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感同身受
    艾维娜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祭司:“我要求与三位塔尔教会认可的勇士决斗,生死不论,若我败,巴尔將无条件接受教会的任何要求。”
    一片死寂。
    年轻的祭司们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颤声问:“你······你就是那个长异端”
    “是的。”艾维娜坦然承认,“我就是你们试图净化的异端。
    现在,我来了,让你们最能打的三人出来,或者承认塔尔教会的勇士不敢应战。”
    挑战发出了,就没有回头路。
    橡木镇的塔尔圣所虽然重要,但並非军事要塞,常驻这里的只有二十余名祭司和五十名护林人,其中真正称得上“勇士”的,不超过十人。
    但他们不能拒绝,拒绝冠军决斗,等於承认教会懦弱,等於承认自己的信仰不够坚定,无法获得神明的庇佑去面对挑战。
    消息迅速传开,一小时后,三位被选出的“勇士”站在了艾维娜面前。
    第一位是圣所的首席护林人,一个满脸伤疤的中年壮汉,手持双刃战斧,据说曾独自猎杀过误入森林的变异野兽人。
    第二位是本地塔尔教会的中阶祭司,擅长神术,能召唤藤蔓缠绕敌人,驱使野兽助战。
    第三位是匆匆从附近庄园赶来的贵族子弟,他的家族世代信奉塔尔,本人是受过正规训练的骑士,全身板甲,骑枪长剑齐全。
    决斗在礼拜堂前的空地举行,所有祭司和护林人都被要求旁观—这是规则,见证胜负,也见证勇气。
    艾维娜没有使用长矛,她只从武器架上选了一柄普通的双手长剑,试了试重量,点点头。
    “开始吧。”她说。
    护林人率先发起攻击,他怒吼著衝来,战斧带著破风声劈向艾维娜的头颅,动作標准,力量十足,是经歷过实战的好手。
    但在艾维娜眼中,太慢了。
    她侧身,战斧擦著盔甲划过。同时,她手中的长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精准地穿过护林人皮甲的缝隙,刺入肋下。
    护林人闷哼一声,战斧脱手,跪倒在地,伤口不深,但足够让他失去战斗力。
    “下一个。”艾维娜抽回长剑,鲜血顺著剑锋滴落。
    祭司开始吟唱,地面蠕动,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缠向艾维娜的双腿,同时,林间传来低吼,两只被神术驱使的灰狼扑出,獠牙直指她的咽喉。
    艾维娜甚至没有移动,她背后的羽翼猛然展开,用力一扇!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藤蔓被连根拔起,灰狼被气流掀翻,呜咽著后退,祭司的吟唱被打断,他踉蹌后退,满脸惊骇。
    艾维娜动了,她如鬼魅般出现在祭司面前,长剑横拍,用剑身侧面狠狠拍在祭司的胸口。
    “砰!”祭司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橡树上,昏死过去。
    “第二个。”艾维娜的声音依然平静。
    贵族骑士脸色发白,但他握紧了骑枪,催动战马发起衝锋。这是骑士最標准的战法借马力,用长枪,一击决胜。
    艾维娜静静地看著他衝来,在骑枪即將刺中的瞬间,她双翼一振,腾空而起。
    骑士刺空了。
    他还来不及调整,艾维娜已经从空中俯衝而下,长剑精准地刺入他肩甲与胸甲的接缝处—不是致命位置,但足以让他手臂麻木,骑枪脱手。
    然后她一脚踹在马背上,借力后退,轻盈落地。
    骑士从马上摔下,挣扎著想站起来,但右臂已经无法用力。
    “第三个。”艾维娜收起长剑,目光扫过全场,“就这样吗?”
    没有人回答。
    祭司们脸色惨白,护林人握紧了武器却不敢上前,三位被选出的“勇士”,在不到十分钟內全部失去战斗力—而且艾维娜明显手下留情了,否则他们都已经是尸体。
    艾维娜等了一会儿,確认无人再战,她走向那位刚刚醒转的护林人,蹲下身,从腰间的皮囊中取出一小瓶药膏那是巴尔商会从震旦进口的上好伤药。
    她將药膏放在护林人手边。
    “告诉你们的大祭司,”她的声音清晰而冰冷,“这只是开始,巴尔流的每一滴血,都必须用血来偿还,但我会遵守规则—每次只挑战三人,不袭击圣所,不伤害非战斗人员。”
    她站起身,展开羽翼:“如果教会想阻止我,那就派真正能打的人来,或者,公开承认错误,停止对巴尔和帝国真理的敌意。”
    双翼拍动,气流捲起落叶。艾维娜升上天空,在祭司们复杂的目光中,朝著东北方向飞去—那里有另一座米尔米迪雅教会的要塞。
    她飞得不高,故意让地面上的人能看见,白色的羽翼在森林上空划过,如同一个移动的警示,一个活著的復仇之魂。
    消息飞快地传开了。
    “那个巴尔的女领主来了!”
