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內院出征
    清晨,陈平在偏院盘坐,苍梧录在体內缓缓运转,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了,这些天每日修炼,第一层壮血早已烂熟於心,第二层的门槛就在眼前,差的只是那最后一点积累。
    今日,那点积累到了。
    苍梧录第二层在这一刻悄然开启,陈平感受著一股异样从丹田处涌出,不像第一层那般温和,这股力量带著一丝锐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流转,所过之处,隱隱有些东西被裹挟著往外推。
    起初只是微微发热,隨即那股热意越来越强,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陈平没有停,继续运转,那股锐意在筋骨血肉之间游走,把藏在深处的污秽一点一点往外逼。
    片刻后,陈平皱起眉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从毛孔里渗出来,混著一层灰黑色的污垢,他低头看了看手臂,皮肤表面覆著一层黏腻的东西,气味刺鼻,陈平站起身,往浴房走去。
    热水倒下,污垢隨著水流衝散,陈平擦乾身体,站在铜镜前,感受著洗髓之后那股说不出的轻盈,像是卸掉了什么压在身上多年的东西,周身气血流转比之前顺畅了几分,连呼吸都似乎清晰了一些。
    【苍梧录(第二层)】
    【当前进度:1/500】
    陈平看著这行数字,换上衣服,往苍梧台走去。
    苍梧台今日不寻常。
    还没进东门,陈平便听见里头人声嘈杂,比平日热闹了不止一倍。
    进了门,演武场两侧的大道上,人已经站满,足以十匹骏马並肩的宽阔石道两侧,黑压压一片。
    不只是苍梧台的学子,连寻常百姓也从四面八方涌来,站在苍梧台外的街道两侧,踮著脚,翘首以待,孩童被父母扛在肩上,老人拄著拐杖挤在人群里,整条街道上人山人海,嘈杂声如潮水一般。
    陈平站在外院学子之中,张亭晚和周济在身侧,翟静站在稍远处,周济眉间那丝鬱气还在,但此刻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一动不动。
    远处,內院的城门还紧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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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倒数,隨即更多人跟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像是一股浪潮在人群里涌动,最后匯成一声震天的呼喊,在整条街道上炸开。
    城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玄黑。
    玄黑战甲,甲片层层叠叠,在晨光里泛著深沉的冷光,不是装饰,是真正上过战场的甲,有的甲面上还留著没有磨平的划痕,像是岁月刻下的印记,腰间佩刀,背上长枪,每一个人昂首挺胸,目视前方,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为首的是十几个骑著高头大马的学子,战马膘肥体壮,鬃毛隨风飘动,马背上那些人气息最为深厚,周身气血流转,热气从甲缝里往外涌,把周围的空气都染得滚烫。
    就在这些人出现的瞬间,整座城仿佛沸腾了。
    欢呼声从街道两侧炸开,百姓们挥舞著手臂,孩童扯著嗓子喊,老人站在人群里抹著眼睛,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把整片天空都震得颤动。
    陈平站在那里,感受著扑面而来的气血压迫,目光落在那些走出城门的內院学子身上,一个个扫过去,没有一个是化劲,最弱的也是元罡,为首骑马的那几人,气息更在元罡之上,深厚得像是一座山压在那里。
    內院学子一步一步往前走,隨著队伍越来越长,数百人的气血匯聚在一处,那股热气在高空慢慢凝聚,越来越浓,越来越厚,隱隱在高空之中形成一道若隱若现的龙影,盘旋在队伍上方,隨著队伍前行,缓缓移动。
    周济站在陈平身侧,看著那道龙影,眉间的鬱气在这一刻仿佛消散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开口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就是士兵了。”
    陈平没有说话,看著那道龙影,心里开始推算。
    大魏一共三十七行省,每一行省辖地何止万里,每一座苍梧台一次能派出数百元罡,三十七座苍梧台,单单一次能动用的元罡便是千数之巨,这还不算各大宗派的武夫,不算朝廷直属的精锐,大战持续这几年,前线积累下来的元罡,怕是已经不止万数。
    可听说,大魏在北面竟然还处於劣势。
    陈平心底发寒。
    他想起吕程当初说的那四个字,渡过余生,那时候陈平没有多想,现在才明白,那四个字有多重,对於隋观来说,战场烈度不大,但对於吕程来说,那就是个绞肉场。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队伍还在往前走,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沉稳而有力,周围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但陈平站在那里,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著那道龙影慢慢往前移动。
    陈平目光跟著队伍移动,忽然在人群中某处停住。
    人群对面,一个身影站在队伍外侧,气质与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有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像是一块太过光滑的石头放在砾石堆里,怎么看都有些不对。
    那人面如玄玉,五官俊逸,身边粘著两三个貌美女子,神情温润,嘴角带笑,举手投足之间,像是这世间什么都与他无关。
    陈平观水法持续运转,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竟感到一丝寒意。
    张亭晚顺著陈平的视线看过去,隨即看见了那人,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子,感慨道:“这男的样貌当真好,我听说这几个女子在外院之中有好多人追求,没想到居然被这傢伙一个人全部拿下了。”
    陈平没有说话,目光和那人对视了一息,那人嘴角带笑,眼神温润,像是看见了一个普通的过路人,隨即移开目光,搂著身边女子,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陈平看著那人远去的背影,开口道:“那人,你见过吗?”
