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小希拉努斯终究是喜欢动嘴多过打架
    卡西乌斯也不过损失了10德拉克马而已,平日里他在学园里陪伴老师,只有学术大会的环境下,或者罗马显贵到访罗得岛,他才会出现在会场。
    平日里,连消费都难得会有机会。
    结果今天和师弟们正开心的,有这么件事情。
    然后,他又看到小希拉努斯出现在面前,还有阿里斯托等从埃及来的希腊学者。
    “卡西乌斯哥哥,打架可不好,虽然我也想说,你打的好,但是像是这种辱骂神明,胡乱请求眾神降下威能的,卡珊德拉,这应该怎么说来著?”
    “是“瀆神”,少主。”
    他还特意让卡珊德拉给自己捧哏,毕竟知道她是祭司家庭出身,只是不知道她是哪家落难的神庙少女。
    “瀆神”这个背书,確实也能够加强效果。
    “我也不在乎那10德拉克马,只是打搅了我们研究学问的乐趣。至於你,老弟,今天到这里来,还被几位大师给盯上了。”
    来的四位埃及学者当中,阿里斯托、欧多鲁斯、狄奥多图斯这都是大图书馆成名已久的学者了,阿里斯托还是斯多噶派在大图书馆的代表人物。
    索西琴尼虽然现在没有名气,也就比卡西乌斯略为年长,可是他来罗得岛,也是因为有天文学上的发现,以及历法的重新修订,他的本事也不小,这会儿也能够算是个实力派。
    卡西乌斯也认出了三位大师,並且在这里行礼。
    “你是阿基劳斯的学生,他之前发表的宇宙观很有意思。”
    阿里斯托也有兴趣,是因为波希多尼之前在宴会上,也和阿基劳斯重构了一遍宇宙观,双方各自都提出了待认证的假说,学派之间的討论还是很友好的。
    但是他的弟子里,还有这样喜欢打架的。
    “只是您这样,实在是有些违背理性的克制。”
    阿里斯托也是好心提醒,虽然对於那个埃及人挨揍,连这些从埃及来的学者,他们的僕人,各自都內心点了个赞,希腊人和埃及人,在这里达成了一致。
    主要就是“瀆神”这个定论,实在是躲不过去的。
    卡西乌斯面对阿里斯托,也对这位学者很是尊重。
    “只是有时候,难以改掉这个习惯。”
    “你要是在斯多噶派的学园,大概我们会引导你更加心气平和,阿基劳斯那里更多的是精神的愉悦。像是现在这样,揍了那人一顿,虽然可以说是心情愉悦,却超过了理性的范围。”
    哲学有时候是车軲辗话,阿里斯托也想要劝导卡西乌斯,並且顺手指了指小希拉努斯。
    “这孩子虽然年少,可是他能够表现出来克制,只是刚才的动作,也让我意识到了,他作为一个孩子,还是很难完全的保持理性来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是因为希拉努斯老弟,他也是罗马人,只不过不像是我这么直接。在我们罗马,也很难找到一个像他这样行事风格像是希腊人的少年。我就没听说过他和人打架,我和布鲁图斯在雅典求学的时候,还在卫城的街头和人打过。”
    嗯,大哥那么追求理性的人,和这样的朋友一起,也难免会被捲入到斗殴当中去。
    至於这个弟弟呢?
    小希拉努斯確实比较克制,他甚至不会主动打架。
    他再长高一些,就能和昆图斯用盾牌对练了,到时候才是对他真正的考验。
    因此,卡西乌斯说他像是希腊人,倒也没错,他总是出手想要讲道理,然后再通过混淆对方的概念,用丰富的经验击败对手。
    比如说他就会先用逍遥学派的植物学,先软化他们的態度。
    逐步递进各种学术研究,把数学的公式配合设问和修辞拿出来,至少狄奥多图斯这边,埃及的学者们,已经对於內容非常期待了。
    等到温水煮青蛙,在博物学和数学层面,都取得一定进展的时候,再把物理学的东西拿出来。
    此时小希拉努斯想的,还是用亚里士多德的理论包装一下,用斯多噶派的逻各斯—普纽玛理论作为填充,隱藏他知道的现代理论,在这个时代做一个合理的解释。
    至於宇宙观,那是以后再想办法吧,他要搞的东西,大概阿波罗/福玻斯和赫里俄斯/索尔的祭司们会很高兴,別人家的就会震怒。
    小希拉努斯也在想过,自己以后要不要也学凯撒叔叔,去祭司团谋个差事。
    尤尼乌斯氏族里有个姑姑,现在还是贞女庙看守圣火的贞女之一,而且还是教学级別的贞女,不是刚来的学徒少女,也不是日常承担维护看守职责的中坚力量,是真正有一定话语权的高级贞女,出面在罗马的最高权力面前,都能够有重磅级话语权的。
    但那边搞占卜?
