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不用縴夫。”宋应星在旁边补了句,
    “陛下说,运量还能翻一倍,损耗减半。以后漕粮运到地方,再也不会路上霉掉三成了。以前十石粮运到,能剩七石就不错了,以后能剩九石半。”
    王舵“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又摸了摸图纸,眼眶都有点红了:
    “我爹就是拉縴累死的......要是那时候有这船......”
    ......
    第三张,蒸汽鏜床。
    刀架怎么自动进给、尾座顶针怎么调鬆紧、导轨要刮研到什么精度、皮带传动的张力怎么算,写得一清二楚。
    连刀具用什么钢、怎么淬火最耐用,都附了小注,旁边还画了刀具的剖面图。
    炮匠组的几个人瞬间就疯了。
    老炮匠张铁挤得最凶,胳膊上的肌肉都绷起来了,袖子都擼到了肩膀。
    以前鏜炮膛,全靠四五个人抱著钻头往里懟,一天鏜不了一根,还经常鏜偏,十门炮得废三门,炮膛偏心的毛病死活改不了,打不准不说,还容易炸膛。
    去年试射就炸了一门,碎片崩出去老远,差点伤了人。
    “这......这刀架还能自己往里走?!”张铁声音都劈叉了,
    “这玩意儿能把大汽缸从里头鏜圆了?一丝不差?那咱之前炮膛偏心的毛病,不就......不就直接解决了?不用再抱著钻头硬懟了?”
    “何止解决汽缸。”宋应星笑著说,“以后枪管、炮管,全用这玩意儿鏜,又准又快,一天能鏜几十根,批量造都没问题。张铁你以后不用再熬夜磨钻头了。”
    张铁听完,“啪”地拍了下大腿,劲儿太大,差点把自己拍瘸了,疼得齜牙咧嘴还嚷嚷:
    “我的娘哎!以后再也不用熬夜磨钻头了!上次为了鏜准一根炮管,老子熬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快熬瞎了!”
    ......
    第四张是双辊轧钢机,连辊面淬火的温度、回火时间都写得明明白白,还画了辊子的剖面图。
    冶铁组的人呼吸瞬间就粗了,盯著图纸挪不开眼,有人当场就开始算一天能轧多少钢,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尺寸。
    ......
    第五张蒸汽水泵,多级叶轮和柱塞式俩方案摆得清清楚楚,各自適合什么场景、扬程多少,標得明明白白,连什么材质耐腐蚀都標了。
    矿冶组的师傅攥著拳头,以后矿井再深,也不怕淹了。
    眾人一张一张翻过去,呼吸越来越粗,眼睛越来越亮,跟饿汉见了满汉全席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吹皱了图纸。
    王锤的手都在抖,他看轧钢机图纸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翻到最后,底下还压著一张丈二大的表,横七竖八画满了线,时间轴从正月排到腊月,要提前备的物料、哪个项目得等哪个先做完、哪几组可以並行干活,標得一清二楚,连哪天该验收零件都写死了。
    “这......这是啥玩意儿?”王锤挠著脑袋,“圈圈道道的,跟军师排兵布阵似的。”
    “这叫进度表。”宋应星说道,
    “陛下亲手画的,哪个先干、哪个后干、谁跟谁能一块干,全排明白了。咱们照著走就行,不用瞎琢磨顺序,也不会窝工。陛下说这叫『统筹规划』,少走弯路。”
    眾人听完更懵了,也更服了,陛下连咱们每天干啥都给排好了?这也太细了!连哪天领物料都標了?这还让不让人偷懒了?
    眾人捧著图纸,翻来覆去地看,跟看稀世宝贝似的,半天没人捨得放下,每个人都恨不得把图纸刻进脑子里。
    ...
    宋应星伸手敲了敲图纸,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都別光顾著惊讶。蒸汽机这块,咱们算是蹚开路了。接下来才是真要命的——陛下要的不只是一台会喘气的铁怪物,陛下要的是一整条產业链。”
    他指著图纸挨个点,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在人心里:
    “火车想跑起来,得有铁轨、得有钢厂炼合格的钢轨、得有枕木、得有车厢、得有车站......
    蒸汽船想下水,得有铆接的高压锅炉、得有专门的船坞、得有干船坞修船......
    鏜床和轧机造出来,反过来又能造更精密的零件,再做更好的蒸汽机、更好的工具机,这是个正反馈循环,懂吗?”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齐刷刷摇头。
    啥循环?啥反馈?能当饭吃吗?
    王锤挠著头憨笑:“尚书大人,您就说让我们干啥就行,这些文縐縐的词儿我们听不懂。”
    “没事,你们干著干著就懂了。”宋应星也不解释,摆了摆手,
    “照著图纸干,错不了。简单说就是,咱们造出来的机器,能帮咱们造更好的机器,越造越快,越造越好,滚雪球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扫过在场每一张灰头土脸的脸:
    “咱们这一年没日没夜啃下来的东西,已经把大汉往前拽了几百年。別停,接著干。以后咱们的孩子,就不用再靠手磨、靠人扛了。”
    眾人心里都热乎起来。
    以前,大伙还觉得“汽缸密封到两丝以內”是神仙才能干成的事,多少人夜里蹲在工坊里,对著零件骂娘,炸了多少炉膛、废了多少料,硬生生啃下来了。
    如今一个个灰头土脸,却脊樑挺直,眼里那股“老子们做到了”的骄横劲儿,藏都藏不住。
    宋应星清了清嗓子,又拋出个炸雷:
    “陛下亲口交代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户部批了两千五百万钱的一期专款,堆在户部库房里,就等著咱们支。物料全给咱们研究院开绿灯,要铁给铁,要煤给煤,別的部门都得靠边站。
    在研期间,所有人月餉翻倍!学徒也涨!立了大功的,我亲自奏请陛下,给你们授实打实的品级,赏宅院,不是空头虚衔!”
    “嗡——”
    人群一下就炸了,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有人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狗剩手里的窝头“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张著嘴问:
    “师、师傅......月餉翻倍?我以前每月五百钱,现在能拿一千钱?”
    “那还有假?”马腾也激动得手哆嗦,他一个月一千钱,翻倍就是两千钱,够全家吃半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