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香格里拉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把满屋子人的酒杯和领带夹，照得明晃晃的。这是香江纺织同业公会每年秋季的酒会，到场的除了各大纱厂和布厂老板，还有几家洋行的买办和贸易署的几位中层官员。
李莉举著一杯没怎么动的香檳，踩著红底高跟鞋站在靠近阳台的柱子旁，礼服是深蓝色的，剪裁利落，领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针，更衬她的白肌肤色，真是明艷动人。
如果没人拿出证据，告诉你她已嫁作他人妇，並且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根本不会有人怀疑这样高贵的二八少女，怎会早早嫁人？前段时间，就有很多捧著鲜花的二代在追求她。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每一个追求者都被她坚决、残忍的拒绝了。
作为清晓实业的营销副总，今夜的她致力於散播谣言，製造市场恐慌，以便於清晓的收割。此时她正在跟一个上了岁数的纱厂老板聊天，对方姓周，做的是中低档棉纱，这两年利润一直薄，刚才已经连著灌了三杯威士忌。
李莉侧耳听他说完最近的订单下滑情况，適时地嘆了口气，侧过头把目光投向阳台外面，黑沉沉的港口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周老板，你这边情况还算好的。我们清晓实业那边，最近也头疼得很。”
哦，清晓实业也不好过？这可是大新闻啊，周老板放下酒杯，凑近了一些：“李副总，你们清晓是大厂，怎么也头疼？”
李莉装著愁眉不展的样子，有些迟疑，没有立刻回答，端著酒杯的手指轻轻转动杯脚，目光依然落在阳台外面。香檳液面在灯光下泛著细密的气泡，像是在计时。她觉得演得差不多了，又故意停了几秒才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半个节拍：“劳工成本上去了，工人一开口就要加薪，不加就走人。现在厂里有三分之一的织机是停著的，开起来也是亏。”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周围一圈人已经不动声色地靠拢了一些。有人竖著耳朵假装在看墙上的掛毯，有人端著酒杯朝她这边挪了两步。李莉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继续说下去：“董事会那边已经在討论了，不排除缩减一部分產能的可能。”
这可是清晓的內部机密，周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感觉这样太过明显，生生压下兴奋，让眸子暗淡下去。不经意的，他侧头跟旁边穿格子西装的中年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人隨即端著酒杯也凑了过来：“李副总，缩减產能的意思是……你们清晓要卖设备？”
仿佛没看到周老板之前的眼神，李莉转过头看了格子西装中年人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又不想承认：“娄总还没最后拍板，只是有这样一个方向。”
欲擒故纵，她把香檳杯放到旁边服务生的托盘上，空著手朝宴会厅中央走了几步，像是要去跟那边的熟人打招呼。不过只是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不过如果真有这个打算，厂里那批旧织机应该是要处理的。六成新，保养得好，市面上根本找不出几台这样的。”
戏演完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说完这句话就真走了，没有回头那种。身后传来几个人压低声音的交谈，其中夹杂著一两句“旧织机”和“清晓”之类的词。她穿过人群步伐平稳，表情自然，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隨口那么一提。
有了酒宴上的铺垫，隔天一早，清晓实业的一纸出售公告，贴在了九龙几家二手设备市场的公告栏上。公告內容很简短：“因產能调整，清晓实业现出售旧式织机四十八台，型號齐全，六成新，有意者价格面议。”下面附了一个联繫电话和联繫人姓名——写的是李莉的助理。
消息传得比预想中更快，当天上午就有三家小型布厂的老板，打电话来询问价格。李莉让助理统一回覆：“价格可以商量，但需要有意者先看货，验证完了，再接著谈。”
整个下午，她亲自去了一趟车间后面的仓库，指挥工人把四十八台织机，从仓库深处依次挪到了门口的空地上，排列整齐。机器表面都用湿布擦拭一遍，露出一层保养油的光泽，看起来確实不像旧机器。
狼多肉少，第一批看货的人直接上门了。来的是两个穿著皱巴巴西装的中年人，自称是荃湾那边一家布厂的合伙人。他们在织机前面走了一圈观察，確实挺新的，接著乾脆蹲下来检查轴承和梭箱，一切都挺满意的，这次站起来问价格。
