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学术是献给眾神的礼物(下)
    比如说,结合著现代小希拉努斯知道的那些理论,重新构建四元素。
    要是他刚才颇为得意,可能直接就说出来了。
    因为他的想法是斯多噶派哲学理论的延伸,甚至他都不能確认师尊、格米努斯师伯、
    墨涅克拉特斯师父和伊阿宋师兄,还有那些师叔和师兄弟,外来访问的安提帕特大师和他的门徒,自家的舅舅小加图,这些自家人能不能理解上去。
    因为他要解释的,就是火元素作为一个驱动元,高於土、水、气三元素,作为推动逻各斯运转的秩序,但同时火元素依赖於气。
    没错,小希拉努斯现在要鼓捣的是什么呢?
    他知道氧气的存在,就难免会按捺不住,在这个地方整点活,他也不用担心像是拉瓦锡那样没脑袋,罗马贵族虽然都喜欢放高利贷,当包税人,不过他们家似乎对这个的態度是,一般情况下不要干。
    所以,他出事的唯一可能就是政治清算,但这个现在和他也没有关係,长大以后,恐怕因为他自己正好在各主要政治势力的交集匯聚的一点上,他也不会有事的。
    他甚至在罗得岛上有学术地位最高的波希多尼,罗得岛此时的最高执政格米努斯,还有围剿海盗归来的大將庞培支持,这三人在会场上的地位最高,能够至少保证他接下来十五年內是安全的。
    再往后,就是罗马的內战前夕了,那个时候对於各方来说,都很难独善其身。
    现在他拉著卡珊德拉的小手,又回到了剧场上。
    经过中午的休息以后,小加图回来了,他知道外甥上午做的事情以后,也並没有怪罪。
    对於卡珊德拉这孩子,虽然小加图会保持著主僕尊卑的距离,外甥的小女僕在舅甥一起出现时,也可以来侍奉他。
    但这孩子身世可怜,教养良好,虽然没有接受神庙的教育,但是特別乖巧懂事,因此小加图也怜悯她,並没有认为她坐在自己主人位置上是冒犯。
    也就是这个斯多噶派纯粹的道德大师了,换別人很难包容性这么高的。
    哪怕是在希拉努斯的家里,僕人的待遇很好,也只有没成年和青春年少的女孩子们,可以和三位小姐还有夫人关係亲密。
    在此以外就是塞维亚自己的贴身僕人了,她是唯一年长女性可以在主母和小姐们身边的。
    而且她很聪明,还能帮助外甥做事。
    现在这主僕二人,就抱著捲轴走上了讲台。
    带著僕人上台当助手的,也不在少数。
    一些年纪大的哲学家,就需要带著助手,或者是弟子,或者是朝夕相伴的忠心僕人。
    唯有小希拉努斯,他自己站在板凳上讲话,旁边还站著个小女孩。
    至於师兄们,因为她是师弟的助手,自然也就引申为“小师妹”,在他们上场的时候,都给予热烈的掌声。
    当然了,这是学者的学术大会,不是罗马斗兽场,没有大声喧譁,只有热烈的掌声。
    至於小希拉努斯,他得站在板凳上讲话,因为他的年幼,倒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台下正面坐著的,除了大將庞培和那些罗马的副將们,全都是同门师长前辈。
    这个时候,他讲话的时候要念稿子。
    “我是马尔库斯·尤尼乌斯·希拉努斯,来自罗马。能在这样的学术舞台上,以孩童之身发表论述,也是我个人的荣幸,要感谢师尊、各位前辈大师、传授我学业的前辈、关照我论文的格米努斯执政和伊阿宋师兄。他们都给了我巨大的帮助和努力,若是仅仅雄辩,大概我不需要这样拿著稿子来念,但事关学术的严谨,因此我拿出蜡版和捲轴的手稿,也是避免会出现紕漏。”
    他还是站在板凳上,配合捲轴和背后的黑板,小希拉努斯写下了他论文的题目。
    因为他是孩子,不站在板凳上就够不到顶层,这块黑板还很先进,是上下可以拉扯的,以希腊的机械技术做到也是很轻鬆。
