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入京,奕亲王
    眾人各怀心思,快马加鞭。
    不多时,巍峨的京城城墙已遥遥在望。
    灰黑色的墙体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厚重,透著一股沉积了数百年的威严与压抑。
    越靠近城门,谭嗣同的心情越发激动,脸上泛起红光,眼中充满憧憬。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这座帝国的中心一展抱负,推行新法,救国救民。
    他忍不住指向那高耸的城门,问道:“诸位看这城门像什么?”
    袁世凯抢著回答,语气兴奋:“依袁某看,像一座里程碑!必將记载我等今日入京,未来在此地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的丰功伟绩!”
    王五抬眼看了看,声音低沉:“我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人的生命和梦想。將来也一样。”
    这话充满了苍凉与悲观,让气氛微微一滯。
    谭嗣同將期待的目光投向陈文:“陈兄以为呢?”
    陈文勒住马,望著那城门洞开的幽深入口,眼神无比冷漠:“我看,像一座坟墓。”
    “英雄的骸骨被埋在这里,窃贼站在坟头上耀武扬威!”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谭嗣同脸色唰地白了,心臟狂跳。
    这话再明白不过。
    京城是大明建的,如今却被清廷占据!
    这已经不是含沙射影,简直是赤裸裸的宣告!
    他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陈文————恐怕不单单是反贼,其立场之激进,远超自己想像!
    袁世凯却因为缺少关键信息,一时没转过弯来。
    只觉得这话比喻奇特,有点犯忌讳,但具体指什么,他没往深处想,只是尷尬地笑了笑,不知如何接话。
    王五眼中却精光一闪,心中非但不惊,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和兴奋。
    果然!
    陈文来京城,就是要做惊天动地的大事!
    谭嗣同见气氛越发不对,生怕再说下去要出问题,连忙闭上嘴巴。
    陈文却忽然看向他。
    “谭兄,我们都说了,那你呢?”
    “看这城门像什么?”
    谭嗣同被陈文点名,微微一怔。
    他望著那高耸威严的城门,沉默片刻,眼中渐渐泛起一种复杂而坚定的光芒,缓缓开□:“在谭某看来,这城门————像一道开世碑。”
    “我辈踏此门入,不求碑上留名,不惧碑下埋骨,只求找出一条救国救民的新路。纵是碑倒身陨,能为后来者开一条路,便足矣。”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安静。
    无论是袁世凯的功利,王五的悲凉,还是陈文的尖锐。
    对比之下。
    谭嗣同这番话里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敢为天下先、不惧牺牲的纯粹理想与悲壮情怀,格外触动人心。
    陈文感触最深。
    他来自后世,太清楚眼前这位即將选择的道路和最终的结局,更清楚这番话几乎就是谭嗣同命运的讖语。
    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惋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他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投向城门洞內。
    “有人来了。”
    眾人听到这话,纷纷望去。
    只见城门內烟尘微起,一队盔甲鲜明、旌旗招展的人马疾驰而出,为首的是一名身著亲王补服、头戴宝石顶戴的中年贵胄。
    他勒住坐骑,目光在城门外这群人身上一扫,朗声大笑:“哈哈哈!不知哪位是宝芝林的陈文,陈神医?本王奉旨,特来相迎!”
    袁世凯一见此人,脸色瞬间大变,几乎是滚鞍下马,小跑著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带著惶恐和极度的恭敬:“奴才袁世凯,叩见奕亲王!王爷您————您怎么亲自出城来了?折煞奴才了!”
    那奕亲王瞥了袁世凯一眼,隨意摆了摆手:“哦,你就是袁世凯?起来吧。”
    “皇上和太后听闻陈神医入京,甚是欣喜,特命本王前来迎候,以示朝廷求贤若渴之心。”
    他语气平淡,却透著天潢贵胃的矜持。
    袁世凯连忙起身,腰弯得更低,侧身引向陈文:“王爷,这位便是陈文陈神医。”
    又指向谭嗣同。
    “这位是谭嗣同。”
    陈文端坐马上,只是微微抱拳,语气平淡:“陈文,见过王爷。”
    奕亲王的目光落在陈文身上,见他並未下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按照规矩,一个区区靖安营管带,见他这位亲王,理当大礼参拜。
    但此人身份著实特殊。
    名满天下的神医,还有洋人爵士的头衔————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快,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陈神医果然少年英杰,气度不凡!本王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皇上和太后更是对神医神往已久啊!”
    陈文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王爷过奖了。”
    奕亲王眯了眯眼,心中那股被轻慢的感觉又冒出来,却不好发作。
    他转向恭敬站在一旁的谭嗣同,脸色和缓了些:“谭世侄不必多礼。令尊乃湖广总督,与本王亦是旧识,早听闻世侄才学出眾,心繫社稷。”
    “如今得康先生举荐,陛下赏识,正是大展宏图之时啊!”
    谭嗣同连忙躬身:“王爷谬讚。在下才疏学浅,唯愿竭尽駑钝,为朝廷、为百姓做些实事,不负圣恩与康师期望。”
    “好!有这份心便好!”奕亲王抚掌一笑,显得很是满意。
    他自光扫过陈文、谭嗣同、袁世凯,最后落在王五身上略一停顿,朗声道:“三位今日一同入京,真是难得的缘分!本王已备下薄宴,特为三位接风洗尘!”
    他特意看向陈文,补充道,语气加重了些:“这亦是皇上和太后的意思。还请陈神医务必赏光!”
    陈文迎著奕亲王那隱含压力与审视的目光,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拱手道:“皇上、太后隆恩,王爷盛情,陈某————岂敢推辞?多谢了。
    在奕亲王亲卫的簇拥下,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京城。
    沿途早有兵丁净街守卫,將好奇的百姓隔在道路两旁。
    即便如此,沿街的窗户后、巷口处,仍挤满了探头探脑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好大的排场!连奕亲王都亲自出迎!中间骑马那几位是谁?”
    “听说是从南边来的大神医!宝芝林的陈文陈神医!”
    “陈神医?!就是那个————那个一文钱”神医?!”
    “对对对!就是他!我娘的风湿,吃了多少药不见好,去年托人从南边捎回来几贴宝芝林的膏药,贴了半个月就能下地了!才花了几个大子儿!”
    “我的天!真是活菩萨啊!他————他怎么来京城了?”
    “肯定是皇上和太后听说了神医的本事,特意请来的!这下好了,京里的百姓也有福了!”
    “何止是福!陈神医若是入了太医院,那可是要飞黄腾达,封侯拜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