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条狗的回家路
    就在麻哥火速滑跪,並以罪己詔向王公大臣认错时候,杨丰押著刘良佐一家到达天津。
    然后转向南下。
    他准备把刘良佐一家押到江阴再处死,也算是给阎应元这些人一个交待了。
    至少在运河结冰前,我大清对他还是要忍耐的,至於结冰以后————
    其实今年应该会继续忍耐的。
    尤其是在他展现出轰炸京城的能力后,在找到对付他的可靠办法前,肯定还是会继续忍耐的,其实大玉儿玩的就是慈禧那套,她真不在乎什么丧权辱国之类的东西,作为一个统治者,她深諳统治之道,她打不过对手,那她就不介意跪下唱征服,只要对手能让她继续保留统治权。
    慈禧也一样,她知道打不过洋鬼子,那只要洋鬼子不动她的统治权,什么割地赔款都只是小事而已。
    除非洋鬼子动她统治权。
    然后就神经质一样向万国宣战了。
    倒是杨丰很好奇,麻哥会不会像光绪,如果他们娘俩,祖孙俩搞出撕逼的乐子,无疑是很值得一看的。
    第二天。
    德州。
    运河码头。
    “我为大清流过血,我为大清立过功,我要见太后————”
    倒霉的刘爵爷还在笼子里明显精神崩溃的嚎著。
    不过嚎的已经有气无力。
    他真的崩溃了。
    毕竟他头天夜里还在为大清忠心耿耿的站岗,第二天就被我大清给卖了。
    而且卖的还如此彻底,全家都被送给敌人,哪怕你们暗中隱藏一个,给他留个根呢。
    他为大清出生入死二十年,现在一把年纪了,其实也不在乎一死,好歹也是当年一员猛將,杀人无数,恶贯满盈,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恶贯满盈,那些屠城大部分他都有份,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但问题是这次他根都被刨了,哪怕我大清暗中给他隱藏一两个小孩,他也不至於如此崩溃,但我大清卖他卖的乾乾净净一个也没留啊————
    別说亲孙子,外孙子都被关笼子里。
    “呸,都已经出卖了,当然要卖的乾乾净净,连吴三桂都知道要对永历赶尽杀绝。
    既然已经出卖,就不要搞那些没意思的。
    给你留个根,就不是出卖了?既然都是出卖,还给你留个根,让他长大后满腔仇恨吗?
    蠢货。
    当年卖弘光时候的机灵劲哪儿去了?”
    端著茶杯坐在沙滩椅上的杨丰还在鄙视他。
    而岸上警戒的德州参將盛郑太用忧鬱的目光,看著倒霉的刘爵爷。
    不过他不能算刘提督部下,德州参將是山东总督所辖,直属临清总兵,而他是在四川投降的明军將领,但刘爵爷这个结局也足够让他兔死狐悲了,这就意味著只要杨大都督想要,可以逼迫朝廷交出任何一个投降的前明军將领。
    刘良佐身份已经不低,世袭的二等精奇尼哈番,其实就是二等子爵,在任的直隶提督,就这样被人家一句话,全家就都卖了。
    主子们是一点都不念他的劳苦功高啊!
    养条狗二十年还有点感情,这他玛还不如条狗呢。
    而且直隶提督刘良佑在京城救火殉职,並各种封赠的詔书已经昭告各地,所以刘良佐不但全家都被卖,甚至就连存在过的痕跡都抹除,真正让他这个人连同其家族抹除,这真狠啊。
    那还有谁不能卖?
    除非没能力。
    所以现在越是忠心的越危险,相反吴三桂最安全,毕竟我大清是真没能力出卖他。
    但问题是盛参將连不忠心的资格都没有啊。
    他只是条杂鱼而已,那么最安全的选择,就是继续杂鱼下去,卑躬屈膝的伺候著这些明大人,千万不要让明大人不痛快,他们一不痛快那就容易想起他的身份,一想起他的身份,那就有可能也把他全家要过去。这是什么世道啊,他堂堂一个德州参將,却要在一个商队总管面前当孙子,在这里就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著。
    “那个姓盛的。”
    祖宗的声音响起。
    “欸,爷,您有何吩咐。”
    盛参將赶紧就像西虹市里那个酒店经理般一脸諂媚的笑容,卑躬屈膝的看著杨丰。
    “去给我弄几个西瓜来。”
    杨丰说。
    “您要冰的还是不冰的?”
