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川从办公室里出来,拐了个弯,朝后厨的方向走去。
    后厨在扶正斋的最后面,还没进门,一股混合著药香和肉香的蒸汽就扑面而来,夹杂著锅铲碰撞铁锅的叮噹声和大师傅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洪昌正站在最里面那个灶台前,一手端著炒锅,一手握著勺。
    锅里的药膳鸡在滚烫的汤汁里翻了个身,酱色的汤汁裹著鸡块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老——老板!”
    林洪昌闻声抬头一看,顿时兴奋的把炒锅往灶台上一搁,三步並作两步地走了过来,握住陈长川伸过来的手。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嘿嘿一笑:“老板,你这一走就是两年多,终於回来了。”
    陈长川跟围过来的几个大师傅一一打了招呼,聊了几句后厨的运转情况和人员变动,又在林洪昌的盛情邀请下尝了一口刚出锅的药膳鸡。
    鸡皮软糯,鸡肉嫩滑,药材的香气已经渗进了每一丝肉纤维里,火候比他走之前手艺又精进了不少。
    临走的时候陈长川又叮嘱了几句食材把控的事,这才从后厨出来,推著自行车离开了扶正斋。
    他骑著车拐了几条胡同,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停下车,四下扫了一眼,精神力確认周围没有人,心念一动,几件礼物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给蔡老爷子的东西他早就在空间里备好了,一盒正宗的高丽参,两罐北国的野生蜂蜜,还有一条上好的羊绒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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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是適合老年人的东西,既不显得张扬,又能显出心意。
    他把礼物放在车筐里稳当放好了,重新骑上车,朝著教育部所在的那条街骑去。
    很快来到了教育部三楼蔡老爷子的办公室,门开著,秘书正坐在外间低头写著什么。
    陈长川拎著礼物走过去,笑著打了个招呼:“赵哥,好久不见。”
    秘书闻声抬头,目光在陈长川脸上停了两三秒,先是有些迟疑地微微眯起眼睛,然后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绽开一个又惊又喜的笑容:
    “大川儿!你可算是露面了!你知不知道蔡老念叨你念叨多少天了?”
    “从你回来那天起,他每天见我就问『大川儿来了没有』,你再不来,他都该亲自上你家堵门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里间走,准备去通报。
    陈长川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摸出那条早就准备好的北国香菸,塞进赵志刚手里:
    “赵哥別急,先把这个拿著,从北边带回来的烟,市面上见不著,你留著尝尝。”
    赵志刚低头一看那条深蓝色包装上印著洋文的香菸,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他跟陈长川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推脱,笑呵呵地把烟往办公桌抽屉里一放,转身快步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没过半分钟,他就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衝著陈长川挤眉弄眼地招手,压低了声音一脸促狭地说道:
    “快进来快进来,蔡老等著你呢。”
    陈长川整了整衣领,拎著礼物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蔡老爷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手里捏著一支毛笔正在批文件。
    听到推门声,他连头都没抬,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笔尖在文件上不紧不慢地划过,嘴里没好气地骂道:
    “小皮猴子,什么时候来我这里也这么多规矩了?还让人通报?去北边待了两年多,倒学会跟我生分了?”
    陈长川站在门口,看著办公桌后面那个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老人。
    两年多不见,蔡老爷子还是那副硬朗的模样,腰板挺得笔直,握笔的手也不见丝毫颤抖,只是鬢角的白髮比两年前又多了几缕,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
    七十多岁的人了,早过了退休的年纪,可他硬是不肯退,每天天不亮就到办公室,批文件、开会、下基层,为新华夏的教育事业忙得脚不沾地。
    想到这些,陈长川心里那股敬意就不自觉地涌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礼物轻轻放在办公桌旁边的茶几上,笑著说道:
    “老爷子,给您带了点北边的特產,里面有条羊绒围巾,天冷的时候围著暖和,您可別转头就送了人情,这可是我专门给您挑的。”
    蔡老爷子把毛笔往笔架上一搁,摘下老花镜搁在文件堆上,抬起头来笑骂道:
    “臭小子,出去两年多別的没学会,倒学会教训起我来了?我送人情还用你管?”
    他没有看那些礼物,反倒是靠在椅背上,把陈长川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先是审视,然后渐渐浮起一层满意的笑意,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
    “长高了,也精神了!你在北边那些事,我都听说了,干得不错,没给你太爷丟脸,也没给我丟脸。”
    他见陈长川还站在办公桌前面,立马没好气地用手里的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还站著干嘛?等我请你坐下啊?自己坐!”
    陈长川笑嘻嘻地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一屁股坐了下去。
    屁股刚挨著椅面,蔡老爷子忽然把身子坐直了,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神色,语气也认真了起来:
    “大川儿,今天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要代表我们全家人,当面感谢你。”
    陈长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欠了欠身子,脸上带出一丝茫然,刚要开口询问,蔡老爷子却忽然把身子往后一靠,扬起下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然后他双手撑在桌沿上,用一种得意到了极点、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向全世界广播的语气大声宣布道:
    “你还不知道吧?我也当太爷爷了!”
    陈长川心里猛地一动,脸上那份茫然瞬间被惊喜所取代,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老爷子,难不成是远航哥他……”
    “没错!”
    蔡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脸上的褶子全都挤在了一起,全都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悦:
    “前两个月,那个臭小子给我添了个大胖重孙子!八斤六两!母子平安!我老蔡家,后继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