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国会山。
    听证室的橡木长桌擦得鋥亮。
    傅皓然坐在一端,面前摆著名牌。
    对面坐了十几个人,后勤局副局长布拉德利少將居中,左手边军需採购处处长霍华德上校,右手边法务顾问。
    三家军需供应商的代表挤在一起,詹森上將缩在最角落。
    摄像机架在两侧,红灯亮著。
    傅皓然解开高定西装的纽扣,靠在椅背上。
    看这阵仗,傅皓然心中冷笑。
    “这是把我当典型来审。”
    布拉德利敲了敲麦克风:“听证会开始。”
    供应商代表第一个站起来,禿顶,红脸,领带勒得死紧。
    “將军,dyb公司以120美金的低价倾销作战服,严重衝击军需市场。这是恶意竞爭,危害国家安全!我们要求立刻封杀dyb,冻结其在美全部资產!”
    旁边有议员敲桌子附和:“美军士兵必须穿阿美丽肯製造的装备!”
    摄像机对准傅皓然。
    他没动,靠在椅背上,等对方喊完,然后慢悠悠拿起话筒,环视一圈,淡淡开口:
    “各位,先搞清楚一个事实,dyb户外用品是掛在亚马逊上的民用商品,明码標价,没有强买强卖。”
    “是你们的士兵,用自己的服装补贴,自愿买我的装备。”
    供应商代表的脸涨红了。
    傅皓然抬手示意,助理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亮了。
    左边是公发作战服,售价1200美金,其耐磨指数低,阻燃涂层薄,穿三个月就会开襠。
    右边是dyb作战服,售价120美金,耐磨指数高,阻燃达標,透气性更好。
    “士兵一年的服装补贴只有三百五十到四百美金。”
    “买一套公发作战服,补贴连零头都不够。”
    “买我的装备,120美金一套,还能省下两百多美金寄回家。”
    “你们的士兵在前线卖命,连一件像样的作战服都穿不起。”
    傅皓然顿了顿。
    “我只是想帮他们省点钱。这有错吗?”
    听证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军官低下了头,他们当然知道公发装备什么质量,只是从来没人敢在听证会上这么说。
    傅皓然没停。
    “还有这份,国会审计署的报告。”
    “美军鞋靴供应链四十一家阿美丽肯供应商,本土製造比例仅百分之一,你们连一双靴子都造不出来。”
    他翻开下一页。
    “去年国会提交的boots法案,要求军方全部採购国產军靴。结果法案的发起议员,转头就给自己选区的外包工厂拉订单。”
    傅皓然把报告丟在桌上,声音冷了下来:
    “你们靠著外包贴牌,把成本不到一百美金的作战服,转手以一千二百美金卖给军方。”
    “骗纳税人的钱,让前线士兵穿著破烂去送命。”
    “还有脸在这里审我?”
    他扫了一眼全场,目光落在那几个供应商代表脸上。
    “林肯总统当年说过,凡是对国家不忠的人,不配享受国家的庇护。”
    “罗斯福总统当年清理了一批发战爭財的蛀虫。”
    “你们今天坐在这里审我,不是因为我违法,是因为我挡了你们的財路。”
    “这个国家真正爱它的人,在战场上卖命,而你们,在后方数钱。”
    听证室安静了整整三秒,几个议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虽然这是事实,可是把公开的秘密说出来,大家还怎么遮羞?!
    还有,请你不要提罗斯福这个名字,不知道我们心里承受能力不好吗?
    对於阿美丽肯的资本家来说,罗斯福虽然是一位伟大的总统,但也是他们最不想面对的暴君。
    布拉德利见傅皓然越战越勇,快要把对面的“原告”团说自闭了,不得不打断:
    “休会。”
    走廊里。
    傅皓然靠在窗边,拧开一瓶水。
    吉米快步走过来:“老板,布拉德利少將往这边来了。”
    布拉德利走到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並排看著窗外的国会山草坪。
    沉默了十几秒。
    “傅少將。”布拉德利开口了,“你刚才那些话,我很认同。”
    傅皓然没说话。
    “但你把我们架在火上了。”布拉德利转过头,“虽然你的本意是好的,但这个系统不允许有人破坏规则。”
    傅皓然拧上瓶盖:“你要我认罪?”
    “不。”布拉德利摇了摇头,“我有个折中的方案。”
    他顿了顿。
    “你撤销所有线上销售渠道,我们允许你继续线下销售。”
    “作为补偿,我们会给你介绍线下客户。”
    布拉德利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合同,递过来。
    傅皓然接过去,扫了一眼。
    是几家军需供应商的代工合同,他们想用出厂价买断dyb的產品,再以零售价卖出。
    一套作战服,dyb出厂价120美金,他们转手卖给军方1200美金。
    傅皓然看完,心里冷笑。
    “搞了半天,是让我给他们当代工厂。”
    “我说这群昂撒人怎么突然心善了,原来是要我替他们干活,他们继续赚差价,我挣小钱,他们挣大钱。”
    傅皓然並没有很生气,因为他突然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让这帮昂撒人自己钻进来的计划。
    傅皓然隨即露出愤怒的表情:“布拉德利將军,线上渠道是我的命脉,断了线上,和让我关门有什么区別?”
