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著鬢角滑下来。山庄投了一百多亿,孔天成把这片地交给他管,结果差一点被人连锅端走。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不敢回头,更不敢出声。
    孔天成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走,过去看看。”
    这话不是说给张银峰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这人靠得住,不必逼太紧。
    阿力带著保鏢已和保安队在杂物间门口僵住。
    孔天成领著张银峰走近时,两边人像两股暗流,撞得空气发紧。
    张银峰飞快瞥了孔天成一眼,立刻上前一步,声音绷得发硬:“张队,让开!”
    “张总!”一个保安抢著开口,“他们横衝直撞,您真不管?”
    人群嗡地一响,肩膀挨著肩膀往前涌。
    张银峰脚步一滯……这些人,都是连任山的底子。
    可孔天成就站在他后半步。
    他猛地转身,背脊挺直,吼出来:“都站住!谁再动,当场开除!”
    孔天成没说话,只盯著张队长的眼睛。那人眼皮跳得厉害,嘴上硬,脚跟却在往后蹭。
    他偏头,朝阿力耳语两句。阿力一点头,带三人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跑。
    “张总!”张队长跨前半步,“您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他直视张银峰:“带人来是安宿舍,还是换班子?我们守了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您要撤,一句话的事;別拿莫须有的事,泼脏水。”
    话音落地,保安堆里又是一阵躁动。
    张银峰气得指节发白。
    倒打一耙,还一套一套的。
    孔天成忽然冷笑:“泼脏水?开门就知道了。”
    “阿力,撞门。”
    张队长肩膀猛地一缩。
    他明白了……眼前这位,才是山庄真正的主事人。
    手心湿透,黏在裤缝上。
    得罪张银峰还能周旋,得罪这位,饭碗立碎。
    正犹豫,裤兜一震。
    他眼色一松,侧身让开:“请便。”
    孔天成眉梢微抬……人,已经溜了。
    阿力肩膀一沉,狠狠撞向木门。
    哐当!
    门板弹开,他带头衝进去,手势一劈,保鏢全扑向角落。
    空的。
    四壁裸砖,地上几只旧纸箱,墙角两桶泡麵,汤麵还浮著热气。
    张队长探头一看,嘴角翘起:“张总,您瞧见了?什么也没有。谁说我们藏人,谁就拿出证据来。现在,该还我们清白了吧?”
    阿力弯腰摸了摸桶沿,指尖沾上一点温润油光,立刻抬头:“老板,人刚走,没走远!我追!”
    “泡麵是我们几个刚吃的。”张队长语气平缓,“后面就是山,您追得上,算我输。”
    他垂手站著,像一堵晒乾的土墙,纹丝不动。
    阿力攥紧拳头。
    孔天成却笑了:“不急。”
    他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把刚才从后窗翻出去的两个,带过来。”
    对讲机里应得乾脆:“收到。”
    不到两分钟,阿力那拨人押著两人进了走廊。
    “跪下!”
    一脚踹在膝窝,连任山父子扑通跪倒,头垂得极低,肩膀抖得停不住。
    阿力望向孔天成,眼神里透出几分实打实的服气……老板早就在杂物间后头布了人,一步没落空。
    张银峰抹了把额角,汗还没干,又沁出来一层。人总算揪住了。
    张队长瘫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
    保安队长办公室內,孔天成正翻连任山的手机。
    张银峰站在一侧,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每扫到一个眼熟的名字,立刻点出来。
    通讯录里已圈出五个。
    全是度假山庄的人,分散在不同岗位。
    “老板,这个……”张银峰指尖停住。
    “李秀琴?”
    孔天成抬了下眉:“行政主管?”
    “是。”张银峰刚擦完汗,额角又湿了。
    行政大楼归她管……连任山的手,几乎伸到了门把手底下。
    可孔天成没发火,也没多问。
    越是这样,张银峰越坐不住。他低头看著自己鞋尖,手心黏腻。
    “去泡杯茶。”孔天成合上手机。
    张银峰应声出门。背影绷得笔直,像根快拧断的弦。
    孔天成没叫住他。隔壁审讯室里,阿力正一句句逼问张队长,动静闷而沉,听得清清楚楚。
    张银峰端著茶进来时,孔天成面前已站了四个人。
    统一作战服,墨镜遮了半张脸,身形利落,站姿不动如钉。其中那个女人,高颧骨,薄唇,下巴线条冷硬,跟艾莉丝像从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
    “老板,您的茶。”
    孔天成接过抿了一口:“雨前龙井混茉莉?这茶哪儿来的?”
    “张队长宿舍里翻出来的。”
    “一克两千起。”孔天成轻轻搁下杯子,“他倒会挑。”
    张银峰又掏出手帕,刚碰上额头,孔天成摆摆手:“別擦了,再擦该掉皮了……回头让財务批个创可贴,算工伤?”
    张银峰咧了下嘴,没笑出来。
    孔天成转向那女人:“你名字?”
    “龙清清。”
    声音不高,没起伏,像刀刃刮过钢板。
    阿力接话:“国外退下来的,我队里排得进前十。演艾莉丝她们,不费劲。”
    孔天成頷首:“以后你带这支小队。”
    龙清清垂眸:“明白。”
    孔天成没再多说。这人不像阿力那种冷,是真没温度……开口前先断电,说话时才通流。
    他转向阿力:“刘文庄、池婉清、杜威那边,连同艾莉丝那四人,全送过来。关在地下二层,不许走漏风声。没查清那二十號人的底细前,谁也不准见。”
    阿力刚点头,忽然侧耳:“有人上楼。”
    孔天成抬手。
    五道身影瞬时散开,隱进窗帘褶皱、文件柜阴影、空调出风口后方……连呼吸声都压没了。
    张银峰一愣,下意识转头看门。
    三秒后,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他怔了怔,隨即看向孔天成,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不是敬畏,是实打实的信服。
    门被推开。
    “张队长!”
    吊儿郎当的调子撞进门来。
    孔天成抬眼望过去。
    二十出头,站姿松垮,眼神浮滑,和连任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如出一辙。
    “李辉明!”张银峰脱口而出,隨即压低声音凑近孔天成耳畔:“老板,他是行政主管李秀琴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