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量大清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同样急了的还有清军————
    五两银子啊!
    而且每人五两。
    眼前这是数万苦力。
    这片三岔河是整个北方最重要的交通枢纽,南边源源不断北上的漕船,东边整个大清最大產盐区源源不驶出的运盐船,上游还有从整个大清河水系和京城驶向南方或者盐场的船,全都集中在这片枢纽,縴夫,苦力,船工,为他们服务的各路人员,甚至包括乞丐。
    全拥挤在这片区域。
    现在也全都涌向码头领银子。
    而他们————
    却只能看著。
    这怎么可能忍住啊!
    “放下,你们这群刁民!”
    “都把银子交出来!”
    克总兵,张游击,哈御史————
    全瞪著血红的眼珠子向前,一个个抡起鞭子,甚至抢著刀鞘,抽打他们遇上的刁民,呵斥后者交出刚刚到手的银子。
    不过那些刁民也疯了,这不是银子,这是他们全家的命,更何况人家是给他们的,凭什么交给你们,虽然反抗的確不敢,但逃跑是可以的,那些拿了银子的刁民们不顾一切的逃跑,那些清军也急了,他们本能的拿出刀,对著那些刁民抢起来。不过也就在同时,那些机帆船上,一支支线膛枪喷出火焰,子弹瞬间打在清军中,后者的死尸坠落,一个差点被砍死的刁民,愕然看著面前举刀的清军坠落脚下。
    “我只帮你们一次,如果给你们的银子,你们都保不住,那我是不会再救你们第二次的。”
    杨丰端著茶杯说道。
    他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响彻三岔河。
    ——
    “刁民造反啦,杀了这些刁民!”
    一个清军军官喊道。
    他们才不考虑什么大局呢,他们就知道银子抢到就是自己的,再说他们本来就是习惯烧杀抢掠的。
    白花花的银子给了穷鬼,造孽呀!
    军官说完抡著刀直奔那刁民,后者也一下子清醒,没有丝毫犹豫的抓起地上那清军的刀,就在军官的刀砍落瞬间,他的刀向上刺出。
    军官猝不及防————
    他根本就没想过会遭遇反抗,那刀在他的向前中猛然扎进他肋下,而他的刀掠过刁民头顶,他的战马疾驰而过,他的死尸带著插进肋下的刀坠落,那刁民以最快速度掉头逃跑,而此时那些机帆船上,一个个侍卫依然在精准的狙杀那些靠近到射程的清军。而那些被逼急了的刁民也本能的拿起武器,说到底在这个血腥的乱世里,能活下来的都不是傻子,而且天津最后一次反清起义是顺治五年,刚过去十几年而已。
    当时一个自称天启儿子的在天津以东起兵,一度攻克庆云,围攻静海。
    我大清甚至动用阿济格才镇压下去。
    所以这里刁民含量也不低。
    整个码头就这样变成混乱的战场,清军在和刁民互相砍杀,机帆船上化装成商贩的侍卫在狙杀清军。
    驀然间天津城墙上红夷大炮的火焰喷射。
    一枚炮弹在杨丰不远处的水面落下,然后激起一道水柱。
    而岸上一名被激怒的清军,也一箭射向他对面的船上,利箭撞在一名水手身上。
    后者隨即倒下。
    “传令宿迁,堵运河,同时派人去邳州通知尚善,天津建奴悍然攻击大明商队,作为回应暂停漕船通过,要求他们严惩天津建奴,並向我方赔偿损失,一百万两吧,另外必须以书面形式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在此之前任何船只不得通过宿迁。”
    杨丰满意的说。
    说完他站起身。
    “走,去葛沽等著!”
    他紧接著说。
    五天后。
    杨丰再次回到了天津。
    一艘艘机帆船依然和之前一样排开,而他也依然坐在甲板的沙滩椅上,悠然的端著茶杯。
    但是————
    他面前已经是跪著的克德,哈世泰,张德远,高尔明,另外还有数十名清军。
    “主子,奴才冤枉啊!”
    “噶大人,卑职冤枉啊!”
