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宽大的黑伞几乎全遮在了温浅的头顶,將冷风和冰雨隔绝在外。
    裴宴洲小心的把温浅护在了怀里,生怕淋到雨。
    而裴宴洲自己的半边肩膀,却瞬间被雨水打得湿漉漉一片。
    “你往你那边挪挪,你肩膀都湿了。”
    温浅看著他肩膀上迅速晕开的深色水渍,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
    “没事,我皮糙肉厚,冻不著。”
    裴宴洲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手臂微微用力,护著温浅往台阶上走去。
    两人贴得很近,温浅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香气,混杂著清晨冷雨的清冷味道。
    “中午要是雨下得大,我就让小张开车来接你。”
    走到门诊大厅的屋檐下,裴宴洲收起伞,低头看著温浅叮嘱道。
    “不用麻烦,中午我在食堂隨便吃点,你在部队也挺忙的,別来回折腾了。”
    温浅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雨水。
    “那行,下午下班我准时来接你,在办公室等我,別自己往外跑。”
    裴宴洲看著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恨不得伸手去捏一捏,碍於人多到底还是忍住了。
    “知道了,你快回吧,路上开慢点,安全第一。”
    温浅笑著朝他摆了摆手。
    “走了,进去吧。”
    裴宴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入雨幕中。
    他高大的身躯在冷雨中显得格外挺拔,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温浅站在大门內,一直看著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发动,缓缓驶出了医院大门,这才收回了目光。
    此时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大厅里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
    刚才那辆扎眼的军用吉普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高大军人,早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在这个年代,能坐得起四个轮子小汽车的人,那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更何况,刚才那个男人不仅长得高大魁梧,那张脸更是俊朗非凡。
    剑眉星目,轮廓分明,身上还带著一股子军人特有的英武之气。
    不少刚进门的小护士和家属,眼睛都看直了。
    “哎,那不是昨天刚来中医科的温大夫吗?”
    大厅角落里,两个端著搪瓷脸盆准备去打热水的护士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是啊,就是她,刚才送她来那个男的是谁啊?”
    另一个年纪稍小些的护士,伸长了脖子往大门口张望著,眼里满是羡慕。
    “那还用问,肯定是她爱人唄,你没瞧见刚才那体贴劲儿,伞都偏到温大夫那边去了。”
    “嘖嘖,真没看出来,这温大夫看著年轻,爱人居然是个军官,瞧那车,肯定级別不低。”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比咱们在公社放电影时看到的那个电影明星还要精神。”
    “可不是嘛,温大夫自己长得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可真般配。”
    两人的议论声虽然不大,但还是顺著冷风飘进了温浅的耳朵里。
    温浅神色平静,脸上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帆布包,抬脚顺著楼梯往二楼走去。
    楼梯上有些湿滑,上面残留著大家踩进来的泥水。
    温浅走得不紧不慢,心里却在想著,今天这天气,来看诊的病人怕是会更少。
    来到二楼中医科办公室,屋里还没有人。
    温浅走到桌旁,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准备去水房打点热水。
    水房里已经有几个其他科室的医生在排队,见到温浅进来,大家都客气地朝她点了点头。
    温浅也礼貌地回应著,打好水便端著杯子回了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捧著温热的缸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温开水。
    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还没到正式上班的时间,走廊里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紧接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建国穿著一件有些发黄的白大褂,手里端著个掉了瓷的茶缸子,溜溜噠噠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屋,一双眼睛在温浅身上打量了一圈。
    “哟,温大夫,来得够早的啊。”
    江建国打了个招呼。
    温浅放下手中的缸子,淡淡地应了一声。
    “江大夫早。”
    江建国笑著道。
    “温大夫,刚才我听楼下的护士说,早上瞧见你是坐著军用吉普车来的?”
    江建国一边说著,一边拿眼角余光偷偷去瞄温浅的反应。
    他心里此时酸得厉害。
    在这年头,普通人出门能骑辆自行车都算是有面子了。
    他江建国在这镇医院干了这么多年,每天风里雨里,也只能靠自己那双腿走著来上班。
    凭什么这个年纪轻轻、刚来一天的黄毛丫头,就能天天坐著小汽车上下班?
    而且听底下人说,送她来的男人还是个军官,长得还特別扎实。
    江建国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平衡,总觉得温浅这主治医师的位置,指不定就是靠那个军官男人走关係得来的。
    温浅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酸气和探究,神色依旧平静。
    “路滑,我家属顺路送我一程。”
    温浅语气温和,回答得滴水不漏。
    江建国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回答並不满意。
    “顺路?那军区离咱们这镇医院可不近,这大冷天的,专门开车送过来,你爱人这级別不低吧?”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怀好意的打探。
    “在部队里,能配得上这种吉普车的,怎么著也得是个团级以上的干部吧?”
    温浅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人家底细都打听清楚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
    “江大夫对部队的事情挺了解的。”
    温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不过他也就是个普通当兵的。”
    温浅直接把江建国后面想要探听的话给堵死了。
    江建国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訕笑了两声,端起自己的茶缸子喝了一口粗茶。
    “呵呵,到底是军属,不一样,不一样。”
    他酸溜溜地嘟囔了几句,见在温浅这里討不到什么便宜,便也懒得再自討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