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缕疑香,名楼赴约
    尸体还在,横死之人,停尸最多不宜超过三天,若是他再晚来一些,尸体恐怕下葬了0
    他推开棺盖。里头躺著一个年轻女子,容貌秀丽,肌肤白腻,生前该是个极標致的人儿。
    此刻双目紧闭,面容却不见多少痛苦之色,反倒透著一股异样的安详,仿佛只是沉沉地睡去了。
    只是那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唇上也没了血色,青白青白的,像是深秋落了一层薄霜。
    她身上穿著一件素净的衣裙,衣领被仔细地整理过,整整齐齐地交叠著,遮住了脖颈。
    但他依旧看到衣领之下,一道深紫色的勒痕从喉结下方斜斜地勒过去,绕过耳后,没入衣领深处。那痕跡极深,像一条蛰伏的蛇,静静地缠在她细白的颈间。
    薛明玉正是专挑漂亮的美人下手,而显然这个女子遭了毒手,不堪受辱,事后上吊自杀了。而显然这户人家没有声张,更没有报案。
    反而越是这种殷实人家,越是在乎名声。
    他从头到脚將这具年轻的尸体打量了一遍,却並未有其他发现。
    正欲收回目光时,他忽然闻到一股异香。
    那香气极淡,淡淡的,若有若无,不是胭脂水粉的甜腻,也不同於外面菊花的清苦。
    它丝丝缕缕地飘入鼻端,混在柴房陈腐的气息里,几乎要被淹没。若不是他修炼药师琉璃经后五感通明,嗅觉远超常人,只怕就要忽略了。
    他微微皱眉,凑近了些。那香气似乎是从尸身上散发出来的,縈绕在衣领和髮丝之间,薄薄的,像是雾气沾上去的,又像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
    他分辨了片刻,这不是寻常的薰香,也不是女子惯用的香囊气味,倒像是————某种药香的味道。
    他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看著那一道勒痕。
    柴房里静得只剩油灯芯子偶尔爆出的一点细响。
    他从袖中取出一朵白菊,轻轻放在她身旁。那花瓣素白如雪,在昏暗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洁净,一抹淡淡的清香,在陈腐的空气中静静散开。
    他伸出手,將棺盖轻轻合上,转身悄然离去。
    身后,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忽然跳了一跳,又稳住了。
    丰乐楼,乃西湖第一名楼。位於涌金门外稍北,临西湖而建,与涌金门对直,形成“楼如屏、门为关”的格局,是以又称为涌金楼。
    有诗曰:层楼高处宴王孙,湖上青山落酒樽。三百年来春一梦,月明还照涌金门。
    此楼瑰丽崢嶸,俯瞰平湖,一碧万顷,柳汀花坞,歷歷在栏槛之间。
    诸英雄在傍晚时分到的丰乐楼。夕阳西沉,余暉將湖面染成一片碎金,远处的孤山、
    保俶塔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暮靄里,朦朦朧朧的,像一幅淡墨写意的山水。
    近处菱歌渔唱,匯於楼前,端的是一处风流繁华之地。
    自那日看过尸体后,已过去两日,薛明玉的行踪毫无消息,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这有些不同寻常。
    他刚走进楼內,还未等小二上前招呼,便有人先一步迎了上来。那是一个家僕模样的人,穿著体面,举止利落,上前躬身道:“可是元真师父?”
    “正是。不知你是?”
    “小的是骆家僕人。公子让我在此专程等候各位大侠,已在三楼设宴,请师父隨我来。”
    那家僕利落地转身引路,诸英雄便隨他直登三楼,来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外。家僕上前轻轻叩门。
    诸英雄在门外已听到了房间內隱约的声音,娇憨的声音正是冷凤。
    “请进。”门內传来骆武修的声音。
    推开门,只见房间宽阔敞亮,临湖一面开著大窗,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屋內不仅有骆武修、薄昭如、冷凤、云清、云素五人,就连小半道人也已到了,正歪在椅子里喝茶,笑眯眯的,一副悠閒模样。
    骆武修穿著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比起在剑池时更多了几分贵公子的英武气度。
    他率先迎上前来,抱拳笑道:“元真师父来了,快请进!”
