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提前和言清渐打招呼，汪东兴就直接来了卫戍区。
卫戍区的门岗认得他8341部队的车牌，直接放行。来到特事办，估计和言清渐混得太熟了，汪东兴没让任何人进去通报，就像进自己办公室那般熟练，没有丝毫客气，一屁股坐到言清渐对面。言清渐正翻看磐石计划上周的进度报表，听声响这么重，不像自己婆娘，疑惑抬起头，看见对面的汪东兴表情不对，而且他也很少直接来办公室找自己，肯定出事了。
没有让言清渐去猜，汪东兴把一份电报纸放在言清渐桌上，“今天早上第九局截获的密电，一名老干部的家属正在四九城站，准备坐南下的列车去广州，转去香江。”他可能觉得自己还没有表达清楚，继续解释，“这名老干部本人已经被关押了，但他家属手上有一批信件，涉及那个省的斗爭，內容很敏感。”
果然和自己猜测那样，这人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言清渐拿起电报纸过了一遍，“信件现在在哪里，查到了吗？”
“就在那个家属的皮箱里，第九局已经確认了目標：一个中年妇女，带两个孩子，还有黑色皮箱。人还在车站候车室里，按列车时刻表，大概两个小时后发车。”
可能觉得自己確实不地道，这事可小可大，一个不好，言清渐就成背锅的。汪东兴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苦衷告诉了言清渐。
“这事我不能让第九局直接介入——如果我的人出现在车站抓人，传出去就是『镇压革命家属』，给我打的標籤就洗不掉了。所以我思来想去，只有老弟你能帮哥哥办这件事了。”
“我的职责范围，是中央机关警卫和重要目標安全，四九城站属於交通枢纽，肯定有权介入。但同样的问题——我的人也不能直接抓人。”
“你和我有一样的顾虑，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温和处理，不抓人，只取件。”
“只取件？不抓人？会不会轻了点？”
“人不重要，他们又没犯罪，相信信件写的也都是事实。只是信件会在国家层面造成不利影响，所以不能让它跑咯，一旦离开四九城站，到了香江就追不回来了，不过现在信件还在皮箱里，我们就还有操作空间。”言清渐起身走到墙边的衣架旁取下外套，“时间不等人，我现在去安排行动，你要在这里等消息？”
“我可没时间待你这，清渐，这件事，我不需要知道细节也不会留档，懂？”
给了汪东兴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言清渐系好外套扣子：“切，真是欲盖弥彰。放心吧，你什么都不会知道。”
得到言清渐肯定答覆，汪东兴安心了很多，拉开门径直走了。
这个人连走都不懂打招呼的，真没礼貌，言清渐待在原地吐槽，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寧静的內线，让她到办公室来一趟。
“师姐，车站那边有任务要办，我需要几个同志帮忙，全部便装，身份不能暴露。你先看看这份电报，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寧静拿起汪东兴带来的电报，过了一遍，任务的来龙去脉清楚了：“清渐，我亲自去。”
“嗯，也行吧，这次任务没有危险，就当出去透透气。师姐你多带一位同志，他负责锁定目標检票、带人，你就负责进场取件。”言清渐取出四九城站候车室的平面图，手指点了点靠近检票口的位置，“目標就在这附近，你先以车站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去，確认皮箱位置之后，让负责检票的同志以车票印章模糊为由，把目標引到值班室，而行李箱就放在隔壁行李室。”
自己终於出山了，寧静满脸兴奋，瞅了眼平面图上值班室的位置：“值班室那边，需要提前和他们打招呼吗？”
“已经通知了，值班室本身就有检票员和工作人员进出，不会引起注意。”言清渐把平面图收起来，“师姐到了值班室，你安排的人要以帮忙拿行李为理由，把皮箱暂时留在行李室內。你负责取件，手脚麻利些，取走信件后皮箱必须原样放回，整个流程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內。”
“好，知道了，我现在去安排人顺便换衣服。”
四十分钟后，四九城站候车室里的人流，比平时稀疏了一些。上午的列车班次不算密集，座椅上有赶早车的旅客在打盹。寧静换了件灰蓝色的大衣，手里拿著值班记录本做道具，从候车室入口走进来，目光扫过靠窗那一排座椅时停了下，继续若无其事的走。
