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釜市东海岸,皇家休养行宫。
    主楼最深处,两扇沉重的雕花橡木门,向外无声推开。
    浓郁的血腥味,夹杂著一股类似植物腐败的奇特甜香,从门缝里涌出。
    一只白皙、纤细的赤足,踩在了走廊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纯白色的真丝定製睡袍,身形高挑,曲线曼妙。
    皮肤不再是几个月前刚从泥土爬出来时的那种死灰,而是透著活人特有的、健康的白里透红。
    胸膛在匀速起伏,呼吸绵长。
    透过丝绸的领口,甚至能看到脖颈下那根跳动的青色血管。
    精美,高贵,生机勃勃。
    这就是辰国皇室刚刚对外公布的二公主。
    没有任何人能將眼前这个充满成熟韵味的活体美人,与一具吸血的千年古尸联繫在一起。
    除了她此刻正在做的一个动作。
    女人抬起右手,手里捏著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
    她动作优雅地,擦拭著自己的嘴角。
    手帕上,印下一抹刺目的猩红。
    门內,昏暗的房间中央,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乾瘪的尸体。
    那是昨晚刚从全辰国各地搜罗来的强壮年轻男性。
    此刻,他们全身的血液已经被彻底抽乾,像是一堆被丟弃的人皮口袋。
    “轰隆!”
    窗外的夜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行宫天花板上悬掛的巨大水晶吊灯,隨著这声巨响,发出一阵细碎的玻璃碰撞声。
    女人停下擦拭嘴角的动作。
    微微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落地窗。
    窗外,是漆黑的海面和远处隱约闪烁的火光。
    走廊右侧。
    一名穿著黑色燕尾服、头髮花白的老人,正深深地弯著腰。
    他的身体弯曲成標准的九十度,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鼻尖,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这是二皇子李宰镇派来行宫的贴身管家。
    名义上是伺候,实则是皇室与这位“公主”之间唯一的联络人。
    “外面,怎么回事。”
    女人转过头,看向管家,开了口。
    声音清脆,语速不疾不徐,带著一种高位者特有的慵懒。
    最关键的是,她的咬字极其清晰。
    发音部位的肌肉开合,甚至句尾那种辰国贵族特有的升降语调,都拿捏得完美无缺。
    这是一种毫无破绽的“活人感”。
    听到问话,管家的身体抖了一下,把腰弯得更低了。
    “回殿下。”
    管家咽了一口唾沫。
    “五公里外的皇家生物科技创新园,出事了。”
    女人没有接话。
    她走到走廊旁边的银质托盘前,將染血的手帕隨手扔在上面。
    等待著下文。
    管家不敢抬头,快速將刚才收到的绝密战报匯报出来。
    “十分钟前,实验室遭到袭击,地下设施被彻底摧毁。”
    “安保团队、研究人员,共计三百四十二人,全部確认死亡。”
    “核心资料库被物理焚毁,没有留下任何备份,一號培育区內浸泡的六百具供品……也在大火中被烧成了灰烬,一个都没留下来。”
    管家越说,冷汗流得越多。
    “驻扎在外围的第三装甲师,对大门出口进行了重炮覆盖和交叉火力射击。”
    “但……目標跑了。”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连绵不断的暴雨声,和隱隱约约的炮火余音。
    供品全毁,巢穴被拔。
    这对於一个急需活人精血来完成最后蜕变的老怪物来说,是断了她的口粮,绝了她的后路。
    但女人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暴怒、抓狂的情绪波动。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几个人。”女人淡淡地问了一句。
    “从外围安保传回的最后通讯判断,入侵者……只有一个人。”管家如实回答。
    女人转过身,赤著脚,踩著地毯,走向走廊尽头的宽大休息室。
    管家低著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一个人。”
    女人的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迴荡。
    “切断了监控网络,在十分钟內,杀了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安保。”