    “她一个人挑战了整个塔尔圣所!三位勇士全败了!”
    “她说的····巴尔流的血要用血偿还··恐慌开始蔓延,尤其是那些参与了战爭决策的教会高层,他们突然意识到,这场战爭远未结束——它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了他们家门口。
    接下来的一个月,塔拉贝克领南部和中部,七个主要教会据点相继被艾维娜“拜访”。
    在米尔米迪雅的钢铁圣所,她击败了三名受赐福的圣殿守卫,其中一人在战后不治身亡並非艾维娜下的杀手,而是他在决斗中强行透支神力,导致內臟衰竭。
    在薇雷娜的修道院,她面对的是三名精通律法辩论同时也擅长剑术的仲裁官。
    艾维娜用剑打断了他们的法杖,用事实驳倒了他们的诡辩,最后留下一句:“如果正义需要不义的战爭来实现,那它本身就是非正义。”
    .....
    在塔尔的另一处重要林间圣坛,教会在绝望中派出了一位年迈的森林行者—那是一位真正的英雄,曾在野兽人袭击中守护三个村庄,深受民眾爱戴,艾维娜在十招內击落了他的武器,却没有伤他分毫。
    “您不该为那些贪婪者的野心付出生命。”她对那位愕然的老行者说,“回家吧,这场战斗,与您无关。”
    每一次挑战,艾维娜都严格遵守规则:提前告知,公平决斗,只针对战士,不破坏建筑,不伤害旁观者,每次只战三人,无论胜败,战后立刻离开,绝不停留。
    但这种“克制”的报復,反而让教会更加痛苦。
    如果他们面对的是一支军队,他们可以集结兵力,可以据险防守,可以打一场堂堂正正的战爭。
    如果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滥杀者,他们可以谴责,可以动员信徒,可以將之塑造成“恶魔”进行討伐。
    但艾维娜不是。
    艾维娜其实想过直接杀进去,去把那些多多少少支持了这场战爭的教会高层们杀了,再打砸一通。
    但是这样做太过分了,而且相当於羞辱神明。
    平心而论,艾维娜对於帝国的这些正神还是很尊敬的。
    以塔尔为例。
    的神力守护著塔拉贝克领全境,塔拉贝克领百分之六十都覆盖著森林,不同於德拉肯瓦尔德森林那样被严重腐化的森林,塔拉贝克领境內的森林遵循著严格的净化流程。
    塔尔祭司会定期圣痕巡礼,在树上刻印圣符驱散可能的腐化。
    塔尔的力量让教会的巡林员能够驯化灰熊来协助保护森林,因此塔拉贝克领的境內道路的安全性非常高(正因为更安全,且花费很多精力维护,塔拉贝克领收的过路费是帝国平均价格的两倍)。
    这对於当地人类甚至周边地区来说都是好事,而塔尔对於人类的贡献不止这点。
    不愿意真的和一位对人类贡献很大的正神作对是一回事,艾维娜估摸著真翻脸的话她也不可能战胜一位神明,所以她的行为才保持著克制。
    她是一个按照规则行事的挑战者,一个只针对武力报復的復仇者,一个每次杀人都堂堂正正的冠军。
    教会无法集结大军对付一个人那会沦为笑柄。
    他们也不能宣布她是恶魔她的行为无可指摘,没有屠杀,没有褻瀆,甚至每次战后还会留下伤药。
    他们只能一次次派出自己最优秀的战士,然后眼睁睁看著这些耗费无数资源培养的人才倒下。
    第一个月结束时,塔拉贝克领南部几个教会的中坚力量损失了近三分之一。
    二十一名受认可的勇士战败,其中七人阵亡,其余重伤。
    更可怕的是士气的打击那些活下来的战士开始怀疑,自己究竟在为怎样的“神圣事业”而战?
