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林震南三剑败沧海
    沈安心中为之一凛。
    莫非————师父对自己,已起了疑心,没那么信任了?
    他不动声色地將一块烫好的羊肉放进碗里,仿佛只是在专心品尝美食,口中却状似隨意地问道:“我记得师兄昨晚曾说,师父曾在二师叔面前评价过我?”
    “不错。”
    史登达此刻已喝了几杯酒,又吃了些热腾腾的涮肉,脸色好看了不少,並未察觉到沈安的异样,点头道:“正是我上月回嵩山之时。差不多,也就是你那试剑大会”的结果传回山上之时。
    师父当著二师叔的面,夸你心思深沉,颇多手段。”
    不是,大师兄,你真以为这是什么好词啊?
    这八个字,从师父他老人家口中说出来,可绝非什么褒奖之词啊!
    沈安在心中苦笑一声。
    试剑大会结束之后————
    他瞬间反应过来,那不正是自己偽造情报,將刘正风私会之人指向田伯光之时么?
    坏了!
    以左冷禪他老人家的多疑与精明,只怕早已从那份看似天衣无缝的情报中,瞧出了些许端倪。
    他或许不知自己与曲洋已有接触,但他定然察觉到,自己这个弟子,在衡阳城里,已有了他无法完全掌控的秘密和动作。
    所以,这次调查两湖之地的魔教,才完全没通知自己!
    想通此节,沈安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他端起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厅內的气氛,也恰到好处地遮掩了沈安一瞬间的不自然。
    “公子,福州消息,林震南三剑败沧海!”
    一名嵩阳號的伙计神色激动地冲了进来,高声稟报,显然与有荣焉。
    “林震南?!”
    惊呼的並非是沈安,而是史登达。
    沈安对此事早有预料,这本就是林总鏢头捨弃了“魔丸”换来的强度,自己羡慕不得。他只是有些疑惑,余沧海这么快便对福威鏢局下手了?比原著中,似乎提前了不少。
    史登达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喃喃自语道:“林震南————怎会是他?据我所知,此人自执掌福威鏢局以来,数十年间,可从未与人动过手。”
    “哦?当真如此?”
    此事沈安倒还真的不知,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
    史登达点了点头:“不错,我只听闻,在他祖父林远图七十大寿时,十六岁的他曾在寿宴上试演过一次武功,单掌灭烛、银箭射穴,引得满堂宾客讚嘆。”
    “银剑射穴?剑怎么射?”一旁的曲非烟好奇地插嘴问道。
    “唉,若云你有所不知,此箭非彼剑。”史登达难得地耐心解释起来,”林家號称剑掌箭三绝,林远图当年便是以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一百单八式翻天掌、十八枝银羽箭驰名中原。”
    沈安心中一动,立时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林震南为何偏偏没在寿宴上演练辟邪剑法?
    恐怕正是林远图心知肚明,那所谓的掌法、箭术都是些糊弄外行的花架子,唯有这辟邪剑法才是真正的根本。
    但这剑法,林震南却並未得其精髓,一旦演练出来,只怕立时便会露了怯,反而墮了福威鏢局的威名。
    史登达自然不知沈安此刻所思所想,只是继续感慨道:“我对此一直不以为然,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又能瞧出什么门道来?不过是些江湖人凑趣的场面话罢了。不曾想————这沉寂了几十年,辟邪剑法重出江湖,威势竟仍不减当年啊!”
    “这余沧海的师父长青子,便曾败在爷爷林远图的剑下,如今余沧海又输给了孙子。
    这青城派受如此屈辱————怕是要福威鏢局不死不休了。”
    福州,西门大街。
    此时,那座门前高高立著旗杆,悬掛著雄狮蝙蝠鏢旗的福威鏢局总號里,主人林震南却並未如外界想像那般意气风发。
    这座宏伟宅邸,已著上了一身素白。
    不错,是在办丧事。
    ————
    连一向颇具活力的少鏢头林平之,此时也身穿孝衣,此时也低著头,不做什么言语。
    郑鏢头死了。
    林震南站在灵堂前,看著那口冰冷的棺木,心中充满了悔恨。
    若是自己早一点下定决心,对那些暗中窥伺的豺狼动手,或许,惨剧就不会发生,事情要从他回到福州说起。
    他回到福州,心里念叨著沈安的话,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便依照祖训,从向阳巷老宅取了那《辟邪剑谱》,开头第一行字便愣住了。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那一刻,他终於明白了,为何祖父会留下“林家子孙,万万不得翻看”的严苛祖训。
    他起初也是有些犹豫,但沈安的告诫,与那日漠北双熊生啖人手的画面,始终在他心中始终挥之不去。
    若是某天福威鏢局倾覆,自己受制於人,那爱妻娇儿,会否也沦落到那般境地,成为他人口中之食?
    相比於那等惨绝人寰的下场,区区自宫,似乎————也並非那般难以接受了。
    於是,在一个深夜,他咬著牙,挥刀————
    练了这辟邪剑法之后,不过短短几日,他便感觉体內的內力变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属性,流转不休,其中的威势,竟远胜过他之前数十年的苦修。
    然而,还未等他从武功大进的欣喜中回过神来,他便发现了不对。
    往日一直视若最安全港湾的鏢局中,他竟隱隱察觉到,有几道鬼祟的目光,在暗中窥视著自己!
    可生意人的本性还是占了上风,让他第一时间选择了“以和为贵”。
    他没有將那几人拿下,只是故意打草惊蛇,希望將他们惊走,让对方知难而退。
    不料过些天,便等到了郑鏢头的死。
    死在了与自己儿子林平之打猎归来的路上。死得莫名其妙,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七窍流血,仿佛是中了什么无形之毒。
    林震南在看到郑鏢头尸体的那一刻,出离地愤怒了!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窥伺与试探,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对方是在拿他唯一的儿子,来威胁他!
    他可只有这一个儿子,再不可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