    ——
    后者悲愴的嚎叫著。
    他们面前一脸阴沉站著的中年人,则是大玉儿的钦差,领侍卫內大臣噶布喇。
    明军重新封锁运河当天,尚善就八百里加急奏报,不过就算八百里加急,也得两天才能送到京城,对於这个消息,大玉儿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都没必要走什么程序,直接命令索尼长子噶布喇为钦差,带著一群大內侍卫,以她的懿旨赶到天津,然后把克德等人绑了,並派人去葛沽请杨丰前来。
    不过大玉儿也被气坏了,这些狗东西就为了点银子,居然置大局不顾,毁了她苦心维持的局面,让漕运再次出现危险,这也的確该死。
    羞耻?
    她倒是想不羞耻。
    可那当饭吃吗?
    忍辱负重懂不懂?
    再说是她想忍受屈辱吗?
    你们这群废物能打过人家也行啊,你们又打不过人家,打不过就算了,还不懂事,不老老实实忍著,非得挑起事端。
    懂不懂什么叫量大清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其实大玉儿很清醒,在没有確切能力战胜杨丰之前,维持目前这种可以说丧权辱国的局面,就是最好的选择,杨丰明显不急於弄死我大清,至於目的这个她的確猜不到,但事实就是杨丰並不急。但前提是她也得懂事,不能招惹杨丰,杨丰的確以此控制沿海沿江,但他没法深入內陆,而我大清只要不內乱,在內陆的统治就是稳固的。
    关键就是不能內乱。
    得有粮食。
    或者说漕运得稳定。
    赔款真不值一提,偶然抄几个汉人贪官,多收点税,让那些皇商多掏点,养著他们不就是干这个的。
    丧权辱国————
    真他玛幽默。
    我大清是什么货色自己还不知道吗?
    丧权是还有权可丧,辱国也是还有国可辱。
    甚至杨丰煽诱刁民都不值一提,他再煽诱还能煽诱几个,只要士绅还支持我大清,他这种最多也就噁心一下我大清,而他宣布的那些东西,什么秽籍,什么汉奸,又是抄家又是夷三族,基本上已经断了士绅支持他的可能,同样绿旗军摆烂归摆烂,只要他这些不改,绿旗军將领就没有敢投降他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至今一败再败,但却没有一个绿旗军將领投降他,可以和他暗中勾结,战场摆烂,甚至卖队友,但没有一个带著兵马倒戈,就像当年转投我大清一样给他当打手的。
    这就可以了。
    这就意味著我大清是稳固的。
    他就啃,那也得啃个几十年。
    但前提是不能內乱,不能像崇禎一样,这局面和当年没什么区別,我大清的確一直能打贏,但只要明朝不內乱,我大清就不可能啃下这个庞大帝国。
    体量太大,输的起。
    而不內乱就只有一个条件,有粮食,別搞出饥荒,崇禎那棵歪脖树还在,大玉儿抬头就能看见啊。
    “闭嘴,一群狗奴才,圣母皇太后的话都不听,简直死有余辜,不就是点银子,你们都缺银子吗?”
    噶布喇怒道。
    “少公爷,奴才只是气不过啊,凭什么咱大清,就得让这些狗东西这么糟践?
    ”
    哈世泰哭嚎著。
    “噶布喇,少拿皇太后嚇我,谁不知道她那些事,你们就是想害死咱们这些大清忠臣,太祖太宗,你们睁开眼吧,看看这些狗东西是怎么毁了大清。”
    克德则满腔悲愤的嚎著。
    噶布喇一脚踢在他嘴上,克德瞬间满嘴血,就像被打伤的狗一样嚎著。
    “行刑。”
    噶布喇毫不犹豫的喝道。
    那些跟隨他而来的大內侍卫们按住克德等人,紧接著举起了鬼头刀,然后毫不犹豫的砍下,伴隨著鲜血喷射,一颗颗人头坠落。
    噶布喇阴沉著脸走向前。
    “阁下,袭击贵方的天津总兵克德,户部分司哈世泰,巡盐御史高尔明等人皆已斩首,至於给贵方的赔款就在鄙人身后。”
    他向著杨丰拱手说道。
    他们当然不知道杨丰真实身份,以为就是奉命过来搞事情的手下。
    这明显就是故意搞事情,先以恶意救济煽动刁民,再以分银子刺激清军————
    太恶毒了。
    居然给刁民发银子。
    凭心而论,克德的反应其实很正常,毕竟白花花的银子就在那里,他能忍住,手下还忍不住呢。
    然后只要闹起来就有了藉口。
    这也是大玉儿如此果决的原因。
    对方明显是处心积虑要搞事情,必须以雷霆手段堵住他们嘴,不就是几个狗奴才的人头吗?
