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们都很好，我很放心
“那就好。”奶奶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要是错过了那么好的姑娘，可得后悔一辈子“”
“我肯定不会错过她。”方俊生十分篤定地说。
奶奶笑了一声，又轻轻地嘆了口气：“可惜啊，我是看不到你们结婚的那天了。”
方俊生手里的动作一顿，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速度。
奶奶继续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我应该是要去见老头子了。”
“奶奶！”方俊生转头，看向奶奶。
他很想让奶奶別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可他又很清楚，奶奶说的都是实话。
逃避，没有用。
这时，外面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是叔叔婶婶回来了。
方俊生赶忙平復好自己的心情，继续厚蛋烧的最后步骤。
等叔叔婶婶走到厨房的时候，方俊生已经把一盘子厚蛋烧端到了奶奶的面前，並给奶奶递了一双筷子。
奶奶已经很久不用筷子了，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用勺子吃饭的。
但今天，她用筷子十分灵活，看不出半点肢体不协调的状態。
叔叔婶婶看到奶奶坐在这里吃东西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方俊生，见方俊生的脸色並不好，再回想刚刚保姆委婉传达的话，两个人的心顿时都沉入了谷底。
“叔叔，你得去把我爸妈叫回来。”方俊生提醒了一句。
叔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婶婶立刻接了一句：“把小霞也接回家吧。”
方霞已经开始上学，今天星期五，这个点正是在上课的时候。
叔叔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槓，飞快地往小镇上赶。
婶婶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她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哭出来。
她就这么陪在奶奶的身边，看著奶奶吃东西。
小跑著回来的保姆，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適合打扰这家人的团聚。
她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奶奶一边吃东西，一边回忆著过去的点点滴滴。
从她的第一个孩子“明国”的出生，到爷爷的去世，再到现在的日子。
最后，她笑著说：“我比老头子有福气，最后这几年过得很是舒心。老头子尽吃苦了，连肉都没有吃过几顿。我这几年，不仅顿顿吃肉，而且还吃到很多从前都没有吃过的小零食。”
她抬头，看向方俊生，欣慰地说：“自从俊生懂事了，整个家的氛围都变好了。家里的每个人都比以前更努力，你们的收入高了，才让我有了享福的机会。”
她伸手，拍了拍方俊生的胳膊：“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方俊生的眼里渐渐有了泪意。
儘管他控制著自己露出笑容，可那种想哭的感觉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奶奶慢慢悠悠地吃完了一整盘的厚蛋烧，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真的特別好吃。”她露出满足的笑容，慢慢站起身来。
婶婶赶忙扶住奶奶的胳膊。
“我有点累了，扶我回房间躺著吧。”奶奶轻声开口。
“好。”婶婶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著点鼻音，“我扶著你，你走慢点，不著急。”
奶奶慢慢地挪动著自己的脚步，明显没有起床的时候那么灵活了。
方俊生有些著急地抬头看向门外。
他很担心自己的父亲来不及和奶奶见最后一面。
短短的一段路，奶奶走了好几分钟，才走到床边坐下。
她轻轻地喘了一口气，在婶婶的帮助下，慢慢地躺回到床上。
婶婶看著奶奶缓缓地闭上眼睛，终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我就是眨了一下眼，你哭什么？”奶奶的声音却又突然想起。
婶婶愣了一下，泪眼朦朧中，看到奶奶睁开眼睛看著自己。
奶奶像是个调皮的小女孩一样，笑著问：“我眨眼睛有那么嚇人？”
婶婶有些无奈，她赶忙擦掉自己的眼泪，解释道：“我这是眼睛里突然进小飞虫了，才没忍住流眼泪的。”
奶奶笑了笑。
她自然是不相信这种简单的谎言的，但她也不会戳穿这种善意的谎言。
她伸手拍了拍婶婶的手背：“这么多年，都是你操持家里，也是你照顾我最多，你辛苦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婶婶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哽咽，“娘，你別说这种见外的话。
“”
说话间，外面再次响起了动静。