    张亭晚摇摇头,道:“没见过,怎么了?”
    翟静意外开口,声音平静:“他叫蓝玉珂,和我同出一府,身份很高,是瑨南王府上的人。”
    几人转头看向翟静,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张亭晚忍不住问道:“你认识他?”
    翟静道:“我母亲曾是王府洒扫侍女,后来被放籍,嫁给了我父亲,我母亲曾和我说起过此人。”
    说完,便不再多说,转头继续看著內院学子的队伍。
    几人见她不再开口,知道再问也不会多说什么,张亭晚刚刚升起的好奇心被压了下去,没有再追问。
    陈平望著蓝玉珂消失的方向,开口道:“南岭猎魔时,儘量离那人远点。”
    张亭晚听陈平如此严肃,也收了玩笑的心思,道:“怎么了?”
    陈平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种感觉。”
    翟静听完,抬眼看了陈平一眼,隨即转头继续看著队伍,没有说话。
    队伍还在往外走,教习们跟在內院学子身后,陈平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隋观大步走在队伍里,看著两边人群,哈哈大笑,隨即目光扫到陈平这边,给了他一个眼神,隨即继续往前走。
    张亭晚眼尖,立刻来了兴致,凑到陈平身边,道:“那是隋教习,听说每次內院学子上战场,他都要跟著去,官位已至都尉,再进一步便是指挥使,在战场上还有刀狂的称號,你们认识?”
    几人都来了兴致,齐齐看向陈平。
    陈平摇摇头,道:“隋教习当初来查验我的资质,一来二去,有些许交情。”
    周济认真道:“查验资质应该也用不上隋教习这种都尉来查验,你定然是因为有什么別的能力。”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陈平只得一句句应付。
    队伍另一侧,几个世家子弟站在人群边缘,看著內院学子出征,神情各异。
    那陆家公子正在其中,他目光扫过对面人群,忽然停在陈平身上,眼中怨毒一闪,开口道:“那就是打伤我的那个泥腿子。”
    旁边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道:“你这些天怎么回事,这般浮躁,一个人买光了丹药,你就和他打了起来,这实在有辱我世家风范。”
    陆家公子脸色一变,道:“你我两家从祖辈便是一体具荣,这般时候你不帮我出头,反而责骂我,王昭曜,好好好。”
    话毕,他一挥衣袖,转身便走,消失在人群里。
    留下几个世家子弟面面相覷。
    王昭曜看著陆家公子远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转头对身边一个男子道:“萧兄,这几日陆枕书还和谁起了爭执?”
    那萧姓男子仔细想了想,道:“薛家公子,外院几个寒门弟子,还有一些我不太清楚,但这几日,应该就不下数十个,只是大家看著他身份上,没有和他多计较。”
    王昭曜点了点头,道:“谢了,萧兄。”
    他没有再说话,转头望著內院学子队伍已经走远的方向,手指轻轻在衣袖上敲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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