    与此同时,巴尔之战的详细战报也开始在帝国內流传。
    人们知道了巴尔守军的英勇,知道了艾维娜以一人之力逆转战局,知道了她阵斩炎阳骑士团冠军的壮举。
    现在,又知道了她单枪匹马挑战整个塔拉贝克教会的復仇。
    舆论开始微妙地转变。
    在民间,尤其是那些对教会贪婪早有不满的平民中,艾维娜的形象从“异端女领主”
    变成了“反抗强权的勇士”。
    她的克制,更被解读为仁慈与原则。
    在贵族圈,看法则分裂。
    保守派暗中叫好,激进派则觉得保守派太保守一他们明著叫好,他们早就受够了教会干政,他们甚至想直接引进帝国真理。
    而许多年轻人,尤其是那些渴望荣耀的骑士子弟,竟然对艾维娜產生了某种畸形的崇拜。
    几个帝国宫廷都震动了,瑞克领的皇帝,米登领的狼皇帝,塔拉贝克领的老皇帝,都知道了她的壮举。
    当然,教会势力依然强大。他们开始施加压力,要求选帝侯们联合制裁艾维娜,要求西格玛教会宣布她为“叛教者”。
    但西格玛教会保持了诡异的沉默,大诵经师苏尔苏特似乎忙於处理北方诺斯卡势力的新动向,无暇顾及“內部纠纷”。
    笑话,虽然一开始宣布了帝国真理是异端,但是艾维娜作为西格玛的活圣人是做不了假的,这意味著他们的神明西格玛都认可了艾维娜还有她的帝国真理。
    如今阿尔道夫的西格玛教会总部,多少也接受了“帝国真理是西格玛教会分支”的现实,虽然在教义上依然属於敌人,但是相较於其他宗教,艾维娜又算半个自己人。
    他们怎么可能公开对付自己人?
    而塔拉贝克领的选帝侯家族,斯蒂文森家族,则同样保持了沉默。
    老皇帝埃里克称病不出,奥斯顿被派往边境巡视,官方態度暖昧不明。
    这让教会势力大为光火,一直想要拿回王室医疗顾问职责的他们很清楚,前两天埃里克还让厨房给他加餐多吃了一份肉排,还喝了半瓶红酒!
    斯蒂文森家族如今和教会略微有些紧张的关係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那个前段时间离开塔拉贝克领的神秘顾问的態度。
    她写了一封信。
    阅读完这封信后老皇帝就称病不出了。
    一个月后的傍晚,艾维娜站飞在空中,俯瞰著远方塔拉贝克海姆的灯火。
    她的盔甲上又添了新痕,羽翼上沾染了不同敌人的血跡有些已经洗净,有些永远仿佛留下了永远的印记,她的眼神依然坚定,但深藏著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精神的疲惫。
    每一次决斗,每一次看著对手倒下,每一次听到战败者不甘的喘息或绝望的诅咒··所有这些,都在她心中积累。
    她並不享受杀戮。
    .....
    即使是对那些教会战士,她也会儘量留手一除非对方执意死战。但战爭就是这样,一旦开始,就必须有人倒下。
    她想起了巴尔城下的那个炎阳骑士团冠军,那个年轻人眼中的坚定,那种即使明知必死也要举起剑的勇气·····那才是真正的战士与冠军。
    而后来这些教会派出的“勇士”,许多只是被权力和狂热推上前台的牺牲品。
    远处,塔拉贝克海姆的钟声响起,那是晚祷的钟声,钟声在暮色中飘荡,庄严而寧静,仿佛这座城市从未被战爭的阴影笼罩。
    艾维娜知道,自己的復仇之旅快要到尽头了。
    教会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一不是金钱,而是威望、人才和脸面。
    而且她也该回去了,阿西瓦通过巴尔商会撤出塔拉贝克领之前留下的渠道告诉了艾维娜巴尔的近况。
    城墙修復进度超过预期,俘虏的赎金谈判进展顺利,德瓦尔从艾维领派来了工匠和物资援助,弗拉德、伊莎贝拉、震旦的李琮表示关切。
    她展开羽翼,最后一次望向塔拉贝克海姆。
    明天,她將飞往这座城市——不是去挑战,而是去谈判。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但在此之前···她转身,面向东南方,那是巴尔的方向。
    儘管相隔数千里,但她仿佛能看见那座城市的灯火,能听见暮色中母亲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能闻到麵包房飘出的新鲜香气。
    那是她的城市,她的家,她必须守护的一切。
    洁白的羽翼在晚风中缓缓扇动,艾维娜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月来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然后她纵身跃下山丘,朝著塔拉贝克海姆的方向,融入渐深的夜色。
    艾维娜已经用行动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巴尔流的血,不会白流。
    任何人,哪怕是以神之名,也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这就是艾维娜·冯·邓肯的法则,也是她的帝国真理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