不一会儿，叔叔、方霞、方父、方母和方洁雨都回来了。
方洁雨现在已经三岁多，可以自己走路，也有些调皮，就没有婴儿时期那么好看顾了0
为了方便带孩子，方父方母索性把孩子带到店里去。
这样一来，夫妻俩也能一起在店里忙活，彼此有个照应，还不会太累。
一家人都围在了奶奶的床边。
奶奶一一看过去，眼里满是幸福的笑。
她一一细数了每个人优点，连最小的方洁雨都没有漏下。
然后，她顿了顿，又开口：“可惜明静不听劝，也不改好————算了，我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了。你们好好的就行，我很知足。”
明静，就是奶奶的女儿，方俊生的姑姑。
一家人都很沉默。
他们都看著奶奶，眼里带著不舍和悲伤。
他们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却因为时间如此短暂，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奶奶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家里的田地、房子，你们俩兄弟一人分一半。
我的衣橱柜子里，还有一些钱，给三个孩子均分了。”
她说的“三个孩子”是只方俊生、方霞和方洁雨这三个孙子辈。
奶奶轻轻地嘆了口气：“咱们家底薄，老头子也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的物件，我能给你们的，也就这些了。”
“娘，我们都能靠自己赚到钱过上好日子，你不用担心。”方父终於开了口，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颤抖。
“嗯，我知道。”奶奶笑了笑，声音越发低了，“你们都很好，我很放心。
97
说完，她再次扫视了一遍站在自己床边的所有人。
“记得把我埋在老头子的旁边。”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最后几个字已经低到几乎要听不清楚，“这么久了，他也该想我了。”
她的脸上，丝毫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家人都围绕在身边的幸福。
“你放心，娘，我们一定按照你说的做。”方父保证道。
奶奶轻轻地应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睁眼。
呼吸也慢慢地停了。
方父一直抓著奶奶的手，在確定奶奶没有了气息之后，终於哭出声音来。
瞬间，屋子里哭成了一片。
最小的方洁雨还不明白什么是死亡，也不知道奶奶到底怎么了，但在看到大家都哭得那么伤心之后，便生出了害怕的情绪，也跟著哭了起来。
方母搂住方洁雨，一边无声地落泪，一边安抚地拍著方洁雨的脊背。
方俊生全程没有再说过话，只是沉默地擦拭自己的眼泪。
他知道，接下来不论做什么，都是他的父亲和叔叔该做的事情。
那是身为儿子的责任和本分。
作为孙子辈的他，不该越俎代庖。
方父和叔叔很快收拾好心情，一个给奶奶整理仪容，一个去通知村长。
奶奶去世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村子。
有空的人，都来帮忙了。
村长作为主心骨，一边统筹全局，一边给方父和叔叔讲解丧事的流程。
方父和叔叔全程照做，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奶奶去世的时候，是七十一岁。
在这个年代，71岁虽然还不算高寿，但也算不短了。
再加上奶奶去世的时候没有受什么罪，很是安详，所以村长把奶奶的去世定义为“白喜事”。
方父请了唱戏的，叔叔请了做饭的。
叔叔这几年租了很多田，大棚蔬菜已经做成了规模，每年的收入都很不错。
方父自从开始经营粥店，赚得更多。
所以，请厨子、请唱戏班子，他们都能掏的出钱。
不像以前那么拮据，给爷爷办丧事的时候没有这么隆重，却也也要借钱才能办得起。
两个男人负责招呼所有前来的客人。
婶婶和方母一边带两个孩子，一边在厨房打下手。
方俊生负责烧纸，给前来祭拜的人回礼。
停灵三天，第三天下葬，丧事就正式结束了。
丧事结束后，一家人都陷入了低迷的气氛中。
除了办丧事累的之外，主要还是沉浸在奶奶去世的悲伤情绪里，还没有走出来。
但生活还要继续，忙碌也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所以，丧事刚已结束，叔叔又开始下地干活，方父方母也重新带著方洁雨去粥店忙活。
方霞被送到学校里去，继续上课。
婶婶每天忙完家务，就去田里帮忙。
保姆因为奶奶去世，不再僱佣，去了新一家干活。
倒是方俊生，成了唯一没事干的那个。
他独自一人待在家里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家无比的空旷。
以前明明觉得家里房间不够多，住著很拥挤。
可现在，却觉得空旷得很。
他待在家里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尤其下午的时间，格外漫长。
他怕自己继续在家里待著，状態会越来越差，可他也没有心情去逛街或者去玩，索性去了小吃店帮忙。
就这样，一家人各自忙碌了一周之后，状態总算好了一些。
这天，方俊生等方父方母都回家之后，当著叔叔婶婶的面，提出了分家。
叔叔婶婶很是惊讶。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方俊生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话题。