    他们的命都是圣母皇太后的,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
    “行啊,就这样吧。
    杨丰多少有些失落的说。
    然后苏林指挥手下上岸,紧接著把那一箱箱白银抬过来。
    “我再发银子,你们不会阻挠了吧?”
    杨丰说。
    “阁下,圣母皇太后慈悲为怀,当然不会拦著阁下救济。”
    噶布喇深吸一口气说。
    “很好,都过来吧,继续分银子。”
    杨丰对著岸上的刁民们喊道。
    后者欢呼著蜂拥而上,分银子的盛况再次上演。
    “那个叫噶布喇的,回去告诉大玉儿,我奉杨大都督命令,要到京城,然后去拜祭一下那些皇陵,而且要在沿途继续救济,你们最好都老老实实伺候著,如果再出现之前那种事,那就別怪我们再拦截漕运了。
    杨丰说。
    “阁下要祭拜,何必非走京城?”
    噶布喇压抑著怒火说道。
    这他玛搞事情搞的丧心病狂,你们是要玩王者归来吗?
    “我喜欢啊。”
    杨丰笑著说。
    然后他接过苏林递上的话筒。
    “宿迁吗,放开漕运吧,他们已经砍了天津总兵,据说是李永芳儿子的克德人头,也把赔款送来了,不过接下来还得看他们表现,如果需要再次拦截,我再通知你们。”
    他对著话筒说。
    然后朝噶布喇晃了晃,很显然是不是再继续堵,那就看我大清的表现了。
    噶布喇————
    “阁下请便,既然我方已承诺,自然会遵守。”
    噶布喇咬著牙说。
    都已经丧权辱国到这种地步了,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再说先让这些混蛋猖狂著,等我大清召集的除妖天团完成,再挨个拎过来凌迟。
    “哈哈,这就是建奴啊!”
    杨丰笑著说。
    岸上领银子的刁民们也一片鬨笑。
    杨丰在天津的分银子,到第二天就结束,其实也没分出多少,毕竟一个个排队领,再快还能分出多少,至於还没分到的,这个可以再继续向前,毕竟他说了要到京城,而且一路上都会分银子。不过刚刚得到的一百万两赔款送往安东卫,但从安东卫再运一百万银幣,所以沿途百姓完全可以相信杨大都督的財力,毕竟就算一个人五两,一百万也得分二十万人,再加上他之前带著的,足以分五十万人的。
    而这时候整个顺天府,符合標准的汉人加起来都未必有这些。
    目前全国人丁一千九百万,推算全国人口六七千万,丁基本上相当於男人数量的百分之六十,毕竟十六成丁,六十为老,也就是十六到六十这个时间段的男人。
    推算男性三千万,对应女性三千万。
    加上奴籍等乱七八糟,再增加一千万最多了。
    七千万。
    整个北直隶加顺天府也就几百万人。
    当然,也不少了,毕竟四川还剩下一万多丁。
    杨丰的船队当天下午到达北仓,然后在北仓继续分银子,因为他只有停船时候才分,而且一个个分银子本身也需要时间,所以在北仓没分出多少,第二天就启程,而此前已经等了两三万人,这些必然要跟隨他的船队继续向前,更何况再往前全都是縴夫,这些更是疯了一样,扶老携幼涌向杨丰的船队,以至於漕船都没人拉了。
    这时候应该算是运河水量最充沛的季节,运河又是常年维护的航运动脉,他这些机帆船本来也就一米的吃水而已。
    再说还有无数縴夫呢。
    真遇上前滩不好过,縴夫们拖著就行,总完全不用担心航行问题。
    总共十六艘机帆船组成的船队,就这样沿著运河一路向前,两岸无数百姓狂热的跟隨著,然后每到一站就停下分银子,第二天带著等待分银子的,浩浩荡荡继续。
    就这样两天后到达了张家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