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
    李文东看著三个儿子被晨光照亮的脸。
    李龙揉了揉眼睛:“爸,妈,天亮了。你们……这就走?”
    “嗯,看看就走。”李文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香江那边还有一摊子事。”
    李秀儿也跟著站起来,眼圈还是红的,但脸上带著笑:“看到你们都好,妈就放心了。”
    三兄弟也站起来,送父母出门。
    走到后院门口,李龙停下脚步:“爸,那楼……盖好了,真给我们留房间?”
    “顶层,朝南,最大的三间。”李文东说,“钥匙都给你们备著。”
    李虎笑了:“那敢情好。等这边……彻底消停了,我们仨一块过去住几天。”
    “隨时。”李文东拍了拍李豹的肩膀,“家里的大门,永远朝你们开著。这话不是说说的。”
    说完,他转身,和李秀儿一起往前院走。
    三兄弟跟在后面。
    走到中院,迎面就撞见了好几个人。
    是閆埠贵家的老三,还有刘海中家的老二。
    俩人正端著尿盆往外走,一抬头看见李文东,愣了一下。
    “李……李叔?”閆老三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老二也瞪大了眼:“李叔?李婶?真是你们?”
    李文东点点头:“回来看看孩子。”
    话音刚落,旁边几间屋的门都开了。
    閆埠贵趿拉著鞋出来,刘海中披著外套跟在后头。
    俩老头看见李文东,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像是见了鬼,又像是吃了苍蝇,还有点说不清的尷尬。
    “文东啊……”閆埠贵搓著手,挤出一脸笑,“稀客,稀客!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
    刘海中乾咳两声:“是啊,这……这突然就回来了。”
    李文东看著他们,心里那点感慨往上涌。
    当年在这院里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再看,俩老头头髮都白了大半,背也驼了。
    时间这东西,真是一把杀猪刀。
    “回来看看龙儿他们。”李文东语气很淡,“看完就走。”
    正说著,閆老三和刘老二屋里又钻出来几个人。
    是他们的媳妇,怀里还抱著孩子。
    “爸,这谁啊?”閆老三媳妇问。
    “你李叔,以前住这院的。”閆埠贵说,“快,叫人。”
    “李叔好。”几个年轻媳妇怯生生地喊。
    孩子们也跟著喊“爷爷好”。
    李文东看著这一大家子,心里那根弦动了动。
    当年这院里的小子,现在都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了。
    岁月当真无情。
    “孩子多大了?”他问了一句。
    “两岁。”“一岁半。”几个年轻媳妇抢著说。
    “挺好。”李文东点点头,没再多说。
    李秀儿在旁边看著,轻轻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自行车铃鐺声。
    一个人推著车进来。
    是棒梗。
    他穿著一身蓝色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脸上带著下夜班的疲惫。
    看见院里这么多人,他愣了一下。
    目光扫过,停在李文东脸上。
    “李叔?”棒梗把车支好,走过来,“您真回来了?昨晚小宝跟我说,我还不信。”
    “回来看看。”李文东打量著他。
    棒梗变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上躥下跳的盗圣了,人沉稳了,肩膀宽了,眼神里有股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上班了?”李文东问。
    “嗯,轧钢厂,三车间。”棒梗说,“刚下夜班。”
    “挺好。”李文东说,“你妈……你奶奶,都还好?”
    “都好。”棒梗笑了笑。
    正说著,贾家那屋的门帘掀开了。
    小当先走出来,后面跟著槐花。
    俩姑娘都出落成大姑娘了,小当扎著两条麻花辫,槐花剪了齐耳短髮,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看见李文东,俩姑娘脸一红,小声喊:“李叔。”
    “长这么大了。”李秀儿笑著说,“上次见,还是小丫头呢。”
    话音刚落,秦沐雪搀著贾张氏出来了。
    贾张氏老了。
    头髮全白了,脸上皱纹堆叠,一只眼睛浑浊无光,另一只眼倒是还亮著。
    她眯著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李文东。
    秦沐雪扶著贾张氏,对李文东点点头:“李哥。”
    李文东看著她。
    穿越者秦淮茹。
    她眼神里那股不属於这个年代的灵动还在,但多了几分被生活磨出来的温顺。
    “辛苦你了。”李文东说。
    “应该的。”秦沐雪笑了笑。
    正说著,前院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背著手,挺著肚子,晃晃悠悠走进来。
    是许大茂。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深蓝色干部装,四个口袋,左上角別著支钢笔,头髮梳得油光水滑。
    看见院里这阵仗,许大茂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哟!这不是东哥嘛!”他大步走过来,脸上堆满笑,“啥时候回来的?咋不提前打个招呼?”
    “刚回来。”李文东看著他这身打扮,“你这是……”
    “我啊?”许大茂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我现在是轧钢厂宣传部部长,正科级。”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
    “可以啊。”李文东笑了,“混出来了。”
    “那必须的!”许大茂得意地说,“这些年,全靠著你当年的提拔。”
    “继续保持。”李文东说。
    “好的,东哥!”许大茂笑著说道。
    李文东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他的目光越过许大茂,看向角落。
    易中海一个人坐在那儿。
    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拐杖靠在腿边,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就那么坐著,眼神空洞地看著热闹的人群,一声不吭。
    像是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了。
    李文东心里那点感慨,又往上涌了涌。
    他走过去,看了一下易中海。
    李文东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看著满院子的人。
    閆埠贵一家,刘海中一家,贾家老小,许大茂,易中海……
    熟悉的面孔,陌生的模样。
    十五年之间,这些人还在这院里为了点鸡毛蒜皮斤斤计较,为了点蝇头小利斗得你死我活。
    现在,老的更老了,小的长大了,中年的开始发福了。
    时间像一把筛子,把当年的那些恩恩怨怨,筛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
    风一吹,就散了。
    “文东啊,”閆埠贵凑过来,搓著手,“中午在家吃饭吧?我让老三媳妇炒俩菜……”
    “不了。”李文东说,“看看就走。”
    “这么急?”刘海中也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香江那边有事。”李文东说,“下次吧。”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看到大家都好,我就放心了。”他说,“往后日子还长,都保重身体。”
    说完,他拉起李秀儿的手。
    “走了。”
    两人转身,朝院门外走。
    李龙三兄弟跟到门口。
    棒梗也跟了几步。
    閆埠贵、刘海中、许大茂……一院子人站在那儿,目送他们离开。
    走到胡同口,李文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九十五號四合院的门楣,在晨光里泛著旧旧的黄色。
    像一张老照片。
    “走吧。”他对李秀儿说。
    李秀儿点点头,眼圈又红了。
    两人並肩,朝胡同外走去。
    身后,四合院的门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