    可能小希拉努斯也就能搞搞占星术了,对於天文学家来说这是副业,在潘菲利亚的时候他就夜观天象,结果带来了隨军祭司的占星预言,庞培对於必胜的战斗就更有信心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的终极目的,小希拉努斯还是喜欢动脑子。
    等到饭店的老板娘打扫乾净以后,眾人又回到桌子上继续吃喝。
    卡西乌斯是平日里没地方花钱,小希拉努斯就比较夸张,他真的能让自家的庄园丰產,而且还有自己的一套理论,用家传的马戈《农学》作为挡箭牌,一切都看著那么合理。
    他又付了20德拉克马,坐在这里正好也能和几位大师交流经验,討论任何有趣的话题,都是有意义的。
    而且卡西乌斯和他的师弟们,在扫荡了桌面以后,也转到这边来,或坐或站,在廊柱前面。
    饭店的装修还是很不错的,还有彩绘的画廊。
    在他们討论到斯多噶派的传承时,阿里斯托又来了一句。
    “孩子,你看这地方,是不是和我们的祖师芝诺授业的地方很像?”
    芝诺开创的派別,名字之所以是斯多噶派,就是因为早年间他在彩绘画廊里授课,因此得名。
    “確实,只是现在与当年不同,总是会发展的。阿里斯托师叔,您对月球是怎么看的?”
    “我知道你和老师的辩论,你的观点朴素而简洁,夜间更冷,我认为是月亮的火元素属性远远弱於太阳。”
    “您这个观点,如果按照我的想法来说,就是在太阳、地球和月亮之间,会形成一定的夹角,一组完整的月相下来,就是月亮围绕著地球转了一圈。亚里士多德宗师当年为潮汐的形成困惑,一直不得其解,师尊认为是月亮的火像影响到了潮汐,可是月亮的属性,如果通过长期观测的话,应该能够看到上面的暗斑,甚至一些时候看到类似山峰的结构,这就应该能够证明其土象的属性。”
    “有趣,这是我们学派最传统的观点,现在还有谁持这个观点呢?你舅舅小加图,还有他的老师,提尔的安提帕特大师。只是你的观测,和实证的关係更大,这很有价值。”
    “我想是月亮围绕地球旋转的时候,如同亚里士多德所说,土元素接近本源的中心时,速度会更快。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假说,这是因为地球和月亮之间的一种关係?师尊已经接近答案了,但论述应该从另一个方向去走。这不是成熟的观点,因此我只是设想。”
    小希拉努斯的求生欲望太强烈了,现在伊壁鳩鲁派和斯多噶派互相调和宇宙观,还是他和波希多尼那次月亮辩论的副產物。
    索西琴尼这会儿就来了兴趣,並且还支持小希拉努斯的意见。
    “我在亚歷山大里亚的天文台观测了几个周期的月相,也能够看到表面的凹凸不平,而且这应该是山峰和盆地,至少应该类似火山口的结构。如果是这样的话,月亮应该就是土象属性,因为位置而產生的火元素的转移,月亮本身围绕地球运转,也能够验证斯多噶派的逻各斯。另外,阿基米德大师在亚歷山大里亚时,他留下的观测记录抄本,上面也支持这个结果。”
    “索西琴尼,我不记得你在大图书馆的时候,对我们学派的內容有兴趣。”
    “我向格米努斯大师请教过,只不过那是三年前,我还在天文台当助手的时候,格米努斯大师也不是今日的罗得岛执政,他在法罗斯灯塔熄灭的停航日,在塔顶给我们授课,就提到了逻各斯的观点,这一点我一直都能记得。”
    那一次,阿里斯托没去,所以他不知道索西琴尼还有这个本事。