    “想让我关门,必须加钱。”
    加钱是不可能加钱的,但筹码还是有的。
    布拉德利摊手:“这是唯一的方案,线上必须停,否则供应商不会罢休,国会那边我也压不住。”
    傅皓然故作沉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除了常规的军服外,我还要防弹衣、头盔、手套、护目镜、背包式水囊等装备,都可以从我这採购。”
    数学並不好的布拉德利无所谓点头:“成交。”
    傅皓然强行压下快要翘上天的嘴角,爽快签字。
    按合同规定,第一批五十万套,后续每年至少一百万套。
    出厂价120美金,成本不到三十美金,一套净赚九十美金。
    五十万套就是四千五百万美金,一百万套就是九千万。
    这还只是作战服。
    靴子、手套、战术背心、防弹板……每一件都是独立合同,每一条线都能吃一遍。
    这可是一块大蛋糕啊。
    “行。”傅皓然点头,“我同意。”
    布拉德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么痛快。
    “那线上……”
    “今天就下架。”傅皓然把合同收进公文包,“不过布拉德利將军,我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线下客户只对接军方採购系统,不通过中间商。”
    “第二,防弹背心、战术背心、防弹板,我要同等竞標资格。”
    “第三,我的工厂,要保留dyb品牌標识。我不当代工厂,我是供应商。”
    布拉德利皱了皱眉,盯著傅皓然看了足足十几秒。
    这几年军需採购的烂帐,他比谁都清楚。
    供应商吃回扣、装备质量差,前线士兵投诉不断,国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要误会,布拉德利不是想要破局,而是想要分一杯羹。
    原本的利益链没有理由无法被打破,现在有这么好的理由摆在面前,为什么不答应?
    现在只要签下长期合同,他既能堵住国会的嘴,又能拿出实打实的政绩,甚至能借著这次机会,把吃回扣的供应商全踢出局,把採购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至於中间商的利益?
    他们死活和自己有半毛钱关係!
    布拉德利伸出手:
    “可以,但我有一个前提,第一批五十万套作战服,必须三个月內交付,质量不能低於你线上销售的標准。”
    傅皓然握住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一言为定。”
    傅皓然伸出手,布拉德利握了握。
    走出国会山的时候,吉米跟在后面,一脸不解。
    “老板,线上渠道就这么关了?我们亚马逊上卖得好好的……”
    免费读全本第一百五十七章 妥协?不,只是把生意做大,连结:。
    “吉米。”傅皓然头也不回,“亚马逊上一年能卖多少?”
    “呃……二十万套左右。”
    “二十万套,每套利润九十美金,一年一千八百万。现在代工合同,一年一百万套,每套利润九十美金,一年九千万。”
    “还不算靴子、手套、防弹背心。”
    他顿了顿。
    “而且,合同签的是『dyb製造』,不是『某某品牌代工』,东西还是我的东西,只是不走亚马逊了。”
    吉米掰著手指算了一下,闭嘴了。
    “还有,”傅皓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美军一年要採购多少防弹背心吗?”
    吉米摇头。
    “去年是八十万件,一件防弹背心的採购价,一千五百到两千美金。我的成本,不到两百。”
    “你等著看吧。”
    盛泽镇,恆鑫纺织厂。
    孙知许盯著电脑屏幕,刷新了一下。亚马逊店铺的页面显示“该商品已下架”。
    老陶推门进来:“小孙厂长,线上怎么关了?”
    “总部通知的。”孙知许揉了揉太阳穴,“不过別担心,订单没少,反而多了。”
    他把一份传真推到老陶面前。军方直采合同,第一批五十万套作战服,三个月內交付。后面还有靴子、手套、战术背心的意向订单。
    老陶看完,摘掉老花镜,擦了擦。
    “这是……多少?”
    “光是作战服,九千万美金。靴子、手套、背心加起来,翻三倍。”
    老陶沉默了整整五秒。
    “咱们厂,吃得下吗?”
    “吃不下也得吃。”孙知许站起来,走到窗前,“扩產。招人。三班倒。”
    他转过身。
    “老陶,咱们不只是做衣服了。接下来要做防弹背心、防弹板、战术装备。”
    “总部说了,设备、材料、技术,他们全部支持。我们只管生產。”
    老陶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小孙厂长,咱们这是……要发了?”
    孙知许没回答,但嘴角翘了起来。
    ……
    就在傅皓然在国会山舌战群儒的三天前,华盛顿郊外的阿巴拉契亚山脉,一颗“陨石”划破了夜空,坠入山谷。
    撞击掀翻了方圆百米內的所有树木,泥土和碎石被拋上半空,又像雨一样落下来。
    地面被犁出一条几公里长的深沟,尽头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撞击坑。
    坑底躺著一个东西。
    不是陨石,而是一艘飞船!