目標坐在靠窗第五排的位置，一个中年妇女，穿著深褐色的棉袄，头髮梳得整齐但有几缕散下来。她左右两边各坐著一个孩子，大一点的男孩大概八九岁，小一点的是个扎辫子的女孩，正靠在她手臂上打瞌睡。妇女脚边放著一只黑色皮箱，箱角磨得有些发白，扣锁是铜製的，在灯光下泛著暗黄色的光泽。她的手指搁在皮箱提手上，即使没有站起来走动，手也没有离开过皮箱表面。
寧静来到候车室尽头的值班室，侧头朝里面瞅了眼，转身靠在墙边假意翻动记录本，目光的余光始终锁定在那个位置上，確认了皮箱始终没有被移动过。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离上车时间不远了，寧静合上记录本站直身体，朝检票口方向走了几步。和穿著深灰色工作服的检票员低声说了“开始行动”。那是寧静安排的特事办同志，对方微微点头，转身朝目標座位走了过去。
检票员来到中年妇女面前停下，微微弯腰，语气客气但带著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同志您好，我能看一下您的车票。”
中年妇女抬头看了检票员一眼，不疑有他，从棉袄內袋里抽出两张车票递过去。检票员接过来翻看了下，又假模假样的举起来，对著光线看了看边角，隨后语气带著歉意：“同志，您的车票印章位置有点模糊，快到站时可能会有麻烦。麻烦您跟我到值班室去核验一下印章，很快的，不影响您上车。”
中年妇女犹豫了下，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最终服从安排，她收回皮箱提手上的手起身，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乖乖走了，跟妈妈去一下值班室。”男孩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小女孩也迷迷糊糊地跟著起了身。妇女弯腰去提皮箱时，检票员很自然地伸手接了一下：“行李我帮您拿一会儿，会寄存在行李室，您抱好孩子就行。”
没有怀疑，中年妇女鬆开皮箱提手，弯腰去抱小女孩。检票员提起了皮箱，转身带他们朝值班室方向走。寧静在她经过值班室门口时侧身让了一步，让检票员把皮箱带进了隔壁行李室。
行李室里面积不大，靠墙放著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有一个铁皮柜子，窗户的百叶窗是半拉著的。检票员把皮箱放在桌面上，转身出了行李室，顺手把门虚掩上了。寧静等他们都进了值班室，一个不注意，进了行李室，皮箱正安静地搁在桌上，铜锁扣没锁，只是搭扣合著。
她打开箱盖快速翻找，最上层是几件叠好的衣服，下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贴条，只是折了一折塞进去的。寧静抽出信封打开封口，里面是十几页摺叠整齐的信纸，字跡密集，內容涉及一个省的斗爭、批斗动向和人名的联繫。她没有逐字阅读，只是確认了內容的性质，就把信封原样折好，放进自己大衣內侧的暗袋里，合上皮箱盖，搭扣恢復原样。
从进行李室到出来，整个过程大约三分钟。
寧静出了行李室回到走廊里，朝候车室方向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穿灰工作服的检票员，把人带进去值班室，又藉口需要出去让机器核对，出来后一直在那里等候寧静，现在寧静应该得手了，重新走回值班室门口，推开门朝里面的中年妇女说了一句：“同志，印章核验完毕，没事了，您拿好行李准备上车吧。”中年妇女从椅子上站起身道了声谢，到隔壁行李室，提起桌面上原封不动放著的皮箱，领上两个孩子走出了行李室。
寧静站在候车室出口侧的柱子后面，看著中年妇女带著两个孩子走向检票口，手里的皮箱提手被握得很紧。闸门打开后，她带著孩子穿过了通道，走到站台上。从候车室的窗户望出去，母女三人上了车厢，在中段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列车缓缓启动了，车身从站台边缘开始移动，逐渐加速离开了站台的雨棚，驶向远处的平交道口，在冬季的灰白色天空下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田野的尽头。
当天傍晚，那些信件，被锁进了玉泉山工程指挥部，地下办公室的一个保险柜里。言清渐亲手上的锁，钥匙就放在他自己的口袋內，信件没有备份和归档。也许今天过后，这件事会消失在歷史中，没有任何记载。
特事办的內部值班日誌里，在当天只记录了一行字：“1月30日，四九城站例行安检异常处理，无异常发现。”签名是值班员的，没有提具体事由。