    盛参將说。
    “还有冰的?”
    杨丰意外的说。
    “有,有,德州可是大码头,大户人家都有储冰的。”
    盛参將颇为自豪的说。
    “那就肯定要冰的,赶紧去。”
    杨丰说。
    盛参將赶紧上马,在穿过那些拥挤的刁民。
    这些都是跑去登记的刁民,而那些已经登记完,身份变成了大明百姓的,则很乾脆的割了头上鼠尾巴,领取船上发放的衣冠,完成身份的转变,不过这些都是些贫民,准確说其实是流民。这里作为运河的枢纽城市和天津一样,都聚集著大量谋生的流民,他们烂命一条,也没什么可在乎,相反身份改变后,就可以不受我大清的管了。
    看看笼子里的刘良佐————
    为什么不?
    不就是担心哪天失败被砍头?
    玛的,无牵无掛,就算真有这一天,那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刁民!”
    盛参將只能满腔悲愤的低声说。
    他紧接著催动战马,但却差点撞上一个老头,后者明显也是过去登记的,但却穿著长衫。
    “老不死的,不看著点!”
    他喝道。
    那人径直绕开他,前往登记点。
    “刁民!”
    盛参將低声骂了一句,赶紧去给明大人准备冰镇西瓜。
    而那长衫老头走到登记点,搞得负责登记的苏林也愣了一下,要知道这一路上还是头一个敢穿长衫来登记的,这东西其实就是过去的道袍,但因为我大清新朝雅政文人不准穿道袍,只好改造成这模样,所以那些没有功名的文人都习惯穿这个。而文人就算不是有功名,也是在地方有点家业,这些人不敢登记,说到底在我大明王师占领这里前,有家业的都得慎重,有功名的当然不敢,没有功名怕什么。
    以后稳了再登记也行。
    甚至就是本地的农民商贩也不敢,敢登记的就是流民,他们除了一条烂命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姓名,籍贯?”
    苏林说。
    “顾絳,南直隶苏州府崑山县人。
    ,后者说。
    正在端著茶杯的杨丰抬起头,看著在名册上签名按手印的顾炎武。
    “你,过来!”
    他说。
    后者赶紧拱手上船,船边看著的侍卫很乾脆的给他割了鼠尾巴,他走到杨丰面前重新行礼。
    “免了,你是顾炎武吧,我听张煌言说起过。”
    杨丰说。
    “將军是?”
    顾炎武意外的看著他。
    “我就是杨丰。”
    杨丰说。
    顾炎武赶紧要行礼,杨丰摆了摆手,他也想起杨丰此行属於微服私访,忙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后面侍卫给他搬出张沙滩椅,他很谦卑的谢座然后半个屁股坐下,这种走南闯北的都很机灵,懂事的很。
    “你为何在此处?”
    杨丰说。
    “回將军的话,老朽这些年一直四处游歷,倒是多次路过德州,並与本地遗民程先贞乃旧交,原本要往京城,此番因將军驾临,暂时留在此处,正好遇上將军经过,索性前来登记,老朽並未有建奴功名,大明时为监生,之后追隨绍宗皇帝,亦未曾考建奴科举。”
    顾炎武赶回答。
    “那程先贞呢,他怎么不来?”
    杨丰说。
    “正夫为琐事所累,尚不便前来。”
    顾炎武说。
    “不便,是不敢吧,据说当年是他跟著多鐸劝降水太凉?虽然水太凉其实用不著劝说,他还穿著建奴赏赐的蟒袍,挺得意啊,怎么如今就变成大明遗民,开始表演节操了?
    你看,我其实都知道,你们啊,总是以为我很好骗,觉著我不懂这些,史可法的兄弟史可程,王鐸的兄弟王,水太凉的好友程先贞,三个人各自劝降一个,虽然史可法没成功,另外两个用不著。
    但你们不能因为事情过去二十年,就当这件事不存在啊!”
    杨丰说。
    “大都督明鑑,正夫当年一时糊涂,的確为建奴裹挟,但之后建奴剃髮易服,其已知大错铸成,故不再与其为伍,二十年隱居田园。”
    顾炎武说。
    “所以这就可以抹去他做过叛逆了?”