虽然一般来说，上头的长辈都去世了，两家人確实也该分家。
但他们两家的关係一直都很好，突然要分家，他们有些不能接受。
而且奶奶刚去世没多久，就要分家，总叫他们心里有些不舒服。
方俊生並不想叔叔婶婶误会，主动解释道：“小霞已经长大了，需要有自己的房间。
再过几年，小雨也不能继续跟爸妈一起睡。这间房子的房间不够，总不能让两个妹妹大了之后还挤在一个房间里。所以我打算在外面找个房子，和爸妈、小雨一起搬出去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叔叔要管理大棚，住在这里肯定更加方便，所以房子就留给你们住。我爸妈要管理粥店，住到镇子上，以后每天上班反而方便一些。”
听了方俊生的详细解释，知道方俊生是在为两个妹妹考虑，叔叔婶婶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不过，他们还是有些不舍。
婶婶劝道：“孩子们长大还有好几年呢，不用急著搬出去的。”
“是啊。”叔叔也跟著帮腔，“等小霞上初中了再搬也不迟。”
“找到合適的房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只是提前跟你们说一声。”方俊生笑著说，“我是不想等我找到的房子的时候，再告诉你们，你们没有心理准备。”
说著，他露出无奈的表情：“说不定我们还得在这里住上两三年，才能找到合適的房子呢。”
听到这话，叔叔婶婶都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这倒是，买房子是大事，没有那么快。”叔叔应和了一句。
顿了顿，他又说：“就算你们搬走，这房子留给我们住，该是你们的那一半，还是你们的。”
想了想，他转头看向方父：“娘之前说的那些分配，我们写个合同吧。
他现在跟很多商户售卖自己的反季节蔬菜，经常需要和人签合同，也明白合同的重要性和保障权益的意义。
为了避免误会，他又解释了一句：“我不是不相信你，主要是担心大姐会来闹。有合同的话，应该会好一些。”
“叔叔说的有道理。”方俊生附和道，“村里人看到有合同，至少不会帮著姑姑说话。”
虽然这合同不是奶奶写出来的遗嘱，在法律上对於继承遗產可能没有什么效果，但是在农村，拿出这么一份合同来，也够用了。
再加上奶奶的丧事，姑姑一家都没人来参加，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要是姑姑真的敢来要遗產，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方父想了想，同意了。
两个人走到一旁，拿出纸笔，开始商量合同怎么写。
“那就好。”奶奶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要是错过了那么好的姑娘，可得后悔一辈子“”
“我肯定不会错过她。”方俊生十分篤定地说。
奶奶笑了一声，又轻轻地嘆了口气：“可惜啊，我是看不到你们结婚的那天了。”
方俊生手里的动作一顿，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速度。
奶奶继续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我应该是要去见老头子了。”
“奶奶！”方俊生转头，看向奶奶。
他很想让奶奶別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可他又很清楚，奶奶说的都是实话。
逃避，没有用。
这时，外面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是叔叔婶婶回来了。
方俊生赶忙平復好自己的心情，继续厚蛋烧的最后步骤。
等叔叔婶婶走到厨房的时候，方俊生已经把一盘子厚蛋烧端到了奶奶的面前，並给奶奶递了一双筷子。
奶奶已经很久不用筷子了，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用勺子吃饭的。
但今天，她用筷子十分灵活，看不出半点肢体不协调的状態。
叔叔婶婶看到奶奶坐在这里吃东西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方俊生，见方俊生的脸色並不好，再回想刚刚保姆委婉传达的话，两个人的心顿时都沉入了谷底。
“叔叔，你得去把我爸妈叫回来。”方俊生提醒了一句。
叔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婶婶立刻接了一句：“把小霞也接回家吧。”
方霞已经开始上学，今天星期五，这个点正是在上课的时候。
叔叔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槓，飞快地往小镇上赶。
婶婶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她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哭出来。
她就这么陪在奶奶的身边，看著奶奶吃东西。
小跑著回来的保姆，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適合打扰这家人的团聚。
她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奶奶一边吃东西，一边回忆著过去的点点滴滴。
