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木头疙瘩,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要是温大夫因为这个觉得她不机灵、不懂事,以后不肯好好教她了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张桂兰再也站不住了。
    她急忙上前一步,有些急切地扯了扯温浅的衣角。
    “那个,温……温大夫。”
    温浅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怎么了?”
    张桂兰指了指不远处的空位,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个,温大夫,您……您去那边坐著歇会儿吧。”
    “把您的饭盒给我,我帮您排队打饭。”
    “我年轻,站一会儿没事,您看诊一上午了,肯定累坏了。”
    张桂兰一边说著,一边急切地伸出手,想要去拿温浅手里的铝饭盒。
    温浅顺著张桂兰刚才看的方向瞧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这姑娘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看著张桂兰那副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发抖的手,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实习生在老师面前,简直卑微得像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但温浅並不喜欢这一套。
    她收回目光,温和地看著张桂兰,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桂兰。”
    张桂兰以为温浅是在跟她客套,心里更慌了。
    “温大夫,您就让我去吧,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温浅笑了笑,把手里的饭盒往怀里收了收。
    “真不用。”
    “你又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万一你打回来的菜我不爱吃,那多浪费。”
    “再说了,排个队而已,又累不著人,我自己来就行。”
    张桂兰愣住了。
    她看著温浅脸上那真诚而温和的笑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温浅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鬆地说道。
    “行了,別胡思乱想了。”
    “在我的诊室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你只要把心思都放在学医上,比帮我打十次饭都强。”
    “快往前挪挪,到咱们了。”
    张桂兰看著温浅的背影,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温大夫这样温柔、体贴,又真正尊重人的老师。
    她深吸了一口气,將眼眶里的湿意憋了回去,在心里暗暗发誓。
    自己一定要拼尽全力,绝对不能辜负了温大夫的一片苦心。
    打好饭后,两人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坐了下来。
    今天的伙食还算不错,主食是白面馒头,菜是一个土豆燉白菜,里面还零星飘著几片肥肉片子。
    张桂兰吃得很小心,连掉在桌子上的碎屑都捡起来吃掉。
    温浅则是一边吃,一边和她閒聊著一些医学上的常识,气氛很是融洽。
    吃过午饭回到诊室,还没到下午上班的时间。
    温浅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李爱国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嚇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温大夫,不好了!”
    “江医生那边……出事了!”
    温浅原本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听到李爱国这惊慌失措的声音,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先別慌,慢慢说,江医生那边到底怎么了?”
    温浅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来。
    李爱国扶著诊室的门框,整个人像个拉风箱一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旁的张桂兰也嚇了一跳,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紧张地看著李爱国。
    李爱国咽了口唾沫,指著走廊尽头的方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江医生……江医生在诊室里被人打了!”
    温浅眉头微微一拧。
    “被打?谁打的?因为什么事?”
    李爱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顺了顺气,这才拍著大腿说了起来。
    原来是个过来瞧病的患者,叫赵大川,今天是他儿子陪著一块儿来的。
    这个赵老汉是咱们镇上赵家村的,之前一直在江医生这儿看胃病。
    他已经连续看了三个月了,光是汤药费就花了三十多块钱。
    三十多块钱啊,那可是他们家大半个月的嚼穀,全是省吃俭用省下来的。
    可是这药吃下去,不仅没见好,反而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今天上午,他们爷俩走得慢,没在掛號处排上號。
    他们捨不得坐车回去,就在医院走廊里等了一中午,寻思著下午再看看能不能掛个號。
    到了十二点半,他儿子赵强看到江医生的诊室门没锁,江医生就在里面躺著歇息。
    赵强就寻思著,反正江医生现在也没病人,能不能求求情,帮他爹先看一眼。
    他们爷俩就这么推门进去了。
    可江医生那时候刚要睡著,正迷糊著呢。
    一睁眼看见两个乡下人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江医生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江医生当时拉著个脸,特別难看。
    他直接衝著赵老汉吼,问他们谁让进来的,没看见门上掛著休息的牌子吗,让他们赶紧出去。
    赵老汉也是个老实人,赶紧赔笑脸,说江大夫真是不好意思,他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赵老汉说他这肚子疼得跟火烧一样,问江医生能不能给换个方子。
    还说之前开的那几贴药,喝了之后不仅没好,反而吐得更厉害了。
    江医生一听这话,登时就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他冷哼了一声,语气特別傲慢,说换方子哪是说换就换的,又不是买大白菜。
    江医生说他的药方都是按规矩开的,吃著没用那是患者自己的体质问题。
    他还说,要是嫌他的药没用,以后就別来找他看病。
    现在是休息时间,让他们赶紧滚出去,別在这儿碍眼。
    赵强在旁边一听这话,脾气立马就搂不住了。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在镇上砖厂干力气活的,浑身都是蛮力。
    赵强一拍桌子,指著江医生的鼻子问他怎么说话呢,大家花钱来看病,大夫怎么能是这个態度。
    江医生哪里受过这种气,也跟著站起来拍桌子,问自己什么態度,还说他们打扰他睡觉就是没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