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借尸还魂
    第二天。
    “我为大清立过功,我为大清流过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我大清镶黄旗汉军二等精奇尼哈番,直隶提督刘良佐满腔悲愤的嚎叫著————
    他其实就在京城。
    要不然杨丰怎么指定他呢。
    杨丰在天津闹事之后他就已经率部进京,之后杨丰进京途中,也是他率军一路警戒。
    毕竟杨丰到张家湾时候,跟著的刁民已经超过十万,虽然事实证明之前砍了那两千多还是管用,这些刁民只限於领银子,哪怕没有领到的,也没敢因此被明寇煽动闹事,果然京城首善之地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比天津那些刁民强多了,但这么多人聚集,终究还是得小心。
    所以刘良佐一直亲自率军在城外忠心耿耿的守护我大清的安寧。
    然后————
    就被我大清抓了。
    说到底和城內那些王公大臣的財產相比,他算个屁啊,连麻哥都得屈服何况是他,虽然这样羞耻了点,但现在我大清也不在乎这个,都已经丧权辱国到这种地步了,也就不差他这点了,所以噶布喇亲自带著大內侍卫,去把还在为我大清坚守岗位的刘良佐直接绑了。
    后者甚至到现在才知道为什么绑著他。
    不仅仅是他。
    他全家,包括他儿子刘泽涵,侄子二等阿尼哈思哈番刘泽洪全家。
    他弟弟刘良臣比他投降更早,不过顺治五年在甘肃被刁民杀了。
    甚至不只是他两家的男丁,他两家所有女眷,包括已经出嫁的女眷,甚至这些女眷的子女,统统都被抓,就连名单都是杨丰给的,这个又不难,隨便收买几个本地人就知道了,要知道刘良佐所部无论扬州还是江阴,那全都是主要的参与者,尤其江阴更是主力。
    “我等未与当年之事,且身为女眷,何故株连?纵然以大明律,我等已出嫁亦不在株连。”
    一个被押著的女人悲愤的尖叫著。
    看得出已经开始文艺化了,长辈杀人放火,后辈守著长辈抢掠的金银珠宝琴棋书画。
    这才是常態。
    爷砍下几万颗老弱妇孺的人头,爷的子女琴棋书画怎么了?
    “所以你没有享受因此得来的荣华富贵吗?享受沾满无辜百姓鲜血的荣华富贵时候你没说什么,现在要为此付出代价时候你开始喊自己没参与了?
    女眷?
    咱们大明男女平等,一视同仁。
    还有,不是我抓的你们,抓你们的是建奴,既然你们已经是镶黄旗,那你们主子把你们送给我,又不是我去抓的你们,你们朝我喊什么?
    既然是做奴才,你们主子要你们死,那你们就应该乖乖去死,噶布喇,做奴才的最重要是什么?”
    杨丰喊道。
    噶布喇默默看著他。
    “回答我!”
    杨丰喝道。
    “忠诚!”
    噶布喇无奈的说。
    “对,忠诚,听到了没有,现在是你们主子要你们死,还有花马刘,你嚎什么,拿出当年在江阴的劲头,不要让阎应元看不起你!”
    杨丰还在给刘爵爷鼓劲。
    但很显然花马刘已经不是过去的花马刘,已经嚎的瘫在地上,只能被拖著向前了。
    而且被清军拖著————
    毕竟杨丰等人都在轿子上,这种小事也不劳他们亲自动手。
    不过拖他的清军心情还不错,幸灾乐祸也是人之常情。
    刘良佐全家就这样被清军押出京城,他们將继续向前押往张家湾,然后在那里押上已经等待的机帆船,至於杨丰之前说的祭奠皇陵,那个以后再说吧,他又不是对老朱家真有什么感情。
    杨丰紧接著看了看周围的百姓,后者正默默看著这齣好戏。
    “你们有愿意跟著我们做大明臣民的吗?只要来我这里登记,就可以成为大明臣民,然后割了鼠尾巴,换上大明衣冠,受大明保护,不过也得守大明规矩向大明交税,服从大明法律。”
    他喊道。
    那些百姓互相看著。
    “大老爷,你们那个秽籍和汉奸是真的吗?”
