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们只要升级
    2010年8月21日,星期六,英国,南安普敦。
    “徐,莱顿东方在上半场的防守非常顽强,但下半场南安普敦仿佛完全接管了比赛。请问你是如何看待你的战术调整造就的这场大胜的?”
    话音刚落,新闻发布厅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密集的快门声。
    面对这个已经有点脸熟的《每日回声报》记者,徐修治觉得自己其实可以直接即兴讲半小时关於边路空间拉扯和错位进攻的战术布置,但很遗憾这是发布会,不是战术研討班。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平静地开口:“首先必须明確一点,这场比赛最重要的是球员们在比赛中的执行力。战术永远只是纸面上的东西,是球员们把它变成了现实。”
    “其次,我必须夸奖里基·兰伯特。他在下半场走出了自己的舒適区,出现在边路这种相对陌生的位置上,还能有如此出色的表现,完成了帽子戏法。我建议你们把明天的头条位置留给他。”
    “至於我的调整,我只是根据我们现有球员的特点,做了一次比较直接的尝试。”
    “最后一个问题。”一旁的新闻官適时地开口控制节奏。
    后排有个记者立马高高举起了手,看样子早就憋不住了。
    “你们下半场的踢法和上半场截然不同,非常强调球权控制、空间利用和地面传导。但英格兰足球圈一直有人认为,在英甲这种充斥著肉搏的联赛里,根本没有传控足球生存的土壤,请问你是想要挑战这种说法吗?”
    徐修治眨了眨眼睛。
    他其实很想痛快地说一句“是的,没错,我就是要给英甲带来点现代足球的震撼”。但很可惜,他现在只是个需要稳固更衣室的临时主帅。
    “我不太喜欢这么绝对的说法。”徐修治拿起桌上的水瓶喝了口水,“首先,我们不会丟掉这支球队已经很熟悉的4—4—2体系。因为在过去的比赛里,这套东西帮助球队建立了很强的竞爭力,这是我们的基础。”
    “但与此同时,接纳一些新东西,或者在合適的时候做一些尝试,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徐修治看了眼台下的记者,“我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对我来说,不论是长传冲吊还是地面传导,一切战术都是为了贏球。谢谢。”
    没有拖泥带水,新闻官直接拉近麦克风宣布:“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跟著新闻官走出发布厅,走在通往行政区的长廊上时,新闻官偏过头开口了:“你刚才的发布会太平淡了。”新闻官走在徐修治身侧,“在这种拿下一场大胜,並且外界对球队充满疑虑的时候,你其实可以说得更积极一点。”
    “比如?”
    “比如借这个机会明確告诉外界,虽然俱乐部现在还处在老板去世的动盪里,但球队的目標没有任何改变。”新闻官给出了非常標准的公关思路,“你可以主动提一提英甲冠军,提一提升级,甚至放出点豪言壮语。现在的南安普敦需要让球迷和赞助商知道,这里没有乱,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我倒是想说得狂一点,但我现在头衔前面还掛著一个词呢。作为代理主师去说那种话,分量只怕不够吧,反而容易引人发笑。”徐修治无奈地笑了笑。
    “球迷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临时的。在他们眼里,只要你现在坐在主教练的那个位置上,你就代表了南安普敦。”新闻官理了理袖口,停在了走廊尽头,“好了,主席还在办公室等你,我就不陪同了。”
    推开主席办公室的门,尼古拉·科特斯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关於俱乐部所有权和遗產继承方面的事情,还需要一些时间。”
    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的寒暄,徐修治刚一落座,尼古拉·科特斯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接切入了正题。
    “据我估计,至少到九月中旬之前,管理层都不会正式將寻找新任主帅的议题提上日程。”科特斯盯著徐修治的眼睛,“这算是我为你拉出来的空间。”
    “你带队的这两场比赛干得很出色,场面和结果都有说服力。我会让公关团队在媒体和球迷那边帮你说好话,给你造势。”科特斯顿了顿,“但公关只是锦上添花,本质上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还是完全看你自己的带队成绩。”
    “我明白。”徐修治回应得很乾脆。
    科特斯点了点头,隨后伸手从桌上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到了徐修治面前。
    “另外,你之前已经不止一次和我提过,球队目前太依赖里基·兰伯特,容易引发系统性风险。”科特斯靠在椅背上,“我同意你的看法。”
    “所以,按你的要求,我们给你找了个人。”
    徐修治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球员的基础资料,后面跟著几页简洁的履歷和球探摘要。吉列尔梅·多普拉多,巴西人,二十九岁,身高一米八九,前场多面手,能踢中路,也能拉去边路活动,还能踢攻击型中场,来自义大利的切塞纳,球队刚刚从意乙升上意甲。
    他的视线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两秒,隨后又翻了一页,看到了更详细的技术描述和近几个赛季的出场分布和数据。
    越往后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有些古怪。
    几秒后,徐修治抬起头,看向科特斯。
    “我之前的意思,其实是能满足其中一部分条件就已经算不错了。”他顿了顿,“你这个————还挺符合的。”
    科特斯闻言,露出了带著几分自得的笑容。
    “就当是给你的补偿了,俱乐部最近这段时间挺混乱的。”他说,“也就是我们家底还行,球探系统还算像样。再加上我在义大利那边也確实有些人脉。否则你那种条件开出来,放在这个时间点也不是那么容易捞到合適的人的。”
    徐修治低头又翻了两页。
    从纸面上看,这人確实就是照著他之前提的思路去找的。
    能当兰伯特的替补,也能和兰伯特共存,有身高,有速度,还能在前场几个位置来回切换。
    更关键的是,这人还不是从南美直接空降英格兰,而是在义大利的球队里踢过球。
    义大利的球队对球员的站位、跑动、阵型理解和战术执行力要求很高。这个球员能在那里稳定首发,说明他在这些方面已经经歷过相当充分的打磨,不会差到哪里去。
    徐修治合上文件,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不过我觉得,最好还是先让我看一下视频,做个更完整的分析会比较好吧?