    杨丰说。
    “大都督,如今大都督威震天下,建奴慑服,恢復大明不过三五年而已,何必执著於过去,如刘良佐辈罪大恶极者,自然应诛杀以告慰罹难百姓,但如那些不过一时屈从者,何不网开一面,使其能將功补过?建奴得天下已近二十年,考取其功名为官者眾多,此辈不过胁从而已,若皆严惩,此辈別无可选,必然拼死以抗拒,兵连祸结,更不知何时才能恢復山河。”
    顾炎武明显有些无奈的说。
    “所以,你是受人之託?我猜猜,程先贞肯定是一个,还有李源,李浹,李涛吧?
    李源和李浹都是建奴顺治三年进士,姜镶起兵时候两人都在山西做官,要么为建奴抵抗,要么为建奴求援,只不过事后人家建奴也不领情,反而把他们罢了官,没办法只好回来装遗民。
    你看,我也知道。
    他们就不要在我面前表演什么遗民了。
    你也可以去告诉他们,我也不是不给他们机会,现在他们就带著家奴衝进驻防城,把里面建奴全杀光,把这些建奴人头堆在我面前,那我就可以充许他们重新登记我大明臣民。三百建奴而已,我就不信他们没这能力,否则就算了,我没兴趣让一群叛逆和汉奸继续荣华富贵,他们会被抄家灭门,都会的,恢復山河对我来说並不难,但恢復一个旧山河跟不恢復有什么区別?
    拼死抗拒,我就喜欢他们拼死抗拒,左右他们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些虫豸而已。
    一脚踩死的货色。”
    杨丰说。
    这时候盛参將已经回来。
    “明大人,西瓜,西瓜给您弄来了。”
    他擦著脸上汗水,奴顏婢膝的站在岸边,双手还举著个盆子,里面一圈冰块包裹一个西瓜,恍如举起手来那个翻译官。
    “他们会被抄家灭门,他这样的也会被抄家灭门,所有叛逆和汉奸都会被抄家灭门。”
    杨丰指著他说。
    盛参將尷尬的諂媚笑著。
    “拿过来呀,又不是现在就要把你抄家灭门。
    2
    杨丰说。
    盛参將赶紧抱著盆子上船。
    “明大人说的极是,就算抄家灭门那也得小的先伺候明大人吃完西瓜再说。”
    盛参將一边给明大人切西瓜一边说。
    抗清跑路的遗民,清军將领,杨丰,就这样抽象的站在一起,而他们旁边则掛著我大清刘爵爷。
    杨丰满意的拿起西瓜,看著狗笼里的刘良佐。
    为了避免污染甲板,这些狗笼都是伸出船舷的,因为一直被晒著,刘爵爷看著冰镇西瓜,竟然迅速恢復了清醒————
    “给我,给我一口,给我一口,盛参將,给我一口。”
    他焦急的在里面喊著,然后试图向笼子外面伸手,不过这笼子还是很结实,他只能在里面焦急的喊著。
    “你是何人,我可不认识。”
    盛参將喝道。
    “盛郑大,你个狗东西,我乃直隶提督刘良佐,你这狗东西的参將还是找我走门路得来!”
    刘良佐暴怒的吼道。
    “你这狗东西失心疯了,我大清直隶提督乃刘良佑,日前已於京城救火殉职,追赠二等精奇尼哈番,諡忠谨,因无后,圣祖母皇太后赐银安葬,哪里来什么刘良佐,我大清就没个刘良佐,只有刘良佑,你这廝莫要胡言乱语。”
    盛参將义正词严的怒斥。
    刘良佐都懵了,完全不理解他在说什么,在那里目瞪口呆的看著。
    而托著西瓜正啃著的杨丰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哈哈哈哈,还是建奴会玩啊!”
    他笑著说道。
    盛参將尷尬的站在那里。
    刘良佐也终於醒悟了,紧接著发出一声悲愴的嚎叫。
    “把他放在水里泡泡,別真的晒死了,还得让他挺到江阴凌迟呢。”
    杨丰紧接著说。
    手下士兵隨即拽著倒链放下笼子,一直放到运河的河水中,包括其他船上那些刘家子女,也都一样放进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