    重要的是在台上帮忙的僕人,要先打开板凳的机关,让轮子转动起来,推著他到黑板的左边来。
    “这就是我的题目,罗得岛玫瑰的分类。这一研究献给眾神,也分享给在座的尊长和同学。”
    小希拉努斯用白堊块来写,他的字还要儘量的大写,方便坐在后排的修辞学者们看到。
    “我想到这个课题,也是在到达罗得岛以后,看到了德拉克马的银幣上,虽然称为phodon,但花朵的形状,与雅典娜神庙中珍贵的圣花並不一致。在师尊传道的花园里,在罗得岛各地的庭院里,却又能够看到银幣上的花朵。於是我就想到,虽然都被笼统的称为phodon,但本质上確实两种花。一种代表了赫里俄斯和罗得,代表著罗得岛。另外一种高贵的花朵,代表的是智慧女神雅典娜...,”
    总之,在讲具体內容以前,要先把眾神都安排明白了,要给这些花朵神圣的定义,並且指出其中的问题。
    小希拉努斯隨后示意卡珊德拉,把之前画好的两块花朵解剖图的大板拿过来,此外还有植物半剖面標本。
    这都是在学术大会开始前准备好的,小希拉努斯还能够做到前排都看到对照標本,在看过以后,都可以向后传阅。
    剧场里不过数百人而已,有外地来的学术精英,也有本地的学子,传阅一遍也是很快的。
    在眾人传看的时候,小希拉努斯也写完了基本的板书,现在他总算是可以从这个带滑轮的板凳上下来了。
    和旁边配合的师叔相比,他的个头太矮小了,不过这样用教鞭指著掛好的精確图样,还有黑板上已经写好的总纲,讲起来也更加方便一些。
    他先就花瓣的特质,香气的区別,花蕊的柱头几项,做了基础描述。
    然后就是指出了其中的问题所在:“既然在花卉当中区別如此之多,却用了同一种名字命名,难免会出现偏差。在希腊要讲究学术的神圣和严谨,在商人当中,就需要担心有没有奸商,借著这个机会,用一种没有香气的花朵以次充好,来一次双重的瀆神了。”
    这一点,在逍遥学派那边就座的卡山德鲁斯点了点头,因为他有木材商人的父亲和兄长,对什么是奸商,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比如说,让他兄长大赚一笔的橡树生意,和让他老弟赔的破產假雪松。他当时为了给弟弟出气,还亲自跑去了腓尼基考察確证,最后拿回来的结果,还在拉里萨的法庭上作为最终证据,判决了出售假木料的商人永久流放,驱逐出马其顿和色萨利。
    有卖假木头的,就有卖假花的。
    甚至小希拉努斯在台上提到,用大量的花朵才能出產少量的玫瑰精油,有时候从源头掺假,也很难分辨。
    现在他就提到了花卉的具体解剖特徵,还有灌木树枝和叶片的情况。
    ....从这样的描述来看,带刺的一定是有香气的,可以奉献给雅典娜,只要要求原料商人,他们把花卉的枝叶一起带来,就能够识破其中的问题所在。这方面也要感谢卡山德鲁斯先生上午的演讲,他对於乔木中造船用优质木材的筛选,就是通过木料本身的剖面和叶面特质確认的。这一切,也能够把过去我认为的猜想,在这里化为实证。”
    小希拉努斯说到这里的时候,逍遥学派那边也有学生鼓掌。
    虽然这帮傢伙大部分是槓精,师叔和他们关係不好,但是本学派的事情,只要掌门院长和师叔这层关係还在,他们也会选择一致对外。
    植物学也是吕克昂学园当中,少数因为后续研究实证补充了资料,没有走向僵化的学科。
    只不过卡山德鲁斯的分类太另类了,他搞的偏偏是费力不討好的研究木材。
    倒是小希拉努斯现在乾的,像是植物学分类经常要做的事情,灌木和草本还是相对好研究的。
    然后,他点出来的东西,还都是二代院长狄奥弗拉斯图的基础理论,自然吕克昂的植物学家们还是赞同的。
    虽然,他们一到了植物学和动物学以外的领域,就开始对著书本开始照本宣科..