卫戍区的门岗认得他8341部队的车牌，直接放行。来到特事办，估计和言清渐混得太熟了，汪东兴没让任何人进去通报，就像进自己办公室那般熟练，没有丝毫客气，一屁股坐到言清渐对面。言清渐正翻看磐石计划上周的进度报表，听声响这么重，不像自己婆娘，疑惑抬起头，看见对面的汪东兴表情不对，而且他也很少直接来办公室找自己，肯定出事了。
没有让言清渐去猜，汪东兴把一份电报纸放在言清渐桌上，“今天早上第九局截获的密电，一名老干部的家属正在四九城站，准备坐南下的列车去广州，转去香江。”他可能觉得自己还没有表达清楚，继续解释，“这名老干部本人已经被关押了，但他家属手上有一批信件，涉及那个省的斗爭，內容很敏感。”
果然和自己猜测那样，这人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言清渐拿起电报纸过了一遍，“信件现在在哪里，查到了吗？”
“就在那个家属的皮箱里，第九局已经確认了目標：一个中年妇女，带两个孩子，还有黑色皮箱。人还在车站候车室里，按列车时刻表，大概两个小时后发车。”
可能觉得自己確实不地道，这事可小可大，一个不好，言清渐就成背锅的。汪东兴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苦衷告诉了言清渐。
“这事我不能让第九局直接介入——如果我的人出现在车站抓人，传出去就是『镇压革命家属』，给我打的標籤就洗不掉了。所以我思来想去，只有老弟你能帮哥哥办这件事了。”
“我的职责范围，是中央机关警卫和重要目標安全，四九城站属於交通枢纽，肯定有权介入。但同样的问题——我的人也不能直接抓人。”
“你和我有一样的顾虑，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温和处理，不抓人，只取件。”
“只取件？不抓人？会不会轻了点？”
“人不重要，他们又没犯罪，相信信件写的也都是事实。只是信件会在国家层面造成不利影响，所以不能让它跑咯，一旦离开四九城站，到了香江就追不回来了，不过现在信件还在皮箱里，我们就还有操作空间。”言清渐起身走到墙边的衣架旁取下外套，“时间不等人，我现在去安排行动，你要在这里等消息？”
“我可没时间待你这，清渐，这件事，我不需要知道细节也不会留档，懂？”
给了汪东兴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言清渐系好外套扣子：“切，真是欲盖弥彰。放心吧，你什么都不会知道。”
得到言清渐肯定答覆，汪东兴安心了很多，拉开门径直走了。
这个人连走都不懂打招呼的，真没礼貌，言清渐待在原地吐槽，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寧静的內线，让她到办公室来一趟。
“师姐，车站那边有任务要办，我需要几个同志帮忙，全部便装，身份不能暴露。你先看看这份电报，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寧静拿起汪东兴带来的电报，过了一遍，任务的来龙去脉清楚了：“清渐，我亲自去。”
“嗯，也行吧，这次任务没有危险，就当出去透透气。师姐你多带一位同志，他负责锁定目標检票、带人，你就负责进场取件。”言清渐取出四九城站候车室的平面图，手指点了点靠近检票口的位置，“目標就在这附近，你先以车站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去，確认皮箱位置之后，让负责检票的同志以车票印章模糊为由，把目標引到值班室，而行李箱就放在隔壁行李室。”
自己终於出山了，寧静满脸兴奋，瞅了眼平面图上值班室的位置：“值班室那边，需要提前和他们打招呼吗？”
“已经通知了，值班室本身就有检票员和工作人员进出，不会引起注意。”言清渐把平面图收起来，“师姐到了值班室，你安排的人要以帮忙拿行李为理由，把皮箱暂时留在行李室內。你负责取件，手脚麻利些，取走信件后皮箱必须原样放回，整个流程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內。”
“好，知道了，我现在去安排人顺便换衣服。”
四十分钟后，四九城站候车室里的人流，比平时稀疏了一些。上午的列车班次不算密集，座椅上有赶早车的旅客在打盹。寧静换了件灰蓝色的大衣，手里拿著值班记录本做道具，从候车室入口走进来，目光扫过靠窗那一排座椅时停了下，继续若无其事的走。