    “这不是暗杀,这是正面屠杀。”
    她走到一排红酒柜前,拉开玻璃门。
    “装甲师开火了,他怎么跑的。”
    女人没有回头,伸手抽出了一瓶红酒。
    管家噗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地上。
    “第三装甲师的朴正泰师长匯报……目標没有使用任何载具。”
    “他迎著三十六辆坦克的火炮,以及三万发重机枪子弹。直接从正面走了出去。”
    “子弹打不中他,炮弹落下的瞬间,他原地消失了。”
    “朴师长说……那根本不是人,是个幽灵。”
    女人拿著红酒瓶的手,停顿在半空。
    她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管家。
    平静的眼眸深处,终於泛起了一丝波动。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度认真的分析光芒。
    “武道宗师,练的是一口真气,罡气外放,確实可以挡住普通的手枪子弹。”
    女人的语速变慢了,每一个字,都极为严肃。
    “但人力有穷尽,面对一百二十毫米的滑膛炮,即便是天人境大圆满的大宗师,也不敢硬抗,只能靠身法提前躲避。”
    “在三万发机枪子弹组成的无差別弹幕里,没有任何死角可以躲闪,更不可能做到原地消失。”
    女人將红酒瓶放回酒柜。
    “这已经不是武道的范畴了。”
    她一针见血地给出了结论。
    “来的人,用的是另一种维度的力量,他超脱了凡人的极限。”
    管家跪在地上,完全听不懂什么武道什么维度。
    他只知道,主子的供品没了,二皇子的计划受挫了。
    “殿下息怒!”
    管家把头重重地磕在地毯上。
    “二皇子殿下已经得知了消息,他雷霆震怒,已经下令內阁紧急拨款。”
    “二皇子承诺,最多半个月,会在汉都近郊建起一座规模更大的二號实验室。”
    “至於供品……”
    管家擦了擦冷汗。
    “警方和军方会联合行动,扩大搜捕范围,二皇子保证,绝不会让您多等。”
    “一定会儘快为您补齐修炼所需的活人血食!”
    女人听著管家的保证。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走到休息室中央的那张巨大的沙发前。
    转身,坐下。
    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真丝睡袍的下摆顺著光洁的小腿滑落,露出一大片耀眼的雪白。
    姿態慵懒,极具活人女性的极致诱惑。
    但。
    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与常人无异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
    一抹浓烈到化不开的猩红,犹如滴入清水中的鲜血,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眼白。
    室內昏暗的灯光,在这双猩红的眼睛面前,黯然失色。
    女人微微张开嘴。
    一条异於常人的,鲜红狭长的舌头探了出来。
    舌尖顺著嘴角,缓慢地、用力地舔了一圈,將刚才没有擦乾净的一丝血跡,捲入口中。
    咽下。
    “转告李宰镇。”
    女人的声音变了,原本清脆悦耳的贵族女声中,夹杂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
    “不用再去建什么实验室了,也不用去抓那些劣质的供品。”
    管家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我闻到了。”
    女人坐在沙发上,猩红的双眼盯著窗外的黑暗。
    “很远,但我闻到了,是那股味道,那股在宝格丽酒店里,烧焦了我皮肉的味道。”
    她舔著嘴唇,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弧度。
    “这世上,没有任何活人的精血,能比得上他。”
    “只要吸乾了他,我不仅能重回巔峰,我还能直接跨过那道门槛。”
    女人收回视线,看向跪在地上的管家。
    猩红的目光犹如实质,压得管家几乎喘不过气来。
    “下达全国绝密通缉令。”
    女人一字一顿地吐出命令。
    “封锁海釜市所有的出境港口、机场和公路,调动辰国所有的財阀力量、黑帮眼线、还有军方的卫星系统。”
    “我要找一个人。”
    “一个大夏男人。”
    她双手按在沙发的扶手上,指甲瞬间暴涨,將天鹅绒布面刺出十个深洞。
    “李天策。”
    “他回来了,就在辰国!”
    “把他给我挖出来,我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