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需要,这种方法有效。”
    漩涡摊手道:“就这么简单。”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船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徐福等人也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神明需要。”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滋味。
    “好一个神明需要。”
    三台鬼听得云里雾里,迷茫道:
    “等等等等,神明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祭祀。”
    漩涡看了他一眼道:“或者说,需要献出这个过程。”
    停了一下,他慢慢道:
    “祭祀这东西,从来不是人自己想出来的。
    而是迫於无奈之下的最后选择。”
    说到这里,他开始讲故事。
    “就像在咱们的传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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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漩涡的声音变得悠远。
    “有人在森林里迷了路,快要饿死了。
    然后他把最后一块乾粮放在一棵大树下面,跪下来求树神让他走出去。”
    三台鬼问道:“他走出去了吗?”
    奇情怪谈他知道很多,但这种小故事基本上没听过。
    “走出去了。”
    漩涡点了点头道:“但那块乾粮,是他自己省下来的。
    走出去的路,是他自己走的。
    树神什么都没做。”
    “那为什么要祭祀?”
    “因为他需要相信,有东西在帮他。”
    漩涡环顾著眾人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控制不了的事。
    天灾、战乱、疾病、死亡等等,什么都控制不了。
    但如果你告诉一个人,只要你献出一样东西,就能换回一样东西。
    哪怕只是让他觉得能换回来,他也会去做。
    而这就是祭祀的本质。
    不是给神看的,是给人自己看的。”
    更何况,佐助家的祭祀是真能换回力量。
    见过燧人氏祭文的徐福,也是点头道:“说得不错。
    但你说神明需要,这又是另一层意思了。
    因为。”
    “神明也需要人。”
    漩涡接话道:“不仅仅是因为信仰这种东西,对他们真的有用。
    人所做的一切成果,也能够帮到他们。
    更主要的在於需要与被需要,本就是生灵思考之后必然会出现的需求。
    而需求是需要满足的。”
    “那最开始的祭祀是什么?”
    沉默过后,佐助开口问道:
    “或者说,因为这场祭祀形成的故事是什么?”
    他可没有忘记今天漩涡所说的一切都是靠猜,虽然猜的有理有据。
    “你们血脉召唤出来的那一座巨人叫什么?”
    漩涡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一个问题。
    佐助愣了一下,隨即答道:“那位三贵子之一的素盏鸣尊。”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楞楞道:
    “可这不是因为家族的人凭藉这股力量建立了一番功业,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吗?”
    简单来说,就跟人发达了以后,祖先也会牛逼一样。
    有的是自己想办法往上附,比如李唐王朝附老子李耳。
    有的是周围人为了討好发达以后的人,主动帮忙往上附。
    而且通常发展出来了很多很扯淡的言论,比如神话和人事混合以后。
    动不动出现的各种感孕而生,北斗入怀。
    而且,“如果真的是那位贵子的力量,我们家的血脉源流也不是出云国一系。”
    佐助进一步说道。
    出云国是这位贵子的核心领地,在这儿他干了两件大事儿。
    成家、立业。
    也就是娶了老婆,干掉了八岐大蛇,以及建国出云。
    而佐助他们家,跟出云可沾不了多少关係。
    “你不会觉得神明真的很看重血脉吧?”
    看著认真的佐助,漩涡抬手扶额道:
    “而且就算神明真的在乎血脉?
    当今世道,是血脉为王吗?”
    如果真的是的话,扶桑也不会武家公家打成那个逼样。
    更不会重视家名胜过血缘,以及下克上成风。
    “以前大家会注重,现在也会注重。
    但注重的是其中的力量。”
    转向佐助,漩涡摆手说道:
    “就像你们家的血脉力量想要成长,靠的是失去与获得的机制。
    而不是它叫了个神灵的名字。”
    “那你是什么意思?”
    既然跟那位神灵无关,干嘛又提到他?
    对於这个问题,漩涡看著佐助一脸认真的问道:“你听说过那个故事吗?
    素盏鸣尊斩蛇的故事。”
    “你说的是哪个版本的故事?”
    虽然这个传说在他们的文化当中,已经算是不可更改的锚点。
    而且故事脉络十分的清晰,涉及的人物也不多。
    以及流传甚广之下,大家都有个基本共识,不会把这个故事改的太离谱。
    可谁让故事这种东西,从来就不讲什么基本法则呢。
    因此,“最普通的那个故事。”
    因此,“最普通的那个故事。”
    漩涡笑著道:“也是最简单的那个故事。”
    “素盏鸣尊赴出云国,遇足名椎夫妇哭诉八岐大蛇年食一女。
    遂以美酒诱蛇入醉,拔剑斩之。
    於蛇尾得天丛云剑,后娶其女櫛名田比卖,立出云国。”
    听完了这个故事,漩涡开口道:
    “这位神灵真的是先杀了蛇,再娶了那个女子?”
    “当然不是,是先娶了女子,再去杀了蛇。”
    农夫一郎接话道,对这一点,佐助也是同意。
    毕竟先娶后娶这种事儿,在故事里面属於无关紧要的部分。
    所以,哪一个放在前面都可以。
    或者说,到现在为止,这个故事最通用的版本里面。
    “娶,这件事儿是必定会发生的。”
    漩涡沉声道:“也就是说,这位神灵必然会得到。
    可他之前正因为想要得到,在不断的失去。”
    素盏鸣尊的恶名,基本上都在出云立国之前。
    “因为他从出生开始就在闹。”
    漩涡的声音变得悠远。
    “因为想见母亲,以至於被父亲放逐。
    因为不甘心,大闹高天原。
    也因为放不下,一路走一路闹一路被赶。
    以至於这位咱们印象当中的毁灭之神,基本上在这段时间里面没干成任何一件事儿。”
    嗯,除了搞破坏。
    然后就被教做人,不对,是教做神。
    所以,“怎么会如此相像?”
    三台鬼的喃喃细语,在船上这帮人的耳中跟大声讲话没什么区別。
    因此,眾人的面色一时之间都是十分的微妙。
    毕竟,这何止是像。
    按照他们刚刚的推论,简直就是復刻。
    所以,“你们家的血脉力量,实际上是一部修行之法。
    一部按照那位神灵的一生,创作出来的修行之法。”
    漩涡的目光之中带著几分冷冽,浑身透著一股妖异冷冷道:
    “一部以祭祀为表的神功。”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家族所有人都是被人设计好的。”
    佐助的声音之中,同样透著一股冷意,冷的像无尽大海下幽玄无比的归墟。
    “那这场设计想要的成果是什么?”
    “被设计是肯定的,至於成果。”
    漩涡嘿笑道:“特么的,有人在养小鬼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