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全能中锋
    2010年8月27日,星期五,英国,汉普郡。
    斯塔普尔伍德训练基地。
    明天就是联赛的比赛日。周五这堂训练课的强度设置得比较低,更多是在把这周练过的几套前场配合再熟悉一遍。
    在热身和基础传接球结束后,一线队被拆成几个小组,分別待在半块场地里做前场配合。以確认站位和跑位为主,节奏不快,身体对抗也点到为止,重点全放在前场几个人的跑动衔接上。
    先是边路、肋部和中路之间的一脚出球,隨后又换成了几套固定的前场跑位:中锋回撤接应然后拉向边路,另一名前锋顶进禁区中央,边路球员则往肋部內收。再往后,徐修治把场景收得更紧,只留下两名中卫和一名后腰,让前场几个人围著禁区前沿反覆確认同一个进攻场景。
    哨声已经响了好几次。
    “亚当。”
    “李。”
    “再来一遍。”
    徐修治的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喊名字,偶尔加上一两个词,示意他们重跑。
    又一次演练里,球从左边路传到禁区前沿。兰伯特先背身顶住那名中卫,把球要到脚下,隨后立即把球回给从边路內收回来的拉拉纳,整个人顺势斜著往左侧肋部带开。原本贴著他的中卫被这一下牵了出去,禁区正面偏左的位置被拉开了一块空当。
    巴纳德其实已经在往里跑了,可还是慢了半拍。拉拉纳看到空当准备直接一脚直塞,可巴纳德还没完全钻进来。负责保护禁区前沿的后腰看见中路鬆动,立刻横著补了一步,把传球断下。
    哨声响起。
    兰伯特停下脚步,朝中路指了指。
    “按布置的,我已经从中路拉出来了。”他说,“你们得要赶快进去一个吧?”
    巴纳德摊了下手,没说话。
    拉拉纳低头看了眼刚才那块地方,又抬头看了眼兰伯特站的位置。
    徐修治没急著开口,只是让他们把球传回边线重新开始。
    “再来。”
    第二遍,兰伯特出去得更快,巴纳德这次顶了进去,可拉拉纳跑到了他正背后的位置,传球的线路变得非常不舒服。球最后勉强送出来,巴纳德还是没法舒服地拿球。
    “停。”徐修治站在场边,抬手比了下位置。
    几个人各自退回去,重新站好。
    第三遍总算顺了一些。
    球还是从左边路进来。兰伯特先在中路把那名中卫顶住,脚下把球一做,隨即立刻斜著往左侧肋部带。贴著他的中卫被这一带扯了出去,中间的空当这次露得更明显。
    巴纳德几乎是同时往里顶了进去,拉拉纳也没再犹豫,顺著那条缝把球塞了过去。虽然最后一下还是没能直接打穿,可那名后腰已经被迫回身去补,中卫线也跟著往里收了一步,整套线路总算有了点样子。
    兰伯特这时再往中路跑去,拉拉纳也朝著禁区弧顶前插。
    “不错,就是这样。”
    徐修治站在场边拍了拍手。
    兰伯特抹了把脸上的汗,看了眼徐修治,喘了几口气。“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吧。”他说,“不过我估计得更快一点。”
    接著换到下一组。
    张伯伦刚才一直站在边上,只盯著那几步跑动反覆看。轮到他上去时,他前插得倒是够快,只是第一步太急,拉拉纳球还没传出来就跑到了越位的位置上,原本还算清楚的层次一下就乱了。
    徐修治吹停。
    “別抢。”
    张伯伦点了下头,退回去重新来。
    场边的助理教练没插话,只是看著前面这几个人一遍遍重走那几步。动作都没什么问题,位置也都知道该往哪去,可一旦真演练起来,总还是有人快一点,有人慢一点。
    最后一组跑完,徐修治抬手示意结束训练。
    草皮边还摆著几只没来得及收走的黄色標誌盘。助理教练弯腰去捡,守门员教练那边还在招呼门將组做最后两次低平球倒地。张伯伦想加练几轮射门,结果被体能教练黑著脸赶去了恢復区。拉拉纳把训练背心捲成一团搭在肩上,一边往场边走,一边还回头看了眼禁区前沿,像是在脑子里把刚才那几步再走一遍。
    兰伯特从草皮上走下来,背后的训练服已经湿透了。他拧开手里的运动饮料灌了一大口,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顺著走廊往楼里走。
    刚过拐角,他迎面碰上了中后卫若泽·丰特。
    葡萄牙人身边还跟著个生面孔。
    丰特正用葡语低声和那人交谈,偶尔抬手朝医疗区和餐厅的方向指一下,显然是在带新援熟悉环境。
    那人个子很高,站在丰特身边几乎不落下风。丰特身高一米九出头,他自己也差不了多少,这名新面孔站在两人中间也是身形相仿。三个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在这个並不算宽的走廊里一碰头,连灯光都被挡住了一截,整个过道仿佛一下被填满了。