    其中一个战战兢兢说道。
    “对,是真的,只要是有大明官职或功名者,先投降李自成又投降建奴,那一律列入秽籍,夷三族,没有大明官职或功名,为建奴官及考取建奴功名者,一律列入汉奸籍,夷三族。都没有的就不用担心了,就算你们被迫剃髮易服,那也是朝廷无能,收了你们税又不能保护你们,责任在朝廷而不在你们,只要愿意隨时可以重新登记为大明臣民。
    然后你们可以恢復大明衣冠,建奴也无权再管你们。
    现在就可以过来登记。”
    杨丰说。
    然后————
    没有一个上前的。
    “所以我给你们珍珠你们接著,你们甚至可以跪在那里对著我哭嚎,希望我赏赐你们,但我让你们跟我走,你们就不敢了?
    不会全都是秽籍和汉奸吧?
    懂了,谁贏你们跟谁,你们不想自己努力去贏,你们只想跪在贏家面前山呼万岁。
    无论这个贏家是谁,李自成可以,建奴也可以,只有下次我带著大军前来你们才会跪下高喊大明王师。
    抱歉,打扰了。
    是我太天真。”
    杨丰说。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突然他又转头————
    “他们与我大明无关了,还是你们的顺民,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他对那些警戒的清军喊道。
    然后他像个大反派般狂笑著走了。
    那些清军立刻清醒,毫不犹豫的冲向这些百姓。
    “快拿出来,把珍珠拿出来,玛的,这好东西不知道孝敬爷!”
    “你个狗东西,我记著你拿了两颗!”
    然后他们对著那些百姓一顿拳打脚踢,逼著后者把此前杨丰给的珍珠都交出来。
    后者哭嚎著,对著他们磕头,乞求他们放过。
    当然,这没什么用,那些王公大臣的確看不上几颗珍珠,但这些普通清军可不一样,品相好的普通规格珍珠都能几百上千两,那些好的甚至能到上万,杨丰那些全是现代养殖珍珠,品相都是好的,起码也是千两级別。虽然对他其实是成货柜的货色,但这个时代是真能让人一辈子衣食无忧,如果这些人选择登记为大明臣民,那他们就可以守住。
    但现在————
    那当然是八旗老爷的。
    他从开始给珍珠就是等著这一刻呢。
    一个刁民被逼急了,还试图下口咬,结果被八旗老爷一刀剁翻。
    “狗东西,还敢反抗。”
    八旗老爷在他身上蹭了蹭刀,然后从他怀里翻出一颗珍珠,就像拿著戒指的咕嚕一样,对著太阳欣赏著,而被砍翻那人奄奄一息的伸出手,依然还想著能拿回珍珠。
    其他八旗老爷一看瞬间举起了刀。
    “快拿出来,不然砍死你!”
    “快点。”
    轿子上的苏林转头看著这一幕。
    “大都督,其实咱们要不是有这个秽籍和汉奸,他们还是能跟著一些的。”
    他小心翼翼的说。
    实际上大家都明白,只要有这个制度在,那就等於把天下士绅全都推到建奴那边了,不过说起来他们本来就是在建奴一边的,没有这个制度,还能爭取他们的支持,但有了这个制度,就不可能获得他们的支持,甚至逼著他们不得不支持建奴。说到底这天下士绅,现在全都投靠建奴了,经过持续近二十年筛选之后敢於抵抗的士绅都死光了,应该说张煌言是最后一批了,而其他就算还有,也已经隱藏山林。
    而目前这些地方官,按照標准全都在內,同样那些绿旗军將领,按照標准也全都在內。
    所以至今没有绿旗军將领主动投降。
    他们的確在战场上摆烂,甚至和大明勾结走私,甚至坑队友,但没有一个敢投降的。
    这些做法只是他们的必然,他们常规操作而已。
    但他们也很清楚,他们除了和大明敌对外没有別的选择。
    “那我们为什么要起兵?因为忠於大明吗?你看我像是这种人吗?因为髮型吗?现在我说承认建奴朝廷,不再反抗他们,条件是恢復大明衣冠,包括建奴也全都改大明衣冠,我可以保证他们会同意,甚至很可能同意的毫不犹豫,只要他们確信我不会食言。
    你们还没搞明白建奴是什么。
    异族入侵者?