    那家僕已悄然退下。
    诸英雄上前与眾人一一见礼。
    薄昭如起身还礼,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眉眼间比在剑池时柔和了几分,微微頷首道:“元真师弟。”
    小半道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稽首一礼,笑眯眯地道:“元真师弟来了,坐坐坐,就等你了。”说完又歪回椅子里,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不著急的懒散劲儿。
    云素从窗边转过身来,双手合十,轻轻一礼。她今日换了身素净的灰布僧衣,愈发衬得面容清丽出尘。垂著眼,耳根却悄悄染上一抹薄红,低低唤了一声:“元真师兄。”便不再多言,退到一旁。
    冷鳯最是活泼,看了一眼诸英雄手中的剑,还是忍不住上前问道:“元真师兄这几日去了哪里?可查到什么线索?”
    薄昭如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急什么,等人到齐了再说。”
    冷鳯吐了吐舌头,只得乖乖在一旁坐下。
    此时,房门外又响起了叩门声。
    骆武修起身开门,门外站著菩提园的杜明心,以及向清秋与云裳夫妇三人。
    原来他们在楼下正好相遇,便一同上来了。
    骆武修赶紧將几人让了进来。杜明心话不多,只合十行礼,便寻了个位置坐下;向清秋与云裳夫妇倒是隨和,与眾人一一见礼。
    眾人寒暄几句,便各自落座。此时屋內已坐了人,只差西寧派的沙千里与长白派的谢青联、郑卿娇了。
    眾人一边喝茶一边閒谈,直到太阳落山,暮色四合,那三人才姍姍来迟。
    沙千里推门而入,身后跟著谢青联与郑卿娇,三人身后却是还跟著一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麵皮蜡黄,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光內敛,两鬢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內外兼修的高手。
    他身后背著一面盾牌,腰间悬著一柄短刀,气度沉凝,一望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诸位,来迟了,来迟了。”沙千里抱拳告罪,隨即侧身引见那人,“这位是南京总巡捕宋鯤宋大人,专为採花大盗薛明玉而来,已追缉多日。”
    宋鯤上前一步,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抱拳一礼,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宋某久仰八派英名,今日得见,幸会。”
    眾人纷纷还礼。
    沙千里面色一沉,话锋一转:“诸位,宋大人带来一个坏消息。”
    他目光一沉,一字一顿道:“薛明玉已放出话来,扬言要在三日內,采了怜秀秀这朵名花。”
    “可是那位號称江南第一才女的怜秀秀?”骆武修霍然起身,“她此刻在杭州?”
    “没错。”沙千里点头,“近两日刚到,说是来游西湖的。”
    在座几位男子的神色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杜明心放下手中茶盏,眉头微微扬起。就连一向懒散的小半道人,也放下手中茶盏,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显然对这位才女的名声早有耳闻。
    冷鳯看著眾人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我看大家一听到这个名字,神色都变了。这位怜秀秀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
    向清秋微微一笑,捋须道:“这位怜姑娘,號称江南第一才女,色艺冠绝,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卖艺不卖身。多少王孙公子、江湖豪客捧著金山银山,都难见她一面。”
    “在下有幸见过一面,確实称得上风华绝代。”
    “怜秀秀————”谢青联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神往,仿佛已看见那位传说中的才女的风姿绝世。
    冷鳯撇了撇嘴,嘀咕道:“有那么了不起吗————”话虽这么说,眼底却也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一旁的云素静静听著眾人的议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诸英雄身上。只见他端坐不动,既无旁人那般神往,也无半分急切,反倒微微蹙眉,似在思索什么。
    沙千里忽然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保护怜秀秀,免得让那淫贼得手。”
    他说得冠冕堂皇,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若能藉机在眾人面前露一回脸,那是再好不过;要是凭此英雄救美,能够一亲芳泽,那更是求之不得。
    在沙千里的催促声中,眾人已纷纷起身。一行人踏著夜色,直奔西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