    以及所有古典时代的学者,哲学都是基础学科,现代还有很多人是phd呢,这些基础的世界观还是难以避免的。
    运气好一点的是,这会儿地中海世界的哲学观念都是和神性掛鉤的,还没有上升到意识形態的层次,至少没那么紧密。
    隨后他做了一些收尾,並且做了一个结论。
    “罗得岛上两种神圣花朵的辨別,在敬神时有用,对人民也有好处,在学术上也有益处。我们要虔信眾神,保护人民的利益,又要细化植物学的规范。也就是为什么学术献给眾神,馈赠人民,又要学术严谨。”
    他讲完了以后,先是一阵掌声。
    不过还有些时间,小希拉努斯毕竟是小孩,他讲的快,用的教具多,让旁人也都理解上来了,最后做完呼吁,甚至还有些时间。
    这个时候,他先拋出了一个在自家园子里的发现。
    “还有些时间,我想在此发表一个观点,因为没有理论的基础,就没有办法做成论文,也就是用这个现象来拋出话题。”
    確实,他知道微生物的事情,可是这个年代真菌,都被归类在植物当中,而且白將军还是平时在土壤里掛机,偶尔露崢嶸,通过入侵虫体最终杀死节肢动物。
    不光是昆虫,只要不是虾兵蟹將,在陆地上活动的节肢动物,都要遭这一茬罪。
    甚至小希拉努斯在看到尼卡诺尔的信,院子里发现了死蜈蚣和死蝎子,其表面覆盖著一层白色“霜体”的时候,都想吐槽:葫芦娃要是有这个用来救爷爷,大概效率还能提升一些。
    他这么想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儿,还让人有了期待感。
    小希拉努斯之前被格米努斯纠正的演讲习惯,就源於他现代的残留意识还记著那个义大利光头duce,这个突然冷场一言不发,还是他用的最熟练,被北面的汪达尔蛮子剽窃去的演讲技巧。
    不在於煽动,而在於这个小战术確实非常好用。
    他突然不讲话,確实也让现场有了一些期待感。
    甚至连安德罗尼库斯这位文献研究的巨匠,他都很是期待。
    他和师弟是私人关係好,但是学术上经常爭吵,加上学生们无休止的辩论,因此卡山德鲁斯收拾行囊回到家乡隱居专心研究木头去了。
    这个斯多噶派的天才少年,他在这里发表的观点,却是结合了两派特点,讲究实用的,因此他们也不会反对。
    只有老学园派会因为这个和哲学观点没有关係,並不重视,但是会对年轻人的学术研究予以鼓励。
    其余各派,还都要因为实用性和神圣性而各自赞同这个分类意见。
    最终,小希拉努斯还是拋出来了他要说的,总要让大家的期待落地。
    “在我家的庄园里,发现了僵死的昆虫、蜈蚣和蝎子,上面覆盖著一种白霜,在潮湿的环境下,通过一定的培育,可以洒在土中,有效的杀死虫子。我认为这种白霜,可能是一种寄生在节肢动物身体上的特殊物质。因为其总是出现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和蕈类的生活环境近似。因此我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寄生在动物身上,算是小型蕈类的植物。”
    他不能拋出来太离谱的东西,让在场的人们接受不了,於是用了这种说法。原来计划的“灵媒”,因为今天罗得岛的祭司也出席了,小希拉努斯也不敢怠慢,哪怕是他们大概不会有意见,也没有强行拋出来,这也避免了“瀆神”的风险。
    “但是考虑到其特徵,也可能是一种可培养的未分类物种,只是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对於这一现象,我会在罗得岛求学期间,特別研究这一现象。”
    胃口是吊足了,而且他能够掌握培育办法,確实也让人感觉到好奇。
    但植物学这边,一般没有质疑主要论文內容的,辩论环节就要省下来的。
    剩下的时间,都是给他鼓掌。
    一个站在板凳上才能写板书的少年,在这里给罗得岛的两种圣花分类,確实也是非常精彩的论述,而且也能够推动植物学的进一步细化研究。
    在剧场里有这样的研究,自然也是给眾神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