目標坐在靠窗第五排的位置，一个中年妇女，穿著深褐色的棉袄，头髮梳得整齐但有几缕散下来。她左右两边各坐著一个孩子，大一点的男孩大概八九岁，小一点的是个扎辫子的女孩，正靠在她手臂上打瞌睡。妇女脚边放著一只黑色皮箱，箱角磨得有些发白，扣锁是铜製的，在灯光下泛著暗黄色的光泽。她的手指搁在皮箱提手上，即使没有站起来走动，手也没有离开过皮箱表面。
寧静来到候车室尽头的值班室，侧头朝里面瞅了眼，转身靠在墙边假意翻动记录本，目光的余光始终锁定在那个位置上，確认了皮箱始终没有被移动过。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离上车时间不远了，寧静合上记录本站直身体，朝检票口方向走了几步。和穿著深灰色工作服的检票员低声说了“开始行动”。那是寧静安排的特事办同志，对方微微点头，转身朝目標座位走了过去。
检票员来到中年妇女面前停下，微微弯腰，语气客气但带著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同志您好，我能看一下您的车票。”
中年妇女抬头看了检票员一眼，不疑有他，从棉袄內袋里抽出两张车票递过去。检票员接过来翻看了下，又假模假样的举起来，对著光线看了看边角，隨后语气带著歉意：“同志，您的车票印章位置有点模糊，快到站时可能会有麻烦。麻烦您跟我到值班室去核验一下印章，很快的，不影响您上车。”
中年妇女犹豫了下，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最终服从安排，她收回皮箱提手上的手起身，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乖乖走了，跟妈妈去一下值班室。”男孩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小女孩也迷迷糊糊地跟著起了身。妇女弯腰去提皮箱时，检票员很自然地伸手接了一下：“行李我帮您拿一会儿，会寄存在行李室，您抱好孩子就行。”
没有怀疑，中年妇女鬆开皮箱提手，弯腰去抱小女孩。检票员提起了皮箱，转身带他们朝值班室方向走。寧静在她经过值班室门口时侧身让了一步，让检票员把皮箱带进了隔壁行李室。
行李室里面积不大，靠墙放著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有一个铁皮柜子，窗户的百叶窗是半拉著的。检票员把皮箱放在桌面上，转身出了行李室，顺手把门虚掩上了。寧静等他们都进了值班室，一个不注意，进了行李室，皮箱正安静地搁在桌上，铜锁扣没锁，只是搭扣合著。
她打开箱盖快速翻找，最上层是几件叠好的衣服，下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贴条，只是折了一折塞进去的。寧静抽出信封打开封口，里面是十几页摺叠整齐的信纸，字跡密集，內容涉及一个省的斗爭、批斗动向和人名的联繫。她没有逐字阅读，只是確认了內容的性质，就把信封原样折好，放进自己大衣內侧的暗袋里，合上皮箱盖，搭扣恢復原样。
从进行李室到出来，整个过程大约三分钟。
寧静出了行李室回到走廊里，朝候车室方向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穿灰工作服的检票员，把人带进去值班室，又藉口需要出去让机器核对，出来后一直在那里等候寧静，现在寧静应该得手了，重新走回值班室门口，推开门朝里面的中年妇女说了一句：“同志，印章核验完毕，没事了，您拿好行李准备上车吧。”中年妇女从椅子上站起身道了声谢，到隔壁行李室，提起桌面上原封不动放著的皮箱，领上两个孩子走出了行李室。
寧静站在候车室出口侧的柱子后面，看著中年妇女带著两个孩子走向检票口，手里的皮箱提手被握得很紧。闸门打开后，她带著孩子穿过了通道，走到站台上。从候车室的窗户望出去，母女三人上了车厢，在中段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列车缓缓启动了，车身从站台边缘开始移动，逐渐加速离开了站台的雨棚，驶向远处的平交道口，在冬季的灰白色天空下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田野的尽头。
当天傍晚，那些信件，被锁进了玉泉山工程指挥部，地下办公室的一个保险柜里。言清渐亲手上的锁，钥匙就放在他自己的口袋內，信件没有备份和归档。也许今天过后，这件事会消失在歷史中，没有任何记载。
特事办的內部值班日誌里，在当天只记录了一行字：“1月30日，四九城站例行安检异常处理，无异常发现。”签名是值班员的，没有提具体事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