    “”
    科特斯摇了摇头。
    “那种事情,球探部门会继续跟进,训练基地那边也会给你补材料。”他说,“相比那些,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徐修治微微一怔。
    “你必须切换你的思维了,徐。”科特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你现在坐的位置,已经不是单纯做技术分析和整理录像的时候了,做事要分主次。”
    “球员的视频,你当然可以看,也应该看。但那不该是你眼下最优先的事情。你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球队接下来一周的训练安排是什么,下一场比赛你准备怎么踢,更衣室里谁需要安抚,谁的身体状態需要控制,媒体那边的风向该怎么应对。”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至於一个新援到底习惯用左脚还是右脚、喜欢先横向摆脱还是直接起速,这些细节,有人会替你先做好第一轮筛选。等材料送到你手上时,你再决定怎么用他就够了。”
    徐修治听完,沉默了几秒,隨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科特斯这番话说得没错。
    “这样条件的球员,为什么会愿意来我们这?”他又看了看文件后问道,“英甲毕竟是英甲。就算南安普敦的平台比一般英甲球队大,也不至於让一个刚升上义大利顶级联赛的人毫不犹豫地往下走吧。”
    科特斯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没有过多思考就给出了答案。
    “原因也不复杂,首先,他在切塞纳並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角色。”科特斯说道,“这赛季他们升上了意甲,球队隨即就换了新教练,因此对球员的使用思路也在变。简单来说,他们更希望把他固定在右路,去承担一些宽度和回防任务,而不是让他自由地在中路承担主攻手的角色。”
    “不愿意踢右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踢左路。”徐修治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科特斯微微皱了皱眉,“我没听清,请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徐修治抬起头,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是说兰伯特还挺愿意踢边路的。在英格兰踢中锋和在义大利踢中锋可是两个概念,不知道他能不能顶住。”
    科特斯盯著他看了两秒,隨即也懒得追问,继续把话说完。
    “总之,对球员本人来说,继续留在那边,並不一定是什么理想选择。”科特斯靠回椅背上,“一个二十九岁的球员,职责被教练重新定义,出场时间和战术权重都可能往下掉。与其在意甲保级队里赌一个不確定的未来,不如换个环境,去一支真正把他当作战术拼图的球队。”
    “而且切塞纳那边本身也有现实压力,刚升上意甲,他们得重新梳理薪资和阵容结构。有些人会被留下来做核心,有些人则会被拿出来当作调整空间,很明显多普拉多属於后者。”
    徐修治点了点头。
    “再说了。”科特斯语气平淡,“我们虽然在英甲,但並不是什么破烂俱乐部。圣玛丽、训练基地、薪资结构、升级目標,还有未来预期,这些东西都摆在这里。对一个想重新证明自己的球员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选择。”
    “只要他能在这里踢出来,不管明年是继续留在南安普敦,还是再往上走一步,主动权都比留在切塞纳大得多。”科特斯说道,“这笔帐他自己算得很清楚。”
    “怎么听上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一般这种情况都容易被骗,还是给我看看录像吧。顺便,转会费多少?可以透露吗?”
    科特斯听完,反倒笑了笑。
    “你要真想看录像,回头让分析部门把材料补给你。”
    “交易方式是先租后买。”科特斯说道,“先租到明年一月,附带买断选项,不是强制买断。也就是说,人先拿来给你用,用得顺手,我们冬窗再把手续补完,用得不顺手,到一月就可以止损把他送回义大利。”
    “租借费用的话,压在五十万欧元以下。”他顿了顿,“如果买断,加起来总支出会控制在一百万欧元左右。”
    徐修治点了点头。
    科特斯看了他一眼,像是默认这件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好,辛苦你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徐修治原本已经准备把那份文件合上,闻言却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能说英语吗?”
    科特斯停顿了一下。
    “不太行。”他说,“肯定没到能和你流畅討论战术细节的程度。”
    这个答案倒並不出乎徐修治的意料。
    “不过也不是完全零基础。”科特斯补充道,“日常生活里最基本的词汇和简单交流,他还是能应付一点的。真正复杂的部分,我们会处理。”
    “怎么处理?”徐修治抬起头。
    “当然是报英语课。”科特斯答得很乾脆,“不然还能怎么办?”
    他说到这里,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而且队里不是还有丰特吗?他是葡萄牙人。前期训练和更衣室里的沟通,先让他帮著过渡一下,问题不会太大。”
    徐修治听完,点了点头。
    “人是按你的要求找来的,钱是俱乐部替你出的,后面的配套我们也会帮你处理。”科特斯看了一眼手錶,“接下来怎么把他用好,那就是你的事了。”
    徐修治將文件合上,抬起头来。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球队对打法有要求吗?”徐修治看著他,“比如一定要更传统一点,更英式一点,或者至少看起来更像一支英格兰球队。”
    这个问题落下后,房间里短暂地沉默了一秒。
    科特斯几乎没有犹豫。
    “我们只要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