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身中自有长生药,何须天涯海角寻!
    袁世凯在一旁听得心里直嘆气。
    这谭復生,学问是好,人也正,可这脑子————
    王爷这哪里是真好奇,分明是暗讽陈文名声过盛,有吹嘘之嫌。
    你倒好,跳出来一顿猛夸,这政治情商是半点不懂啊!
    好在有个好爹,又得康先生看重,不然————他这边正想著,冷不丁听到奕亲王的声音。
    “哦?竟有此事?”奕亲王目光转向袁世凯,“袁统领,当时你也在场,可是如此?”
    袁世凯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脸上却迅速挤出恭敬的笑容:“回王爷的话,卑职————卑职当时確在场。”
    “陈神医那开刀救人的手法,神乎其技,卑职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至於谭公子所言那血液论”————卑职乃一介武夫,对此等精微医理,实在是不甚明了。”
    袁世凯话里话外,只想把自己摘出去。
    他这番话说完,席间几人都看了他一眼。
    谭嗣同是微微皱眉,王五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陈文则似笑非笑。
    袁世凯只觉得脸上发烫,心里涌起一股憋闷。
    这桌上,不是身份尊贵,就是本事通天,再不济也有硬靠山,就他一个两头受气的,太难了。
    这时。
    陈文笑了笑,开口道:“没想到王爷对医术这般感兴趣。关於血液相合论”的文稿,我已整理成册,正在香江的印刷局加急排印,不日便可面世。”
    “届时,定当奉送王爷一本,还请王爷指正。”
    “香江?”奕亲王眉头一挑,“为何不在京城印製?只要你开口,本王可以打个招呼,让京城各个衙门都行个方便。”
    陈文回答得很自然:“撰写此书时,我恰因故避居香江,索性就在那边付印了。”
    奕亲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就是那时候,你得了洋人女王的敕封,成了爵士?”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一个汉人,受了洋人的爵位,在这年月,难免惹人非议。
    但眾人心里也清楚,恰恰是这层洋皮,成了陈文此刻重要的护身符。
    否则,单凭他一个医生,奕亲王岂会如此客气地坐在这里和他说话?
    奕亲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著陈文:“本王很好奇,陈神医————你究竟是算洋人的西医,还是我大清的郎中?”
    陈文迎著他的目光,笑容不变,语气平稳:“当初在万国医学大会上我便说过,在我眼里,医学本无中西之分。”
    “有用,便是医理!能救人,便是医术!”
    “我,只是个医生罢了!”
    这话说得平淡,谭嗣同却听得一怔,眼中若有所思,仿佛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
    袁世凯更是心中一震,看向陈文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这陈文的胸怀和心性,確实远超常人。
    奕亲王看著陈文那始终平静,回答问题又滴水不漏的样子,心里那股彆扭劲更浓了。
    这傢伙,滑不溜手,说话办事圆滑得让人抓不住把柄。
    这种人物,心思必定深沉,甚至有些阴险。
    如果可以,奕亲王真想立刻下令,把陈文拖下去好好问问,把他那些秘密,还有他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又危险的想法,全都挖出来。
    可惜,不能。
    就因为对方顶著那个洋人爵士的头衔。
    现在动他,洋人的兵舰和外交照会立刻就能压过来。
    朝廷这些年,赔银子赔怕了,实在经不起再折腾了。
    这层洋皮,真是碍事又不得不忍。
    奕亲王压下心头的不快,盯著陈文,语气带著敲打的意味:“陈爵士是洋人封的爵,本王管不著。但別忘了,你骨子里流的,还是我华夏的血。”
    陈文笑了笑,笑容里看不出情绪:“王爷提醒的是。陈某没忘,也不敢忘。”
    奕亲王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不再纠缠爵位问题,话锋一转,回到了他真正的目的上:“你弄出来的那些药,市面上都传成了神药。这世上,当真有什么包治百病的神药不成?”
    他这次主动请缨来迎陈文。
    皇上的安排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盯上了那些被称为神药的方子。
    那哪里是药?分明是能生金蛋的母鸡!
    这话也勾起了席间其他人的好奇。
    袁世凯、谭嗣同,甚至王五,都看向陈文。
    他们原本也是不信什么神药的,但陈文拿出的东西,效果实在惊人,治疗了许多以往难以对付的恶疾。
    也正是这种实实在在救人无数的神跡,才让那些百姓把他当活菩萨拜。
    提到专业问题,陈文脸上的隨意收敛了些,眉头微皱,很认真地摇头:“世界上哪有什么包治百病的神药?”
    “王爷,这话就不对。我的药,不过是比寻常药物见效快一些,能对付的病症多一些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说出一个更顛覆的说法:“其实,药从来不是治好病的根本原因。”
    “什么?”谭嗣同下意识问出声。
    陈文继续解释道:“药力,只是辅助,真正击退病邪、癒合伤口的,是人自己的身体。”
    “我的药,或者说很多药,其根本原理,是激发、辅助你身体里本来就有的那股抗力,让它去解决问题。”
    “药是辅佐,人自身才是神医!”
    这话让在座几人都愣住了。
    自古医书药典,都说药到病除,是药在救人。
    到了陈文这里,却变成了人自己救自己?
    这说法太过离奇,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袁世凯满脸写著不信,但又不敢直接反驳。
    谭嗣同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全新的概念。
    王五则是纯粹的不解,他受的伤多了,每次不都是靠金疮药和自身硬扛?
    药就是药,人就是人,怎么还分主次了?
    奕亲王则是眯起了眼睛,审视著陈文,判断他这话是故作惊人之语,还是真有依据。
    “陈神医此言————未免有些玄虚了吧?”奕亲王缓缓道。
    “並非玄虚。”陈文语气平静,“有些外伤也是如此。”
    “利用药物,或者特殊的处理手法,刺激伤口周围的肌体,让它比平常快数倍地生长、弥合。”
    “所以,真正厉害的,是人身!而不是外敷內服的那些草木金石。”
    “如果这世上真有近乎万能的神药,那这味药,就是我们自己。”
    “人人自有长生药,自是愚迷枉拋掷!”
    “身中自有长生药,何须天涯海角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