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阿力带人齐步入场。
    主持台两侧、观眾席过道、甚至几辆停稳的赛车引擎盖上,黑西装墨镜的保鏢陆续现身,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像一排排钉进地面的铁桩,无声,却压得人喉头髮紧。
    百来號人,动作如一人。
    现场几百號人瞬间乱了阵脚……有人撞翻座椅,有人踩掉鞋,更多人拔腿奔向自己的车。引擎轰鸣炸响,十几辆车横衝直撞躥出停车场,轮胎擦地声刺耳不绝。
    不少年轻人手心冒汗:再晚一秒,怕是要见真傢伙。
    乔志峰认得这些人。
    就是他们,在几个杀手围堵他时,破门而入,把他硬生生抢了出来。
    乔薇薇却是头回见这支队伍。她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孔天成身上,有点发愣。
    原来他早把兄妹俩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在办。
    孔天成从內袋取出一枚旧项炼,递给乔氏兄妹:“你师父的东西,拿稳了,別再弄丟。”
    两人郑重接下。
    孔天成顿了顿,问:“这信物里,是不是藏著什么?”
    乔志峰略一迟疑,还是说了实话。
    閆任重当年在国际赛场横扫对手,风光无限。英雄配美人,本是常理。
    可后来师父遭人暗算,对方也被家里强行按住,再没能见上面。
    这串项炼,是那位送的。至於里面藏了什么,恐怕只有师父和她自己清楚。
    孔天成点点头:“你师娘现在还在世?”
    “年纪大概五十上下。”乔志峰答。
    乔薇薇接话:“我哥想去国际赛场,除了要贏杜威,还有个念头……找师娘。师父从不提这事,我们只能自己查。”
    孔天成伸手,把项炼从乔志峰手里拿回来。
    迎著天成高高举起。
    玛瑙通体碧绿,光线下泛著水润光泽。
    下一秒,他手腕一沉,项炼砸向地面。
    紧接著抄起话筒,照准那颗玛瑙,狠狠砸下。
    “孔先生……!”乔志峰伸手去拦,却只抓到一缕风。
    玛瑙应声迸裂,碎成细密晶粉,在风里扬起一片微光。
    银托凹槽中,静静躺著一张泛黄照片。
    孔天成拈起来,举到眼前。
    金髮,碧眼,眉目温婉。
    “喏,”他把照片朝两人晃了晃,“我说过,线索不在外面,在里面。”
    乔志峰和乔薇薇凑近细看。
    没错,就是她。
    “底下有字。”乔志峰指道。
    一行褪色英文印在照片右下角:
    **heatherwilliams**
    孔天成收起照片:“照这个名,顺著这张脸往下挖,人很快就能浮出来。”
    兄妹俩用力点头,呼吸都轻了几分。
    孔天成沉默片刻,低声说:
    “其实我也懂,为什么你师父一直没去找她。”
    被最信任的人捅刀,技术废了,人也废了。
    一个废掉的赛车手,拿什么去找当年那个站在领奖台边、为他鼓掌的女人?
    閆任重虽手握国际赛车四连冠,可那位女子出身的家族盘根错节。他终究只是个靠方向盘吃饭的车手,一无背景,二无根基。穷小子与豪门千金之间那点情分,向来难逃散场收梢。
    这大概也是他闭口不提当年事的缘由。
    门第悬殊,比隔著生死更难逾越。
    乔薇薇说:“我们没別的指望。师父病得厉害,怕是撑不了多久。只盼他走前,能再见师娘一面……別留个心结,带进棺材里。”
    孔天成问:“病得厉害?这话得让我的医疗组先听一听。”顿了顿,又道,“我这就安排人去接他,送到我的疗养院住下。先查,再治。未必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乔薇薇和乔志峰再次道谢。
    孔天成摆摆手:“谢什么。你们俩,是我冲世界冠军最硬的两张底牌。”
    何况……
    若閆任重身子骨尚可,正能留在他的赛道上带新人。
    一个能亲手调教出乔氏兄妹这样选手的人,本事摆在那儿。多几个这样的教练,车队才真正立得住。
    他要建的不只是全球最快的fi赛道,更是一支全由顶尖车手组成的车队。
    逻辑很顺。
    “接下来这段日子,你们就在山庄里安心练车。”孔天成转向张银峰,“把我的藏车调一部分过来。这里赛道齐备,设备齐全,別耽误备战。”
    张银峰应声:“马上办。联排別墅区空著几栋,我挑一栋最好的,钥匙即刻送到。”
    “顺便给这批保鏢安顿好住处。”
    张银峰领路,一行人穿过行政楼后的小片建筑群。那里有几栋低层小楼,原是员工宿舍。路过办公室时,刘文庄、杜威、池婉清三人被分別拘在不同房间,正由专人轮流讯问。另几个动手的傢伙被反绑在训练馆角落,当沙袋使唤。孔天成扫了一眼,没吭声。
    “阿力,这栋归你们。”他抬手指向其中一栋三层小楼。楼里已有山庄保安驻守,见一大队黑衣人涌进来,门口几个立刻抄起对讲机,但刚探出头,便被身后密密麻麻的阵势震得缩了回去。
    不多时,队长张队匆匆赶来。认出张银峰,立马站直:“张总,您怎么亲自来了?”目光一转,朝孔天成微微頷首,態度放得极低……这位主儿,连张银峰都躬著身说话。
    张银峰开口:“山庄安保缺人,孔先生临时调来一支专业队伍补位。连任山的事,到此为止。以后谁再敢鬆懈,自己捲铺盖走人。”
    张队眼皮跳了一下,点头称是,却没再多问一句。
    孔天成从乔志峰手里接过那条项炼,迎著光举起。
    玛瑙硕大,碧色沉厚,在日头底下泛出一泓清亮的绿。
    下一秒,他手腕一沉,项炼砸向水泥地。没等迴响落地,话筒已抡圆了砸在玛瑙上。
    “孔先生……”乔志峰脱口而出,伸手想拦。
    晚了。
    玛瑙裂成细粉,簌簌散开。
    风一吹,大半飘走。
    银托凹槽里,露出一张薄纸。
    孔天成拈起来,是张旧照:金髮,蓝眼,面容清秀,眉宇间透著一股静气。照片边角泛黄,边沿微卷。
    “喏,我说过会露馅。”他把照片朝两人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