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斩阴刀煞
    念头一起,丹田金气忽地一凝。
    不再横衝直撞,顺路线稳稳推进。
    所过之处,经脉镀上淡金色泽,更坚韧。
    神魂痛楚转为清明锐意,宛如蒙尘镜面擦亮一角。
    “咔嚓!”
    冥冥中,关隘破碎响起。
    严崢浑身一震。
    五感清晰数倍。
    夜风触肤,江涛韵律,码头嘈杂,墙根虫蚁微响————分毫毕现,涌入感知。
    不仅是听觉视觉增强,更是洞察。
    肉眼便能看游离的稀薄阴气,像淡灰雾丝。
    不动用天赋,就能听脚下地脉的流动。
    还能感觉斩阴刀內沉睡的刀煞,正与自身金气交融。
    这便是————通幽。
    与锻体截然不同。
    锻体练身力,一拳一脚,实实在在。
    通幽练神意,感知天地,洞察幽微。
    严崢睁眼。
    眸底深处,金芒一闪而逝。
    低头看斩阴刀。
    刀身锈跡尽去,暗沉如铜,刃口寒光清晰。
    心意一动。
    一缕金气自丹田起,顺臂而下,渡入刀中。
    “嗡!”
    刀身轻颤,发出清鸣。
    刃口寒光吞吐,凭空长出三寸有余的金色刀芒。
    凝而不散,锐气逼人。
    打开房门,严崢福至心灵,抬手,对院中老树影子,虚虚一斩。
    没有风声,没有响动。
    婆娑树影,从中裂开一道缝隙。
    树影微扭,淡黑阴气从裂口丝丝逸散,被夜风吹散。
    严崢心头明悟。
    金行破妄,刀煞斩阴。
    这神通,当唤作斩阴刀煞。
    以金气为基,融刀煞斩意,凝无形刀气,专破阴祟,斩却邪煞。
    初成已显威,然消耗颇大,操控不易,尚需苦练。
    严崢散去刀芒,归刀入鞘。
    心头无喜,反沉。
    叩开金关,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木,水,火,土四关。
    《长生诀》只有半部,修到水关之后,路便断。
    更让他凝重的————
    方才叩关瞬间,记忆碎片深处,除那双手,还瞥见一幅模糊景象。
    一条路。
    由无数朦朧光影交织的道途。
    路很窄,只容一人。
    上有影影绰绰人影,都在严崢前面。
    最近一道背影,离他不远。
    思忖间。
    严崢坐在黑暗里,许久没动。
    窗外江风呜咽,吹得窗纸扑簌响。
    他慢慢调匀呼吸,將那点刚得的金气稳在丹田。
    五感还敏锐著,能听见隔壁院里帮友的咳嗽,能闻见江滩上飘来的泥腥味。
    他闭上眼,凝神內视。
    丹田里,那点金气像枚刚淬火的钉子,钉在当中。
    周围是散乱的气血,还没完全归拢。
    通幽第一关,金关已破。
    照《长生诀》上半部所载,金关一破,便能以金气为基,引动五行相生,为叩木关做准备。
    可严崢现在没想那么远。
    他想的是那条道途。
    还有道途上的人影。
    马爷说过,修同一门功法,走同一条道的人,会爭。
    爭幽引,爭前路。
    爭不过,便杀。
    道爭。
    《长生诀》这条道,不止他一个人在走。
    那些人影里,有没有杀害明远的凶手?