    飞船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刻痕,舱体裂开一道两米多宽的豁口,钢板朝外翻卷。
    豁口边缘掛著某种粘稠的液体,正一滴滴落在焦黑的泥土上。
    液体接触地面的瞬间,泥土被腐蚀出一片泡沫,嗞嗞作响。
    飞船內部一片死寂。
    原本固定在外骨骼支架上的某样东西不见了。
    支架被从內部撞弯,断口处沾著同样的粘稠液体。
    天亮后,第一批目击者出现了。
    十几个来阿巴拉契亚山脉徒步的大学生,有男有女,沿著山谷的徒步路线走到一半,看到了撞击现场。
    “谢特。”
    领头的男生叫埃文,大学二年级,户外社团的积极分子。
    他第一个翻过倒伏的树干,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撞击坑,以及坑底那艘沉默的黑色飞船。
    他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坑底。
    “你们看这个,这是陨石吗?这不可能是陨石。”镜头拉近,对准了飞船裂开的舱壁。
    裂口边缘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某种文字,又像某种装饰。
    视频里传来女生的声音:“別下去!万一有辐射呢!”
    埃文没理她,已经有好几个人下去了,埃文可不想错过成名的机会。
    再说了,万一找到什么值钱的玩意,转手一卖,可以直接躺贏了。
    埃文沿著坑壁往下滑。“我就看一眼。”
    其他人也跟著下去,镜头一直在抖。
    埃文的脚踩到了坑底的焦土,走近那艘飞船,伸手摸了摸舱壁上的刻痕。
    刻痕冰凉,纹理极其规整。
    他把手机凑近豁口,打开闪光灯。
    光柱扫过舱內,照出了歪斜的金属支架,照出了洒落一地的不知名碎片,照出了舱壁內侧大片大片的腐蚀痕跡。
    然后光柱停在了一个东西上。
    舱室角落的阴影里,立著一枚蛋。
    不是鸡蛋,不是鸟蛋,而是一个接近半米高、表面覆盖著暗褐色有机质层,既像皮革又像甲壳的蛋。
    蛋的顶端裂开了四道缝,像某种花瓣正在绽放。
    “沃特法克,这是什么……”埃文的呼吸都屏住了,举著手机的手不停发抖,镜头死死对准那枚半米高的虫卵。
    他是户外社团的网红,帐號有十几万粉丝,平时就靠拍荒野探险视频涨粉。
    眼前这诡异的虫卵,绝对是能让他爆火的顶级素材。
    “你们快过来拍!这绝对是大新闻!”埃文完全忘了女生的警告,举著手机一步步凑过去,把镜头懟到虫卵裂开的缝隙前,打开闪光灯疯狂拍照。
    “这要是发出去,绝对爆!”
    然而,闪光灯的强光惊动了虫卵里的东西。
    蛋的顶端完全张开。
    一团黑影从裂口中弹了出来,速度快得手机镜头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下一秒,画面剧烈抖动,埃文的尖叫炸开。
    然后是女生的尖叫。
    埃文被一个类似章鱼的生物抱住,勒住了脖颈。
    周围同伴衝上来帮忙,结果更多的虫子跳出来,抱住了其他人的脸。
    呜咽声传来,似乎有又粗又大的东西<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7“></i>入了他们的喉咙。
    镜头翻转,对准了地面,只剩下泥土、枯叶,和一只正在抽搐的登山鞋。
    视频到这里断了。
    这段视频在三小时后被埃文的女友发到了instagram。
    配文:我男朋友在阿巴拉契亚失踪了,这是最后的视频,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评论区起初是嘲讽。
    “假的吧。”
    “电影道具。”
    “蹭热度。”
    然而,三联公司大数据机房,正在逐帧分析,放大了那团黑影。
    那是一只手。
    苍白,细长,八根指头,每一根的末端都连著膜状的蹼。
    指节之间覆盖著某种外骨骼结构。
    它正对著镜头扑过来,八根指头完全张开,像一张正在展开的网。
    半小时后,视频被刪除了。
    发布相关视频的帐號被註销了。
    三个学生的社交媒体帐號全部註销。
    没有官方声明,没有新闻报导。
    一小时后,阿巴拉契亚山脉的撞击坑周围,被国民警卫队以“森林火灾演习”的名义封锁。
    而率先进入现场的,是一群穿著黑色连体服的私人武装。
    领头的人站在坑边,看著坑底的飞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叫哈德森。
    “搬。”
    武装人员涌进坑底。
    仪器残片,封装进铅衬箱。
    盔甲碎片,编號装箱。
    飞船资料库核心,整块切割。
    飞船深处的一具躯体,身高超过两米,体型硕大,头部残留著某种粗壮辫状结构的人型生物,被打包抬了出来。
    人型生物皮肤上覆盖著外骨骼甲片,胸口破开一个巨大的洞,像是从內部被撑爆的。
    躯体被抬出来,装进零下八十度的冷冻箱。
    哈德森走到舱壁豁口前,蹲下,用手指抹了一下粘稠液体腐蚀过的泥土。
    泥土还在嗞嗞作响,他的手套指尖已经开始发黑。
    他站起来,摘掉手套。
    “所有东西,一片不留。”
    当三联公司在採集样本,搬运飞船时,市区內的下水道,是另一幅景象。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潮湿的墙壁上蠕动。
    粘稠的透明黏液从管道缝隙中渗出,滴落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嗞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