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塔拉贝海姆
    十一月的塔拉贝克领,冬季的寒冷已毫不留情地笼罩大地。
    艾维娜在黎明前抵达了塔拉贝海姆的东侧山峦上空,虽然已经连续飞行了整整几天,但吸血鬼不需要呼吸,不会疲惫,她的双翼依然以稳定的节奏拍打著冰冷刺骨的高空气流。
    这种速度简直让人无法想像,旧世界常见的飞行单位很少有能够这么快的。
    帝国只有少数的大贵族能够驯服並骑乘狮作战,这些外形高贵战力惊人的生物颇受帝国贵族的追捧。
    艾维娜的速度只是略微比狮鷲快一些,如果狮不背负那些身穿重装的人类倒是有可能和艾维娜的速度持平。
    但是作为吸血鬼,艾维娜可以不眠不休的赶路。
    这才是她能在一边一路挑战教会据点的同时,还能在一月之內就赶到塔拉贝海姆的秘诀。
    当她从云层中下降时,晨光正从东方地平线渗出血红与橙黄交织的色调,將塔拉贝海姆这座“永不陷落之城”的轮廓勾勒出来然后,即使早已在书籍和传闻中无数次想像过它的模样,真实的景象依然让艾维娜震撼得几乎忘记了扇动翅膀。
    这座城市坐落在巨大的陨石撞击坑中。
    那是真正的环形山,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天外巨石撕裂大地形成的天然碗状地貌。
    环坑的边缘是一圈高度不等的岩石山脊,如同大地自身拱起的脊樑,將整座城市拥在怀申。
    这些山体在漫长岁月中风化侵蚀,形成了陡峭的悬崖和狭窄的豁口,只有几条主要通道能通往外界。
    而城市本身就在环坑底部铺展开来,规模之大超乎艾维娜的想像。
    从高空俯瞰,它至少是巴尔的五倍,甚至可能更大,建筑密密麻麻,街道如同棋盘般规整,数十座高塔刺破晨雾,最中心耸立著选帝侯城堡的尖顶,以及最引人注目的炎阳骑士团礼拜堂那如同燃烧黄金般的穹顶。
    “星陨铁·····”艾维娜轻声自语,想起了关於这座城市起源的传说。
    这些环状山体中蕴藏著独特的金属矿脉,那是在陨石撞击时形成的特殊合金,比普通钢铁更轻、更坚韧。
    塔拉贝克领最早就是靠挖掘和冶炼这种金属发家的,用它锻造的武器在整个旧世界都享有盛誉。
    她降低了高度,沿著环坑边缘缓缓盘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城墙那些城墙不是人工修筑的,而是直接在山体上开凿出的防御工事。
    箭楼嵌在悬崖中,炮台从岩洞里伸出,城门实际上是打通山体的隧道。
    任何试图攻城的军队都必须先仰攻陡峭的山坡,然后面对从岩石中射出的致命火力。
    “永不陷落之城,”艾维娜喃喃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直到七百多年后”
    艾维娜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七年了,如果不是因为她经常回想前世所获知的关於中古战锤的故事以及设定,她早就忘了。
    因为奸奇的缘故,她不敢把这些记忆记录到纸上,只能通过不断回想加深印象。
    艾维娜的终极人生自標之一就是阻止终焉之时,而號称永不陷落的塔拉贝克领,就是在那个时候沦陷的。
    帝国历2525年,纳垢的瘟疫如绿色潮水般淹没城墙,恶魔大军从腐烂的护城河中涌出,星陨铁锻造的城门在瘟神的祝福下锈蚀崩坏。
    塔拉贝海姆、努恩、玛丽恩堡相继沦陷,隨著纳垢三路大军深入帝国腹地,“阿尔道夫之秋”发生了一帝国心臟陷落,然后整个中古世界的终结。
    但那是七百多年后的事情。
    现在,这里还是帝国中部最坚固的堡垒,是塔拉贝克领的心臟,也是那些发动战爭的教会的权力中心。
    艾维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冰冷的寒气提振了一下她因为连续赶路而有些萎靡的精神。
    她调整飞行方向,朝著环坑內城市西南角的一片区域飞去。
    那里是神殿区。
    即使在千米高空,也能清晰辨认出那片区域的特殊布局:建筑更宏伟,广场更开阔,尖塔更高耸。
    最重要的是,不同信仰的圣徽在晨曦中反射著光芒—塔尔的橡树与星辰,米尔米迪雅的燃烧太阳,薇蕾娜的天平与宝剑,甚至还有莎莱雅的治癒之手、尤里克的狼头、西格玛的双尾彗星··.