价格自然由李莉亲自接待，开了一个比市场二手价低一成左右的价格。价格竟然能这么低？两个中年人都怀疑的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挑了刺“里边会不会有猫腻”，时刻观察他们的李莉听的很清楚，笑了一下没过多解释，只是客气的说“那你们先考虑考虑”。
两个中年人离开，消息彻底传开了：清晓的二手织机定价比市场价低了足足一成。
隨著消息进一步扩散，来看货的人多了数倍不止，其中有一个是替同行来打听的，李莉认出了他，並没有当场拆穿，依旧带著他在仓库门口走了一圈，报了同样的价格，那人走离开的脚步明显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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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天，二手设备市场內，已经有人在议论清晓是不是真的要撤了。有人刻意在茶餐厅里討论，“听说了吗，清晓在卖织机”，旁边立刻有人捧哏，“我也听说了，价格压得很低”，接著会有几个更大的托摇头嘆气，“连清晓都不好过了，我们这些小的还能撑多久”。
这些话从茶餐厅传到码头，从码头又传回那些布厂的老板耳朵里，绕了一圈之后变得更加像那么一回事了。
李莉觉得差不多该收网了，分两批放出了第二批货——没有公开公告，只让助理打电话给之前来看过货的那些商人，说如果真心想要的话，价格可以再谈一谈。结果就在当天，四十八台织机中的三分之一被订了出去。李莉在成交確认单上签了字，把回笼的现金数额报给了刘嵐。
刘嵐还在办公室核算，那批黄金现匯的盈亏表。就接到了李莉的电话，她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听李莉报数一边在纸上记录几个数字。
“莉儿，按这个价格出货，咱们不亏。不过你要注意节奏，別一下子全卖完咯，得留几台做做样子，让其他中小厂继续跟风。等他们跟的差不多了，机器卖了，可没挣到钱，银行那边又催著还贷，就是我们进场收割的时候。”
“留了的，仓库最里面还有八台没动，我藉口是要给分厂用的，实际上就是摆著让人看，证明我们还有產能。”李莉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像是影后在等著领奖盃，“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们清晓实业要跑，连油麻地那个最大的中间商，都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出售厂房。我们清晓这么一带头，整个香江纺织业都闻风而动。跟著我们这个比市场价还低一成的卖，他们基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你太牛了，不过你是怎么回的？”
“我说厂房暂时不卖，但租金可以谈。”李莉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那个中间商说晚上请我吃饭，我没答应，让他直接找租赁部谈。”
刘嵐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手里钢笔在纸上又添了一行数字。等李莉掛了电话，她用细线画了一张表格，列出了这几天来諮询过二手设备的十几个厂名，旁边標註了他们的资金状况和负责人姓名。其中有三家的名字被她用红笔重点圈了出来，旁边的备註写著“现金流偏紧”和“银行贷款即將到期”，这就是她们清晓实业逐一兼併的目標。
当天晚上，娄晓娥在清晓实业办公室的顶楼，看刘嵐送来的匯总表。
“嵐嵐，这十三家里面，面临破產最危急的是你圈出来的这三家？它们都是什么情况？”
刘嵐用手指了指表格中间，被红笔圈起来的那三个名字，逐个解释：“这家是做中低档面料的，客户来源单一，上个月已经有工人罢工要求加薪，还没谈拢。这家是做搞出口的，订单比往期下滑了四成，仓库里压了一批货没走掉。这一家的老板上个月刚借了一笔过桥贷，下个月中旬到期。”
“莉儿那边比市价低一成拋售设备，已经带出了恐慌，接下来该轮到我们收网了。嵐嵐你明天逐个约这三家的老板喝咖啡，不要直接谈收购，先问问他近况怎么样。等他们彻底撑不住了，咱们在兵不血刃抄底。轮番兼併下去，咱们清晓实业才能达到，清渐要求成为香江纺织业独角兽的目標。”
“明白。”
“嵐嵐，那批美金现匯的利息结了吗？”
“结了，扣掉手续费之后净入帐一万多。”刘嵐合上本子抬起头，“要是这波设备拋售能把市面上恐慌的情绪再推一把，下个月的租金谈判就好谈了。”
这场因香江纺织业竞爭白热化，娄晓娥作为总裁，主导通过製造“行业龙头看衰”的假象，不仅压低了厂房租金和地皮价格，为年底和明年初的低位建仓做准备。並且为后续兼併其他厂子，壮大清晓实业自身提供了最直接的目標情报。
而最大的功臣，是作为营销副总裁的李莉，她通过散布“工厂搬迁谣言”並集中拋售旧设备完成了市场恐慌收割。李莉全程主导拋售，压低二手设备价格，引发中小厂主恐慌性跟风。清晓实业不仅拋售旧机器回笼了现金，再度充实財务总监刘嵐手中的流动资金池。而且让刘嵐在幕后精准记录了，哪些厂子资金炼最脆弱，为清晓的扩张立下汗马功劳。
这是清晓实业眾多经典案例之一，清晓的三驾马车巾幗不让鬚眉。
