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雨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看著那颗石蛋,又看了一眼站在几步外的晋寧。
    晋寧双手垂在身侧,大衣领子竖著,半张脸藏在里面。
    他的表情很平静,那双眼睛很亮,但里面没什么情绪,不紧张,不期待,不焦虑。
    就那么站著,等她开口。
    “苏婉知道这事吗?”黎雨问。
    晋寧摇头。
    “不知道。老爷子没告诉她。”
    黎雨沉默了几秒。
    苏布齐以个人名义请她帮忙,不是总局的命令,不是苏家的请求,是他自己的事。
    她可以拒绝。
    一个s级巔峰的老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既然开口,说明这事他真的办不到,或者说,他办起来太费劲,需要一个更合適的人来做。
    意识切割的精细操作,恰好是那颗石蛋需要的。
    “打开它,会怎么样?”黎雨问。
    晋寧想了想。
    “可能会出来一个东西,也可能什么都出不来。我不知道。老爷子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让我打开它?”
    “所以才找您。”晋寧说,“老爷子说,如果这世上有人能安全地打开它,您就是其中之一。”
    黎雨看著那颗石蛋。
    她伸手,指尖在蛋壳上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有点像冬天摸到铁栏杆的那种触感。
    她把手缩回来,指尖还残留著那股凉意。
    “我需要考虑一下。”黎雨说。
    晋寧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名片很素,白底黑字,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號码,没有头衔,没有单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黎雨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晋寧转身走了。
    黎雨把蛋收进口袋,信封也收进口袋,转身走出巷子。
    铃鐺还坐在海豚上,海豚已经停了,音乐也停了。
    她低著头,双手攥著扶手,两条腿垂下来,脚尖点著地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地上的砖缝。
    黎雨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铃鐺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有点空,像在想什么事,又像是在发呆。
    “等急了?”黎雨问。
    铃鐺摇摇头,从海豚上滑下来,拍拍裤子,仰头看著黎雨。
    “姑姑,你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铃鐺点点头,没问什么事,牵起黎雨的手往家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姑姑,那个摇摇车挺好玩的。”她含含糊糊地说。
    黎雨低头看她。
    “你不是说那是小孩子玩的吗?”
    铃鐺把巧克力咽下去,舔了舔嘴唇。
    “本来就是小孩子玩的。”她顿了顿,“我就是小孩子。”
    黎雨笑了一声,没接话,牵著铃鐺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黎雨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铃鐺蹲在地毯上,把那袋糖炒栗子拆开了,一颗一颗往碟子里捡。
    她捡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恨不得一把抓。
    捡起一颗看看,放进去,又捡起一颗,在手里攥了一下,感觉到壳里那颗饱满的果肉,才放进碟子里。
    胖橘从阳台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尾巴垂在地上,尖儿轻轻甩著。
    铃鐺捡了一颗栗子递到它面前,胖橘低头闻了闻,把脸別过去了。
    铃鐺没说话,把栗子放在碟子边上,继续捡。
    雪花也跳了过来,蹲在碟子旁边,红色的眼睛盯著那些圆滚滚的栗子。
    铃鐺把雪花抱起来放在腿上,用下巴蹭了蹭它的头顶。
    “烫,等凉了再吃。”
    雪花没挣扎,就那么趴在她腿上,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黎雨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蹲在地毯上的铃鐺。
    这丫头从进门就不太对,平时早就嘰嘰喳喳把路上的见闻说完了。
    今天一声没吭,就蹲在那儿捡栗子。
    黎雨没问,走到沙发前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石蛋,拿起来仔细查看。
    她在想这东西到底怎么打开,意识切割可以切,但要切多深?
    从哪个角度下刀?
    沿著纹路走还是避开纹路?
    她不知道。
    晋寧说得含糊,苏布齐的信也没写明白。
    蛋壳里面封著的东西一丝气息都透不出来,她连里面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贸然切开,万一伤到里面的东西,或者里面的东西伤到她,都不是小事。
    她转过头看向黎閒。
    黎閒正靠在沙发另一边看手机,屏幕上是斗地主的界面。
    她把石蛋伸到了黎閒眼睛和手机中间。
    黎閒抬起头。
    “这是什么?”
    “不知道。一位前辈托人带给我的,让我帮忙打开。”
    黎雨把蛋放在茶几上。
    “你帮我看看里面有什么。”
    黎閒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放下,伸手拿起那颗石蛋。
    没急著探,先在手心里掂了掂,不重,比看起来轻得多,像握著一团棉花。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沉入蛋壳。
    蛋壳看著不厚,但里面有无数的薄膜,一层一层叠起来,像千层饼。
    每一层之间都灌著某种胶质,精神力穿过去的时候会被减速。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东西,是被人封起来的。
    精神力继续往里探,穿过最后一层壳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心跳。
    很慢,一分钟大概就跳了那么一两下,像有什么东西缩在里面,睡著了。
    不是石头,不是蛋,是个活物,但还没出生,或者说还没醒。
    精神力描摹出它的轮廓,不大,巴掌能握住,蜷著,四肢收在身体两侧,脑袋埋著,背上有一对摺叠起来的翅膀,翅膀不算大,收拢的时候刚好盖住后背。
    不是鸟,不是兽,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东西。
    那些翅膀的骨骼结构跟鸟不一样,更细,更密,关节更多,像昆虫的翅膀。
    黎閒把精神力收回来,睁开眼。
    黎雨一直盯著他的脸,从他闭眼到睁眼,一动不动。
    “里面是什么?”她问。
    “某种生物,活的。”
    黎雨愣了一秒。
    “活的?”
    “嗯,还没出生,应该是在休眠。”
    黎閒把石蛋放回茶几上。
    “这东西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封起来的。封它的人手法很高明,用了至少三种不同的力量编织封印。每一种都不弱,但编织得不够精细,有些地方叠得太厚,有些地方又太薄。”
    他顿了顿,看著黎雨。
    “你的意识切割操作小心一点的话,確实能把这东西打开。”
    黎雨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了晋寧在巷子里说的话。
    “用您的意识切割,沿著蛋壳表面的纹路切开,不能伤到里面的东西”。
    苏布齐知道这蛋的封印是怎么编织的,知道意识切割是最合適的工具,所以才找她,不是冰帝,不是因果使,不是任何一个s级,是她。
    意识切割的精细程度,在已知s级里能排进前三。
    “哥,你觉得我应该打开它吗?”黎雨问。
    黎閒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她。
    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但黎雨从里面看到一点东西——不是答案,是一种信任。
    “你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