    几乎帝国所有正神都在这里拥有神殿。
    塔拉贝海姆作为最古老、最大的內陆行省首府,它容纳了所有主流信仰,成为宗教势力角逐与妥协的舞台。
    而其中最宏伟的建筑,无疑是米尔米迪雅的第一神殿。
    艾维娜朝著那座建筑飞去。她的白色羽翼在晨光中如同移动的光斑,很快引起了地面上早起市民的注意。
    街道上有人停下脚步,指向天空;守卫在城墙上的士兵抬头张望;神殿区的守卫开始跑动,如同被惊动的蚁群。
    至於塔拉贝海姆世俗的治安部队,並没有因为艾维娜的到来而有特殊行动,显然,埃里克已经提前吩咐过了城防军。
    她飞得更低了,现在能看清神殿广场上聚集的人群。
    深红色的米尔米迪雅战袍,绿色的塔尔长袍,灰色的薇蕾娜法袍······各教会的祭司和守卫正在集结,动作匆忙但有序。
    显然,他们已经预料到她的到来一过去一个月里,她在塔拉贝克领南部和中部的“拜访”早已传遍全境。
    当艾维娜在神殿广场上空三十米处悬停时,地面上已经聚集了至少两百人。
    大部分是武装人员:身穿板甲的圣殿守卫、手持长戟的教会士兵、甚至还有几名骑著战马全身重甲的骑士一他们是炎阳骑士团的成员。
    但没有攻击发生。
    没有箭矢射来,没有火枪轰鸣,甚至没有人高声喝骂。
    他们只是警惕地看著艾维娜。
    艾维娜注意到了广场边缘的一队城市卫兵。
    他们穿著塔拉贝克领的深蓝色制服,佩带斯蒂文森家族的纹章。
    这些士兵只是站在外围维持秩序,没有任何介入的意思,当艾维娜的目光扫过时,领队的军官甚至微微頷首。
    “埃里克陛下的意思么·····”艾维娜心想,老皇帝果然选择了不干涉。
    或者说,他乐於见到教会吃瘪。
    她缓缓降落,洁白的羽翼最后一次扇动,捲起的气流让最近的几名祭司不得不抬手遮挡扬起的尘土。
    她的双足踏上广场的石板地面时,发出轻微的“嗒”声。
    艾维娜没有收起翅膀。
    她让它们半展开在身后,如同天然的披风与屏障。
    她摘下了头盔—这个动作让前排的守卫紧张地握紧了武器——露出她年轻的面容和金色的长髮,晨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紫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全场。
    “我是艾维娜·冯·邓肯,巴尔领主,帝国真理的守护者。”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用上了在巴尔议会发言时的语调,“我此来塔拉贝海姆,是为结束战爭。”
    短暂的寂静。
    然后人群中响起低语,如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有人惊讶,有人怀疑,有人鬆了口气。
    一名身穿深红色华丽长袍、头戴金色冠冕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他鬚髮皆白,面容严肃,眼中闪烁著属於高位者的权威与智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艾维娜熟悉这张脸,和费尔南·托雷大导师,米尔米迪雅教会在塔拉贝克领的最高负责人,也是之前那场攻城战的总指挥很像,这是他的兄弟,是米尔米迪雅的第一座修道院的主教,也是之前艾维娜所斩杀的米尔米迪雅冠军的父亲。
    他的名字是雷利尔·托雷。
    在他身后,另外两位同样身著高阶祭司袍的人物也走了出来。
    左边是位中年女性,深绿色长袍上绣著橡树与星辰,手持一根天然弯曲的橡木法杖塔尔的地区大祭司。
    右边是位面容刻板、穿著灰色镶银长袍的老者,腰间佩著一柄装饰华美的长剑一薇蕾娜教会的高级仲裁官。
    三位教会最高代表,齐聚一堂。
    “结束战爭?”雷利尔主教开口,声音苍老但有力,带著一丝嘲讽,“以一人之力,连续挑战我教会七个圣所,击伤二十一名勇士——这就是你所谓的“结束战爭”?”
    “不。”艾维娜回答得乾脆,“那是报復,而现在,我来谈判。”
    她向前一步,这个动作让前排守卫的武器举高了几分,但她无视了那些锋利的矛尖和剑刃。
    “一个月的挑战,证明了三件事。”艾维娜继续说,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迴荡,“第一,我有能力让你们付出远超预期的代价,第二,我愿意遵守规则一冠军决斗的规则、
    战爭的规则、贵族的规则,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教会高层,最后停留在雷利尔脸上:“第三,我给了你们体面退出的机会。
    我本可以杀死所有对手,但我留下了大部分人的性命,我本可以焚烧圣所、褻瀆圣像,但我只要求公平决斗。”
    “所以我们应该感激你的仁慈”?”塔尔的大祭司开口,声音温和但带著刺。
    “你们应该感激我还愿意谈判。”艾维娜的语气冷了下来,“巴尔城下死伤了八百七十三人,近两百人重伤残疾,按照血债血偿的古老法则,我完全有理由让塔拉贝克领的教会流等量的血。”
    人群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一些年轻祭司脸色发白。
    “但你不会。”薇蕾娜的仲裁官说,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因为你还需要我们承认你的帝国真理”。”
    艾维娜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开始谈条件吧。”
    她环视四周:“这里不是谈判的地方,我要求正式会议,在你们选择的场所,有记录员在场,签署具有法律和宗教效力的协议。”
    三位高层交换了眼神。短暂的沉默后,雷利尔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在米尔米迪雅神殿的议事厅。”他说,“我们会派出代表。”
    “不。”艾维娜摇头,“我要和能做决定的人谈,你们三位,或者地位相当的人。
    如果你们做不了主,就请示能做主的人—但我的耐心有限。”
    这几乎是无礼的要求,按照惯例,谈判应该由使节和代表进行,最高领袖只在最终协议时露面。
    但艾维娜用过去一个月证明了她不按惯例行事。
    雷利尔的脸色阴沉,但他最终点了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