从她的第一个孩子“明国”的出生，到爷爷的去世，再到现在的日子。
最后，她笑著说：“我比老头子有福气，最后这几年过得很是舒心。老头子尽吃苦了，连肉都没有吃过几顿。我这几年，不仅顿顿吃肉，而且还吃到很多从前都没有吃过的小零食。”
她抬头，看向方俊生，欣慰地说：“自从俊生懂事了，整个家的氛围都变好了。家里的每个人都比以前更努力，你们的收入高了，才让我有了享福的机会。”
她伸手，拍了拍方俊生的胳膊：“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方俊生的眼里渐渐有了泪意。
儘管他控制著自己露出笑容，可那种想哭的感觉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奶奶慢慢悠悠地吃完了一整盘的厚蛋烧，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真的特別好吃。”她露出满足的笑容，慢慢站起身来。
婶婶赶忙扶住奶奶的胳膊。
“我有点累了，扶我回房间躺著吧。”奶奶轻声开口。
“好。”婶婶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著点鼻音，“我扶著你，你走慢点，不著急。”
奶奶慢慢地挪动著自己的脚步，明显没有起床的时候那么灵活了。
方俊生有些著急地抬头看向门外。
他很担心自己的父亲来不及和奶奶见最后一面。
短短的一段路，奶奶走了好几分钟，才走到床边坐下。
她轻轻地喘了一口气，在婶婶的帮助下，慢慢地躺回到床上。
婶婶看著奶奶缓缓地闭上眼睛，终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我就是眨了一下眼，你哭什么？”奶奶的声音却又突然想起。
婶婶愣了一下，泪眼朦朧中，看到奶奶睁开眼睛看著自己。
奶奶像是个调皮的小女孩一样，笑著问：“我眨眼睛有那么嚇人？”
婶婶有些无奈，她赶忙擦掉自己的眼泪，解释道：“我这是眼睛里突然进小飞虫了，才没忍住流眼泪的。”
奶奶笑了笑。
她自然是不相信这种简单的谎言的，但她也不会戳穿这种善意的谎言。
她伸手拍了拍婶婶的手背：“这么多年，都是你操持家里，也是你照顾我最多，你辛苦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婶婶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哽咽，“娘，你別说这种见外的话。
“”
说话间，外面再次响起了动静。
不一会儿，叔叔、方霞、方父、方母和方洁雨都回来了。
方洁雨现在已经三岁多，可以自己走路，也有些调皮，就没有婴儿时期那么好看顾了0
为了方便带孩子，方父方母索性把孩子带到店里去。
这样一来，夫妻俩也能一起在店里忙活，彼此有个照应，还不会太累。
一家人都围在了奶奶的床边。
奶奶一一看过去，眼里满是幸福的笑。
她一一细数了每个人优点，连最小的方洁雨都没有漏下。
然后，她顿了顿，又开口：“可惜明静不听劝，也不改好————算了，我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了。你们好好的就行，我很知足。”
明静，就是奶奶的女儿，方俊生的姑姑。
一家人都很沉默。
他们都看著奶奶，眼里带著不舍和悲伤。
他们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却因为时间如此短暂，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奶奶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家里的田地、房子，你们俩兄弟一人分一半。
我的衣橱柜子里，还有一些钱，给三个孩子均分了。”
她说的“三个孩子”是只方俊生、方霞和方洁雨这三个孙子辈。
奶奶轻轻地嘆了口气：“咱们家底薄，老头子也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的物件，我能给你们的，也就这些了。”
“娘，我们都能靠自己赚到钱过上好日子，你不用担心。”方父终於开了口，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颤抖。
“嗯，我知道。”奶奶笑了笑，声音越发低了，“你们都很好，我很放心。
97
说完，她再次扫视了一遍站在自己床边的所有人。
“记得把我埋在老头子的旁边。”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最后几个字已经低到几乎要听不清楚，“这么久了，他也该想我了。”
她的脸上，丝毫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家人都围绕在身边的幸福。
“你放心，娘，我们一定按照你说的做。”方父保证道。
奶奶轻轻地应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睁眼。
呼吸也慢慢地停了。
方父一直抓著奶奶的手，在確定奶奶没有了气息之后，终於哭出声音来。
瞬间，屋子里哭成了一片。
最小的方洁雨还不明白什么是死亡，也不知道奶奶到底怎么了，但在看到大家都哭得那么伤心之后，便生出了害怕的情绪，也跟著哭了起来。
方母搂住方洁雨，一边无声地落泪，一边安抚地拍著方洁雨的脊背。
方俊生全程没有再说过话，只是沉默地擦拭自己的眼泪。
