明年吧。先把高中读完,把托福考了。”
    “还打球吗?”
    “打。”陈浩的语气忽然变了一种调子,不再是那种平淡的敘述,而是带著一种林风没听过的坚定。“到了那边也打。美国的大学有校队,我想试试。”
    林风看著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年轻的脸上有一种少见的认真,不是那种被逼出来的认真,是从心底长出来的。
    “那你要好好练英语。”林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