    严崢睁开眼,眼底金芒一闪而逝。
    眼前景象又变了。
    不是破碎的记忆碎片,而是一条清晰些的路。
    还是那条道途。
    路两旁是朦朧的雾,雾里隱约有影,像山,像树,又像幢幢鬼影。
    隱约能看见的,前方有三个人。
    离他最近的,是个背影。
    那人穿著一身青布短打,腰里別著个布囊,布囊口露出半截黄符纸。
    走得慢,步子却稳。
    严崢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他后颈上有块铜钱大的疤,疤上纹著个古怪的图案,像只闭著的眼。
    第二个人,离得稍远些。
    这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走路时腰杆挺得笔直。
    他背上负著个长条包袱,包袱用油布裹得严实,看不出里头是什么。
    但包袱一头露出个铁环,环上拴著截红绳。
    第三个人,在最前头。
    这人影最淡,几乎融在雾里。
    只能隱约看见,他穿的是件宽袖袍子,袖子隨风飘著,像两片云。
    他手里似乎拿著什么东西,细长,闪著一点幽光。
    三人都在往前走。
    走得不算快,但一步是一步,没有回头。
    严崢正看著,忽然,最近那个背影,停了一下。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雾太浓,严崢还是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那人抬起手,摸了摸后颈上那块疤。
    疤上那只闭著的眼,忽然睁开了。
    眼珠子是惨白的,没有瞳仁。
    它透过层层雾气,直直看向严崢所在的方向。
    严崢心头一凛。
    下一瞬,景象破碎。
    眼前重新变回黑暗的屋子,膝上横著斩阴刀。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严崢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渗出细汗。
    方才那一眼,让他神魂震动。
    那不是普通的窥视,是道途上的感应。
    那人知道他在后面。
    严崢握紧刀柄,掌心冰凉。
    他想起马爷的话。
    道爭。
    不是你要爭,是別人不让你走。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浇在脸上。
    水很凉,激得他一哆嗦。
    神智清醒了些。
    他抹了把脸,看向窗外。
    天光渐亮,码头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严峰收拾停当,推门出去。
    院子里那棵老树,影子拉得老长。
    他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粗糙,有点露水的湿气。
    他凝神看去。
    肉眼便能看见,树身周围縈绕著淡淡的青气。
    那是木行生气。
    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金关一破,感知果然不同。
    严崢收回手,出了院门。
    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
    力役们扛著傢伙什,往江滩走。
    巡江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等著点卯。
    严崢走到院子,点完卯。
    出来后,李九不知何时,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见严崢来,李九咧嘴笑:“阿崢,今日气色不错。”
    两人寒暄了几句。
    李九凑过来,搓了搓手,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北滩那边,孙管事昨日又去看了,挺满意。”
    “说是等总舵回话,就要往其他渡口推。”
    他说到孙管事三个字时,话音不自觉地沉了沉。
    严崢点头:“是好事。”
    李九嘿了一声,往前凑近些:“好事是好事————就是,其他几个渡口的管事,暗地里打听这器具的来歷。
    我怕————”
    “嗯?”
    “怕有人使绊子。”
    李九的语气中,有点憋屈,”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那本破残篇,我可是————咳。”
    “如今看孙管事又要往上走,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咱们西码头这块肉,盯著的人多。”
    “你这套东西一推,別的渡口要是也跟著学,功劳就分散了。
    我是说,孙管事那功劳。”
    他特意补了最后一句,话里的阴阳怪气藏不住了。
    严崢看了他一眼。
    李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九哥,”严崢声音平静,“別急。”
    “啊?”
    严崢顿了顿,“我是说,你如今也摸著门槛了,该把心思多放在正经修行上。
    那套锻骨诀,练得如何了?”
    提起这个,李九眼睛亮了亮,那点怨气暂时被压了下去,咧嘴露出一丝笑:“还成,还成!多亏了你指点,总算摸到点门道了,不像那破残篇————”
    他话到嘴边又剎住,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严崢没再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李九对孙长庚的怨气,不过是水面上一小片涟漪。
    底下真正的暗流,是孙长庚如今风头正盛,招人眼红。
    章承禹那边,未必真想看他坐大。
    其他几个码头的管事,更不会眼睁睁看著孙长庚立功。
    暗地里的手脚,迟早要来。
    只是不知道,会从哪儿来,以何种方式。
    正想著,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譁,脚步声杂乱。
    有人扯著嗓子喊:“不好了!北滩出事了!”
    李九脸色一变:“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是王墩子那队。”
    力役喘著气,“今早下江清淤,王墩子用的那把耙子————耙子头忽然断了,铁齿飞出去,扎穿了旁边一个人的脖子————”
    李九身子一晃。
    严崢扶住他,沉声问:“人怎么样了?”
    “当场就没了气————”力役声音发颤,“血喷了一地————”
    周围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议论北滩新器具如何如何好的人,此刻都噤了声。
    李九脸色铁青,转身就要往北滩跑。
    严崢拉住他:“九哥,別急。”
    “我能不急吗?”
    李九眼睛红了,“王墩子是我挑的人,那耙子————那耙子是我让用的!”
    严崢按住他肩膀,“先弄清楚怎么回事。”
    他看向那报信的力役:“耙子头怎么断的?看清楚了?”
    力役摇头:“没看清————就听见咔嚓一声,然后人就倒了————”
    严崢沉默片刻,鬆开李九。
    “走,去看看。”
    北滩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孙长庚也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地上躺著个人,脖子被一根铁齿贯穿,血染红了一片沙地。
    王墩子瘫坐在旁边,手里还握著半截耙子柄,脸色惨白,嘴里不住念叨:“不是我——
    ——不是我————”
    那耙子头断得蹊蹺。
    断口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齐齐切断。
    可耙子齿是精铁打的,寻常力气,根本折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