李莉举著一杯没怎么动的香檳，踩著红底高跟鞋站在靠近阳台的柱子旁，礼服是深蓝色的，剪裁利落，领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针，更衬她的白肌肤色，真是明艷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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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莉侧耳听他说完最近的订单下滑情况，適时地嘆了口气，侧过头把目光投向阳台外面，黑沉沉的港口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周老板，你这边情况还算好的。我们清晓实业那边，最近也头疼得很。”
哦，清晓实业也不好过？这可是大新闻啊，周老板放下酒杯，凑近了一些：“李副总，你们清晓是大厂，怎么也头疼？”
李莉装著愁眉不展的样子，有些迟疑，没有立刻回答，端著酒杯的手指轻轻转动杯脚，目光依然落在阳台外面。香檳液面在灯光下泛著细密的气泡，像是在计时。她觉得演得差不多了，又故意停了几秒才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半个节拍：“劳工成本上去了，工人一开口就要加薪，不加就走人。现在厂里有三分之一的织机是停著的，开起来也是亏。”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周围一圈人已经不动声色地靠拢了一些。有人竖著耳朵假装在看墙上的掛毯，有人端著酒杯朝她这边挪了两步。李莉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继续说下去：“董事会那边已经在討论了，不排除缩减一部分產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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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从茶餐厅传到码头，从码头又传回那些布厂的老板耳朵里，绕了一圈之后变得更加像那么一回事了。
李莉觉得差不多该收网了，分两批放出了第二批货——没有公开公告，只让助理打电话给之前来看过货的那些商人，说如果真心想要的话，价格可以再谈一谈。结果就在当天，四十八台织机中的三分之一被订了出去。李莉在成交確认单上签了字，把回笼的现金数额报给了刘嵐。
刘嵐还在办公室核算，那批黄金现匯的盈亏表。就接到了李莉的电话，她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听李莉报数一边在纸上记录几个数字。
“莉儿，按这个价格出货，咱们不亏。不过你要注意节奏，別一下子全卖完咯，得留几台做做样子，让其他中小厂继续跟风。等他们跟的差不多了，机器卖了，可没挣到钱，银行那边又催著还贷，就是我们进场收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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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娄晓娥在清晓实业办公室的顶楼，看刘嵐送来的匯总表。
“嵐嵐，这十三家里面，面临破產最危急的是你圈出来的这三家？它们都是什么情况？”
刘嵐用手指了指表格中间，被红笔圈起来的那三个名字，逐个解释：“这家是做中低档面料的，客户来源单一，上个月已经有工人罢工要求加薪，还没谈拢。这家是做搞出口的，订单比往期下滑了四成，仓库里压了一批货没走掉。这一家的老板上个月刚借了一笔过桥贷，下个月中旬到期。”
“莉儿那边比市价低一成拋售设备，已经带出了恐慌，接下来该轮到我们收网了。嵐嵐你明天逐个约这三家的老板喝咖啡，不要直接谈收购，先问问他近况怎么样。等他们彻底撑不住了，咱们在兵不血刃抄底。轮番兼併下去，咱们清晓实业才能达到，清渐要求成为香江纺织业独角兽的目標。”
“明白。”
“嵐嵐，那批美金现匯的利息结了吗？”
“结了，扣掉手续费之后净入帐一万多。”刘嵐合上本子抬起头，“要是这波设备拋售能把市面上恐慌的情绪再推一把，下个月的租金谈判就好谈了。”
这场因香江纺织业竞爭白热化，娄晓娥作为总裁，主导通过製造“行业龙头看衰”的假象，不仅压低了厂房租金和地皮价格，为年底和明年初的低位建仓做准备。並且为后续兼併其他厂子，壮大清晓实业自身提供了最直接的目標情报。
而最大的功臣，是作为营销副总裁的李莉，她通过散布“工厂搬迁谣言”並集中拋售旧设备完成了市场恐慌收割。李莉全程主导拋售，压低二手设备价格，引发中小厂主恐慌性跟风。清晓实业不仅拋售旧机器回笼了现金，再度充实財务总监刘嵐手中的流动资金池。而且让刘嵐在幕后精准记录了，哪些厂子资金炼最脆弱，为清晓的扩张立下汗马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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