    兰伯特的脚步放缓了一些,准备等他们聊完再和他们打个招呼。
    丰特这时也看见了他,停下脚步,拍了拍身边那人的肩膀,换成了英语。
    “里基。”他说,“这位是吉列尔梅·多普拉多,刚从义大利过来。”
    多普拉多主动伸出手,英语说得有些慢:“你好,我是吉列尔梅·多普拉多,很高兴认识你。”
    “里基·兰伯特,欢迎来到南安普敦。”兰伯特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手掌很厚,握力也扎实。
    两人简单打了个照面,没有多余的客套。丰特很快又切回葡语,带著多普拉多继续往前走。兰伯特则站在原地,看著那两道高大的背影拐进恢復区那边的走廊。
    看这身板,应该是中路的补强,就是不知道是踢哪个位置的。
    “里基。”
    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兰伯特的思绪,助理教练马丁·亨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几张刚列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徐在分析室等你。”他说,“让你待会过去一趟。”
    兰伯特点了点头:“知道了。”
    分析室的窗帘被拉得很严,外面的阳光一点也透不进来,照明全靠顶上的电灯。
    徐修治正坐在办公桌后,对著三块並排著的电脑屏幕。桌上摊著几份战术报表和一块小战术板,旁边还放著一支笔和一杯咖啡。
    兰伯特进门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他以前会见主教练的时候,房间通常都是宽明亮的氛围,桌子也收拾得乾净利索。
    像这种拉著窗帘,盯著三块屏幕的情况,倒不像办公室,更像个守著监控的值班室。
    听见推门声,徐修治从屏幕前抬起头,抬手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坐。”
    兰伯特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空饮料瓶扔进了垃圾桶。
    徐修治没绕圈子,开口第一句就切进了正题。“我们前天来了一名新援,是踢前场的。”
    “我刚刚碰见了。”兰伯特靠在椅背上,“身板不错。”
    徐修治点了点头:“既然碰见了,那正好,我也不和你绕圈子,叫你来就是直接把话说开。俱乐部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科特斯主席给我下了死命令,这个赛季必须升级。”
    兰伯特听完,扯了扯嘴角,开了个玩笑:“所以你急著把我叫过来,怕我见了新来的就多想?徐,你这是有点不相信我的职业態度啊。”
    徐修治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我不喜欢把话憋著当谜语人,话摆在明面上说更好些,省得拖到后面事態变复杂。”徐修治看著他,“实际上,这笔引援是我主动向高层提的。原因很简单,球队目前太依赖你了。”
    兰伯特笑了一下,没插话,等著下文。
    徐修治把手边的数据表往前推了推。“你上赛季二十九个球,十三次助攻。虽然我们是在英甲,但你这產出效率,c罗鲁尼差不多也就这个数据了。”
    兰伯特扯了扯嘴角,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別拿我寻开心了,徐。他们是在英超,西甲和欧冠进球,我这数据是在英甲踢出来的,含金量差著十万八千里呢。”
    “好吧,但你確实在英甲表现得太全面了,让球队对你形成了一种依赖。对面教练也不会是傻子,你之后的比赛必然是要受到针对的。只要对手不惜代价把你锁死,我们整条进攻线就会停摆。”徐修治指了指战术板,“我们签下那个巴西人,就是想给前场多一些选择。如果有人能帮你分担一下火力,帮你拉扯出更多的空间,我认为这反而能让你发挥得更好。”
    听到这里,兰伯特微微点了点头。
    “你的技能库很全,这在同类型前锋里很难得。”徐修治给出了极其明確的承诺,“所以你尽可放心,只要你身体没问题,首发的位置肯定有你一份。而且接下来的很多战术都会基於你来设计,今天训练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正事聊得差不多,徐修治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隨之放鬆了下来。
    “说实话,我一直挺好奇的。很少见你这种身高的前锋能干这么多细活。”徐修治隨口问道,“你是怎么练得这么全能的?”