    在大图书馆和托勒密皇室的天文台,还有那些埃及祭司的神庙,能够有比罗得岛更好的观测条件,研究天文学,在这个年代自然要和哲学掛鉤,数学也是深入绑定的。
    至於数学家,狄奥多图斯一直不吭声,他也没急著放出来“修辞速算”这样离谱的技能,他只是在那里倾听。
    索西琴尼隨后,又拿出来了他的观测记录,並且提出了一个小希拉努斯都感觉不应该出现的理论。
    “我想在天文观测中,圆形轨道的本轮,是不是太多了一些?如果按照本轮计算,一直都会有偏差,用曾经出现的日心”理论,圆形轨道一样有问题。狄奥多图斯大师,或许您能够用数学的方法,帮我们解释这个问题。”
    实际上,对於本轮—均轮的怀疑,在天文学家当中,也一直存在。
    他的设想没错,找到数学家去解决这个问题也没错。
    但是现在的观测技术,椭圆轨道这样的高级设想,还有行星观测记录,都不能够通过朴素的观察来解决问题。
    狄奥多图斯还是想了一会儿,最后才拋出来他的答案。
    “或许完善圆锥曲线,以及欧几里得先师的理论,能够有助於我们发展什么。另外,索西琴尼,你应该尝试完成最后一部分高级几何学”的课程,或许对你的观测会有些帮助。”
    索西琴尼的水平还是很高的,对於圆锥曲线他也能掌握。
    只不过是古希腊人,他们都缺坐標系,没法跨进解析几何的正门。
    有这个,大概狄奥多图斯这样的几何学泰斗,能够原地起飞。
    但在此之前,得让希腊人承认负数,或者让他们按照坐標轴,在几个方向上能够定位,避免负数给他们带来的困惑。
    换成了罗马和汉朝,大概都没这个事儿,这两家都是实用主义,有用的就是好理论。
    只是罗马共和国到帝国分裂,一共也没有几个应用数学家,最有名的两个还都在这个时代。而汉朝,那是代数实力很强,几何就远远不如希腊。
    更麻烦的事情,就是没有望远镜。
    但小希拉努斯这会儿就要把有可能会炸庙,也就卡西乌斯和他的师弟们会接受的宇宙观討论给停下来。
    他回头却想到了一个,只有埃及的高级工艺才能解决的问题。
    “观测和计算都是漫长的过程,可是我们也有別的事情可做,如果能够把逻各斯所代表的一些元素,像是火元素带来的冷与热,进行一个精確的测量,能够带来一个稳定的秩序。我们可以用来测定......不知道这个说法如何?火元素驱动的普纽玛,具象的逻各斯测量”,可以作为冷与热的一个观测。”
    他要的是温度计,却因为要包装成各个哲学学派能听懂的,不会有人找他麻烦的理论,也是煞费苦心啊。
    要进行观测,这是在座所有人都感兴趣的事情,也包括卡珊德拉,她毕竟是小希拉努斯的僕人,跟著他在学园里虽然还没蹭到多少课程,但出征的时候,格米努斯在庞培身边,卡珊德拉作为个女孩子,虽然现在对於高深理论还理解不上去,总是也有个认识了。
    至少小希拉努斯念叨了多少遍四元素和宇宙观,她作为在场最小的那一个,也並不是专业学者或者学派的门生,也能够理解小希拉努斯要干什么。
    在场的学者,索西琴尼虽然年轻,但他也算是大师级別,四个埃及来的希腊学者,他们此时也是眼前一亮。
    甚至狄奥多图斯此时也难免內心想到,这要是万物都能测量,除了无理数,大概毕达哥拉斯会很高兴的。
    更高兴的,其实还是斯多噶派自家,因为他们的理论就是围绕著四元素,火和气驱动的理论来的。
    小希拉努斯甚至也注意到了,阿里斯托要评价这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