他知道，接下来不论做什么，都是他的父亲和叔叔该做的事情。
那是身为儿子的责任和本分。
作为孙子辈的他，不该越俎代庖。
方父和叔叔很快收拾好心情，一个给奶奶整理仪容，一个去通知村长。
奶奶去世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村子。
有空的人，都来帮忙了。
村长作为主心骨，一边统筹全局，一边给方父和叔叔讲解丧事的流程。
方父和叔叔全程照做，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奶奶去世的时候，是七十一岁。
在这个年代，71岁虽然还不算高寿，但也算不短了。
再加上奶奶去世的时候没有受什么罪，很是安详，所以村长把奶奶的去世定义为“白喜事”。
方父请了唱戏的，叔叔请了做饭的。
叔叔这几年租了很多田，大棚蔬菜已经做成了规模，每年的收入都很不错。
方父自从开始经营粥店，赚得更多。
所以，请厨子、请唱戏班子，他们都能掏的出钱。
不像以前那么拮据，给爷爷办丧事的时候没有这么隆重，却也也要借钱才能办得起。
两个男人负责招呼所有前来的客人。
婶婶和方母一边带两个孩子，一边在厨房打下手。
方俊生负责烧纸，给前来祭拜的人回礼。
停灵三天，第三天下葬，丧事就正式结束了。
丧事结束后，一家人都陷入了低迷的气氛中。
除了办丧事累的之外，主要还是沉浸在奶奶去世的悲伤情绪里，还没有走出来。
但生活还要继续，忙碌也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所以，丧事刚已结束，叔叔又开始下地干活，方父方母也重新带著方洁雨去粥店忙活。
方霞被送到学校里去，继续上课。
婶婶每天忙完家务，就去田里帮忙。
保姆因为奶奶去世，不再僱佣，去了新一家干活。
倒是方俊生，成了唯一没事干的那个。
他独自一人待在家里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家无比的空旷。
以前明明觉得家里房间不够多，住著很拥挤。
可现在，却觉得空旷得很。
他待在家里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尤其下午的时间，格外漫长。
他怕自己继续在家里待著，状態会越来越差，可他也没有心情去逛街或者去玩，索性去了小吃店帮忙。
就这样，一家人各自忙碌了一周之后，状態总算好了一些。
这天，方俊生等方父方母都回家之后，当著叔叔婶婶的面，提出了分家。
叔叔婶婶很是惊讶。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方俊生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话题。
虽然一般来说，上头的长辈都去世了，两家人確实也该分家。
但他们两家的关係一直都很好，突然要分家，他们有些不能接受。
而且奶奶刚去世没多久，就要分家，总叫他们心里有些不舒服。
方俊生並不想叔叔婶婶误会，主动解释道：“小霞已经长大了，需要有自己的房间。
再过几年，小雨也不能继续跟爸妈一起睡。这间房子的房间不够，总不能让两个妹妹大了之后还挤在一个房间里。所以我打算在外面找个房子，和爸妈、小雨一起搬出去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叔叔要管理大棚，住在这里肯定更加方便，所以房子就留给你们住。我爸妈要管理粥店，住到镇子上，以后每天上班反而方便一些。”
听了方俊生的详细解释，知道方俊生是在为两个妹妹考虑，叔叔婶婶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不过，他们还是有些不舍。
婶婶劝道：“孩子们长大还有好几年呢，不用急著搬出去的。”
“是啊。”叔叔也跟著帮腔，“等小霞上初中了再搬也不迟。”
“找到合適的房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只是提前跟你们说一声。”方俊生笑著说，“我是不想等我找到的房子的时候，再告诉你们，你们没有心理准备。”
说著，他露出无奈的表情：“说不定我们还得在这里住上两三年，才能找到合適的房子呢。”
听到这话，叔叔婶婶都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这倒是，买房子是大事，没有那么快。”叔叔应和了一句。
顿了顿，他又说：“就算你们搬走，这房子留给我们住，该是你们的那一半，还是你们的。”
想了想，他转头看向方父：“娘之前说的那些分配，我们写个合同吧。
他现在跟很多商户售卖自己的反季节蔬菜，经常需要和人签合同，也明白合同的重要性和保障权益的意义。
为了避免误会，他又解释了一句：“我不是不相信你，主要是担心大姐会来闹。有合同的话，应该会好一些。”
“叔叔说的有道理。”方俊生附和道，“村里人看到有合同，至少不会帮著姑姑说话。”
虽然这合同不是奶奶写出来的遗嘱，在法律上对於继承遗產可能没有什么效果，但是在农村，拿出这么一份合同来，也够用了。
再加上奶奶的丧事，姑姑一家都没人来参加，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要是姑姑真的敢来要遗產，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方父想了想，同意了。
两个人走到一旁，拿出纸笔，开始商量合同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