    兰伯特听完,短促地笑了一声。
    “因为没资格挑。”他答得很乾脆。
    “我最早其实是踢中场的,在利物浦青训,踢到十五岁被放弃了。”兰伯特扯了扯嘴角,带著几分自嘲,“后来我的个子越长越高,低级別联赛的教练一看我这块头,直接就把我塞到最前面去当中锋了。”
    徐修治听著,没插话。
    “在那种地方,教练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兰伯特耸了耸肩,“早几年没球踢的时候,我还去甜菜加工厂上过班。”
    “如果不想再回那种工厂里上班,就只能尽全力留在球场上。头球、背身、任意球、
    点球、回撤接应————球队缺什么,我就去练什么。为了混口饭吃,慢慢也就什么都能凑合用一点了。”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实用主义。
    徐修治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和你经歷差不多的球员。也是在工厂上过班,他甚至只能在非职业联赛一直踢。”徐修治看著他,语气很篤定,“我觉得你们最后都能成功。”
    兰伯特听完,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是吗?”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我都二十八了,还能有多大动静?还是祝他成功吧。”
    “说实话,我职业生涯唯一想要实现的目標,就是进曼联一球。”兰伯特开了个玩笑,“虽然当年利物浦把我扫地出门,但我毕竟是个土生土长的利物浦人。要是这辈子能有机会去老特拉福德踢一场,往曼联门里进个球,那我踢这么多年球就算彻底够本了。”
    “那我得提前说清楚。”徐修治看著他,“这赛季足总杯和联赛杯的比赛,都不在我们全力衝刺的计划內。我们的首要任务只有联赛升级。当然,我们也不会消极应战。”
    徐修治轻笑了一下。
    “想在杯赛里抽到曼联,这得看运气了。希望你能梦想成真吧。”
    “那么,”徐修治把话题拉回现实,“你对我,或者对球队接下来的战术安排,还有什么要求和意见吗?”
    兰伯特站起身,又扫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三个並排的显示屏。
    “没有。”他语气平静而务实,“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来。我其实並不在意那些数据,只要球队一直贏球,踢著踢著,我的数据自然就上去了。”
    徐修治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
    “好的,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客场踢布里斯托流浪者,这可是你的老东家,別手下留情啊。”
    “放心。”兰伯特说,“上赛季去他们那儿,我们贏了五比一,我进了两个。”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重新被关上,分析室里只剩下了电脑风扇的声响。
    徐修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回到了屏幕上新援多普拉多的录像上。和兰伯特的沟通远比想像中轻鬆,不需要去画什么大饼,只要把战术诉求和位置利益摊在桌面上,他自己就知道该怎么配合。
    可面对那个连英语都说得磕磕巴巴的巴西新援,要怎么谈呢?
    要是翻译软体能同声传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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