    也是,也不是。
    从建奴起家,他们就不是单纯的异族入侵,野猪皮的起家是靠著辽东將门的玩寇。
    是辽东將门需要一个製造麻烦的异族,然后让朝廷掏钱养著他们。
    而建奴的做大是靠著人参贸易,这时候另一个集团加入,也就是他们现在的那些皇商,包括这些皇商当时在朝廷的后台,包括之后建奴入关劫掠,也是他们在负责销赃,甚至建奴抓走的人口,也是靠著他们和辽东將门贩卖为奴。
    而建奴的入关是靠著吴三桂的带路。
    但仅仅是吴三桂吗?
    当时在山海关的有高邮人的蓟辽总督王永吉,归德人的密云巡抚宋权,山西人的山海关总兵高第,还有山东人的山永兵备道,除了一个陕西人的辽东巡抚黎玉田,其他全都喜迎建奴,甚至借兵剿寇的计划都是王永吉提出。
    是他们迎接建奴入关,而不是建奴打进大明。
    没有辽东將门玩寇,就没有野猪皮的起家,没有那些皇商的贸易,也没有建奴的做大,没有那些喜迎建奴的官员,就没有建奴的入关。
    將门,商人,官员。
    那么他们现在在哪儿?
    都在这京城,都在这八旗里面,他们现在是铁桿庄稼,是世代簪缨的世家,是內务府富可敌国的皇商。
    他们都荣华富贵。
    那谁是受害者?
    被屠杀的上万万百姓。
    放过这些人?
    那我们还有脸称自己是正义的吗?”
    杨丰说。
    “属下明白了。
    “7
    苏林说道。
    “灭门,必须统统灭门,这天下已经被屠杀了几千万甚至上万万人,也不在乎多死个十万八万,但如果现在不把他们清理乾净,让他们混进我们新的国家甚至以后成为新的官员,那时候他们会逐步夺舍,夺舍懂吗,就是传说中恶鬼附身占据別人的身体借尸还魂。
    那时候我们会逐渐变成贼,变成妖孽,变成祸乱天下的罪人。
    把他们灭门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斩草必须除根,也不要幻想会把他们改造,坏的种子长不出好的庄稼。”
    杨丰说。
    他们就这样跟著被押送中的刘良佐一家,在后面那些百姓的哭嚎中,走向张家湾城,而头顶的天空中,四架飞艇缓慢跟隨。
    他们到达张家湾城之后,紧接著登上那些机帆船,然后在噶布喇如释重负的目光中离开。
    而此时京城的麻哥,已经下了罪己詔,以自己一时糊涂,捡到妖物,被妖物迷了神智,以至於造成此番京城之变,故此下罪己詔,並重赏群臣,赐银给受火灾的王公大臣修缮府邸,並以鰲拜等辅政大臣於危难之际当机立断,解救皇帝摆脱妖物,全部晋爵重赏。
    尤其是鰲拜,皇上此番摆脱妖物控制,全靠鰲拜,故晋爵一等公,赐號大清第一巴图鲁。
    说到底麻哥终究还是懂事的,以这种方式也就能安抚群臣了,估计现在他也已经清楚,自己所谓的大清皇帝只是他自己以为的,他不过是个傀儡,鰲拜说话都比他管用,再不懂事那就只能暴毙了。他只能忍著,以后怎样以后再说,至少现在他必须对这些混蛋赔礼道歉,避免自己哪天真的暴毙,算起来这件事也让麻哥真的成长起来。
    就这样京城之变也就画上了句號,刁民该镇压继续镇压,官员该贪腐就继续贪腐,对明大人该丧权辱国就继续丧权辱国,只要我大清的统治依然稳固。
    至於刘良佐,大家就当他没存在过,把所有涉及他的记载全部抹除,什么刘良佐,哪有刘良佐,我大清直隶总督叫刘良佑。
    刚刚在京城之变期间指挥救火殉职了。
    没有子女,所以封赠一下给他修个坟就可以了。
    至於贼人在京城掳走的那些,那就是掳走些无辜百姓,这些贼人简直丧心病狂。
    连妇孺都不放过。
    说到底这真的就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修改一下记录,我大清最擅长这个了。